第4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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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长得一团和气,宛如笑面菩萨,做传媒的人又大多自带亲和力天赋,不一会儿便让旁人都错觉他和斯江是老同学老朋友。

“废话,阿拉缘分老深额,斯江有个阿妹叫斯南,斯江斯南不就是思江南嘛,听听,阿拉迭叫啥缘分?啧啧。”江南的圆眼睛笑成两条线。

斯江:“真巧,你的名字读起来很上口,我小时候被人家追着喊四缸,还写信让我爸给我改名字,我爸很认真地回信说这个缸不是一只缸的缸,是黄浦江的江。”

江南哈哈大笑,他高大壮硕,笑起来自带回音:“侬没吾塞古(你没我惨),缸囡缸囡(江南的上海话读音),弄堂里有宁故意喊作戆卵,烦色!改名字我大概提出过十趟,还偷过户口本去派出所,被警察送回屋里,阿拉爷请吾喫桑活(挨揍)。”

斯江笑得不行。一旁的老邱呵呵呵:“人家陈斯江还有个阿弟叫斯好呢,你怎么没叫江南好?少了个好就是不好,懂伐?”

“你这口气酸不溜丢的不对劲啊,老邱侬放心,我不是会过河拆桥的那种人,要不是你推荐,我也得不到师姐的召见对伐?不过你这种态度我理解的,毕竟你们复旦和我们师大是死对头。看来还是我们师大人虚怀若谷啊。”江南居高临下地拍拍老邱的小肩膀,一脸了然。

老邱立起眉毛:“那你怎么给斯江的报价低三个百分点?”

斯江莞尔:“因为我长得好看?”

“屁咧,你又不是靠美色吃饭的那种人,”老邱瞪向江南,虽然需要抬高下巴也尽力不输气势,“我看是这家伙见色忘义。”

斯江笑出声:“这有什么区别?”

江南笑着摇头:“我来澄清啊,起因是阿拉师姐给我公司提了个建议书,我们董事会一致同意把她挖到我们公司来——”

“啥?!你信不信我们am人集体提刀上门?嗯?”老邱卷起袖子。

“可惜被师姐婉言谢绝了。”

老邱吭哧吭哧放下袖子,转头对斯江竖起大拇指:“人就得往高处走啊,明智的选择。”

斯江失笑。

“这个建议很宝贵,我们已经纳入明年的重点战略发展方向,本来是要支付给师姐一笔酬劳的,她不肯收,就折在她的case里了,我们主动让利。如果老邱你也能给出金点子,我们明年的报价也一样低三个百分点。”

“能展开港港伐?什么金点子?”老邱搓手。

斯江笑道:“其实也不算什么金点子。现在y传播主要的播放渠道是户外广告和写字楼的电梯平面广告,我觉得居民楼的小高层和高层的电梯广告也可以做,另外别墅区其实也有媒体传播的空间。例如古北社区已经很成熟了,住户的消费力极强,但电梯广告还是空白,还有碧云的别墅今年不是创下了十万月租的天价?未来五年浦东的高层住宅会有个集中爆发,这一块应该也是早进入市场者得天下。另外关于传播媒介的问题,电梯广告如果只停留在平面海报上很可惜,因为等候和乘坐的时间就被浪费了,如果能像户外电子屏那样播放广告片,相信客户们会更有兴趣投放。”

“是,这块我们还在研究可行性。”江南两眼熠熠发光。

“哇——噻!”老邱眨了眨眼,“说老实话,我现在觉得陈斯江你被孙家伟绑住了,可惜。”

斯江笑:“住宅的这些信息是和黄那里听来的,我只是二道贩子。”

“和黄是不是也来挖你了?”老邱压低了声音,“不是谣言吧?你要跳也该跳去甲方,脱离乙方苦海。”

斯江摇头:“甲方的广告宣传部门可不属于广告业,甲方的建筑师——”

老邱和江南异口同声:“不叫建筑师!”

“哈哈哈哈哈。”

这该死的甲方定律。

——

聚会和谐热闹,广告人们的才艺秀也颇让人惊艳。陈诺一鸣惊人,一曲《when you believe》震撼全场。

“要是卡西欧家庭演唱演唱大奖赛还在,伊绝对能拿个冠军。”老邱感叹。

斯江骇笑:“老邱你还看过卡西欧大奖赛?”

“我也是上海人好伐?第一届的巫慧敏,第五届的周冰倩,老欢喜伊拉了,”老邱哼起了歌,“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唤黎明……”

斯江默默抬脚远离他的魔音。

人群中的林凌朝斯江挥了挥手,斯江笑着挤进去和他会合。有人举起相机:“合影合影,今天是上海广告界男人们心碎的一天啊。林凌,老实交待你是怎么追到我们am之花的。”

林凌揽住斯江的肩,大大方方地面对镜头:“精诚所至,缘分到了。”

陈诺笑着举起手中的笔记本:“阿姐,你拍好照让阿哥给我签个名呀。我请他签名他不肯签。”

斯江还没来得及答话,林凌已经牵着她往外挤,丢下一句话:“我不是明星,不搞这套。”

两人挤出人群,斯江头一抬,迎面就见烈焰红唇的蒋文琦满面春风朝着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恭喜恭喜。”这句祝福词却是对林凌说的。

“阿哥好,陈小姐好。”lucas打招呼打得颇有分寸。

斯江视线掠过她和lucas十指交扣的双手,也笑了。蒋文琦潇洒地挥挥手,牵着lucas去和电台电视台的老熟人们混个脸熟。

“后来lucas找过你吗?”走出电视台,斯江好奇地问。

“酒吧结束第二天就找过我,和老贾已经见过了,下个礼拜六夜里他会上场唱两首,”林凌捏了捏斯江的手,“一起去现场看看?”

斯江想了想工作安排:“好,我也朝你们艺术圈靠拢靠拢,接受点熏陶。”

“不胜荣幸,受宠若惊,”林凌笑开了花,“饿不饿?去王家沙吃碗小馄饨?我看你聚会上一直在和江南他们聊天,只喝了杯咖啡。”

“也好。”

两人沿着南京西路往西走,斯江感慨:“离公司这么近,居然有两年都没进过王家沙了,倒是外婆还来买过几趟蟹黄包。”

王家沙重新装修过,大门气派不亚于隔壁工商银行,玻璃橱窗里五六个阿姨利落地在拆蟹黄。

“这手速真快,一天不知道要拆多少蟹。”

斯江笑着指了指橱窗里的热闹:“我小时候总觉得被掼在边上的蟹壳老可惜的。因为我不喜欢吃蟹黄只喜欢吃蟹脚。但是蟹粉豆腐我喜欢的。景生拆蟹粉烧豆腐,蟹壳蟹脚就用来烧泡饭,放一把矮脚青,鲜得来。”

“那我去点蟹粉豆腐,”林凌似乎毫不介意斯江提起景生,“蟹粉小笼来两笼?”

“好,”斯江笑盈盈点头,“谢谢。”

小笼和馄饨热气腾腾地上了桌,林凌给小碟子里倒上醋,又舀了半碟子辣椒油:“哪天给个机会让我请你同事们吃个饭。”

斯江沉吟了一下:“十一月头上倒是可以的,再往后估计你忙不过来,我来安排。”

“可以吗?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方便的,”斯江吹了吹汤勺里的小馄饨,“下个礼拜六要不要叫上南南和佑宁,还有evone、程缨,方便吗?”

“方便的。”

斯江咳了一声:“林凌?”

“嗳。”

“你要不要笑成这副样子啊?”斯江从包里掏出化妆镜,“嘴巴快咧到耳朵边了,戆兮兮的,注意点主持人形象啊。”

“因为对牢的人是侬呀(因为对着的人是你呀),”林凌抻着脖子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脸颊,“是有点酸。真的戆兮兮?侬嫌便伐?(你嫌弃吗?)”

斯江认真地看了看他,弯了弯眼:“勿嫌便,有点天真,有点好白相(可爱)。”

林凌面孔一红:“现在真的有和你在谈恋爱的感觉了。”

斯江挑了挑眉。

“天天夜里睡不着,老想打你手机再问问是不是真的。人像踩在棉花上,空的,虚的,生怕脚一抬,摔实了,都是我自己在做美梦,”林凌压低了声音,“要牵牢手,一道走路,一道吃饭,时时刻刻看到你在我面前,踏实了。”

斯江拢了拢被热气氤氲得有点潮的鬓发:“说实话,我心里也不踏实。”

“我也能让你不踏实?”林凌讶然。

斯江失笑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好像不会谈朋友了,有点丧失技能的焦虑,和同事和客户和同行打交道都没问题,和朋友交往也没问题,但和男朋友——现在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你这个男朋友的新身份相处。如果你觉得我能做什么让你开心,你一定要告诉我。比如你希望我去看现场演出,比如你想请我同事吃饭,这种都挺好的。”

“那你自己想不想去看演出?想不想让同事都认识我这个‘男朋友’?会为难吗?如果你觉得为难,你也要告诉我,因为我不想你迁就我,你接受我不等于你要迁就我牺牲你自己的兴趣和时间。”

斯江认真地想了想:“你说的几个乐队我有了解了一下,都挺好,顶楼马戏团我也喜欢的,现场演出我也一直喜欢看。至于让同事认识你这个‘我的男朋友’,我也没觉得是在迁就你,从社会学的角度说,我们都赋予了对方新的身份不是吗?那么会产生新的社会活动也是必然的,是不可避免的,很正常。如果你一直把我藏起来不见人,我肯定不高兴。我们的关系是对等的,所以我的同事、朋友、家里人也该正常认识你的新身份。林凌,你不要对我太小心了,不要太在意我的想法和感受,因为那就意味着你忽略了你自己的需求,这样的关系不太平等。”

“因为我还没掌握过谈朋友的技能,”林凌笑道,“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刚刚能跟我说起景生以前的事,对不起,我其实心里挺高兴的。”

“看出来了,”斯江顿了顿,“抱歉,我是希望他成为我能随口提起的一部分。”

“我也这么希望。”

“谢谢侬。”斯江柔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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