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盛大的“百酒祭”。阿朱经过镜莲的照顾已然恢复不少,一大早便起来张罗着镜莲将埋在院中的酒挖出来开封。
迦叶虽然一晚没怎么睡,但却依然精神不已,他心中实在对“百酒祭”十分好奇,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
他看着自己面前碗里的酒,颇为期待地搓了搓手。
终于可以喝酒了!
迦叶少时在山中随师父吃得清淡,并未接触过酒水,及至下山之后总见酒馆中一众人聚在一起饮酒畅聊,心中亦有尝试之意,但一直未能付诸实际。
一者是看到其他人醉酒之后丑态百出,总有几分顾忌,再者便是心中一种奇特的仪式感。
人生中第一次喝酒一定要够正式才行。
故而他才在听说了青州城中的“百酒祭”后赶来凑热闹。
面前是连长留山掌门都念念不忘的美酒,想来已足够作为他此生的第一碗酒了。
迦叶小心翼翼地捧起碗来抿了一口。
有点果香,甜味中夹杂着一丝涩味,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啊,迦叶细细品味着,将这一口酒咽下了。
那厢玉蟾子一杯酒已饮尽,对阿朱道:“夫人的手艺果然精妙。”
阿朱亦笑:“能被大人如此评价,不枉我这一年钻研,此次的酒乃是由……”
三人话题逐渐引向酿酒的技巧,迦叶在一旁一边听一边小口小口地酌着酒,心中奇道原来酿酒也有这么多门路。
不知不觉一碗酒下肚,口中酒香回荡,他却后知后觉有些晕乎乎的。
饭后,左邻右舍皆前来串门斗酒。阿朱的手艺在城里也算小有名气,院中一时颇为热闹。夫妇二人逐渐忙了起来,玉迦两人要帮忙,被镜莲制止了。
“‘百酒祭’一年才一次,你二人好不容易来城中一趟,该出去好好转转。”
迦叶正有此意,就要迈腿往门外走,冷不防被镜莲扯住袖子。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却见镜莲不住地拿眼神示意将要走回房间的玉蟾子。
“玉蟾这几日都在屋中闷着,你趁着今日拉他出去走走。”镜莲说着冲他一眨眼,“就当你昨晚听故事的报酬了,这是咱俩的秘密哦。”
迦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昨晚明明是您主动对我讲的,这真的不是强买强卖么?!
眼见镜莲又去忙了,迦叶只好亦步亦趋地挪到了玉蟾子房间处。
玉蟾子正坐在桌前擦剑,察觉屋外有动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脑袋趴在窗口。迦叶似是踌躇了一会儿,而后冲他笑道:“大人若是无事,何不与在下一同去城中走走呢?”
“不必了,”玉蟾子回绝得很干脆,“阁下玩得尽兴即可。”
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迦叶心中一点都不意外,脸上仍是挂着微笑:“如此是在下打扰了。”
玉蟾子冲他一点头算作表示歉意,迦叶权当自己已经完成了镜莲的嘱托——是对方不出门的,立马脚底抹油往街上而去了。
夜色渐深,镜莲夫妇二人送走了上门的客人们,预备收拾歇息。镜莲来玉蟾子房间时难免吃了一惊:“你没和迦叶一同出去么?”
“不曾,”玉蟾子接过他手中留给掌门的酒,“迦叶自己去了。”
镜莲一阵无语:“你这几日除了有事出门,其余时间都呆在屋里,敢情把我这儿当作第二个修炼之所了?”
“未尝不可,”玉蟾子道,“修炼无处不在。”
“……”镜莲真诚地道,“玉蟾,咱还是别讲冷笑话了。你赶紧的,出去找找那小子,这么晚了还不见人影,别是迷路了!”
玉蟾子被镜莲推搡着出了门,少见地在门口犹豫了一阵。
他这几日与迦叶交流不多,哪里知道对方会往什么地方去,青州城这么大,可是要从何处找起。
玉蟾子跃上屋顶,预备自空中御剑搜寻一番,得亏今日“百酒祭”热闹非凡,到此时了街上仍是灯火通明。
此时听得一声猫叫自不远处响起,他转头看去,却是先前所见的那只白猫,它正蹲坐在屋檐上望着他。
玉蟾子与那猫对视片刻,忽的蹲下身朝对方伸出手去,那猫起身施施然走来,优雅地跃入他怀中。
“为何来此,”白衣道者一边轻柔地抚摸怀中小猫,一边道,“我欲去寻人,你也早些回家罢。”
白猫原本很受用地拿头蹭他,听了这话,却挣脱出他的怀抱,落在他面前冲他“喵”地叫了一声,而后调转方向朝远处走去。
玉蟾子愣了一瞬,忽然福至心灵:“你是要带我去找他么?”
白猫停下来回头看他,神情中竟似有几分赞赏,玉蟾子心中哭笑不得,忙跟在其后。
一人一猫走过大街小巷,终于在一家酒楼里找到了趴在桌上睡得正熟的迦叶。
青年枕着双臂,银发被压在一侧的脸颊下,露出另一侧泛红的面庞。
桌上放着一坛已开的酒坛,靠近时犹能闻到醇香的酒味,那人手边还有一碗没喝完的清酒,月光洒在碗中,淡淡的银辉随酒水微微荡漾。
四下里尚有些喝酒攀谈的人,玉蟾子走过去,颇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之人,一时不知该不该叫醒他。
就见那白猫从他肩上跃下,毫不留情地一爪子呼到了迦叶脸上。
“?!”迦叶猛地从美梦中惊醒,费力地睁开眼分辨着眼前的白色人影,片刻后露出个略显傻气的笑容:“你…你来啦……”
玉蟾子试探着对他道:“可还能起来?天色不早,与我回去罢。”
“噢…好……”迦叶也不拖沓,起身就跟着他往外走,倒是教玉蟾子有些惊讶,一时不知道他是醉着还是已经清醒了。
明月高悬,路上行人渐少,玉蟾子领着迦叶向镜莲家中走去。
两人一路上虽是无话,玉蟾子却时刻留意着身后人的气息,他方在心中疑惑迦叶今晚安静地过分,无意间转过头一看,不禁眉头一跳——
这一声不吭的小鬼正晃晃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低头踩他的影子玩。
“……”玉蟾子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迦叶明显反应迟钝,一头杵过来险些撞在他鼻梁上,多亏他及时抬手挡住了。
“迦叶,看我,”见对方抬起头来闪着一双迷蒙的眼睛望着他,玉蟾子问道,“可还认得我是谁?”
“嗯…”迦叶修眉挤在一处,看起来很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试探着道,“…小玉?”
趴在自己肩上的白猫此时闻言抬头回应了一声,玉蟾子于是确定他喝醉了。
好在此人喝醉也是安安静静的,不像别人那般又哭又闹,只是言行举止幼稚了些。
玉蟾子便由着对方像个尾巴似的跟着自己踩影子,一路回到了住处。
在门口与白猫小玉道了别,他便进了房间准备休息,此时才意识到迦叶还一直无知无觉地跟在自己身后。
玉蟾子停下除衣的手,对门口傻站着的人道:“…你的房间在隔壁。”
“啊?哦……”迦叶似是如梦方醒,慢吞吞地转过身去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隔壁便传来“咣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
晨风抚过窗棂,携着树头鸟儿的啁啾声唤醒屋内的宿醉之人。
迦叶睁开沉重的眼皮,长长舒了口气,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如果没有发现自己躺在别人床上的话就更好了。
下一刻,他“咚隆”一声惊恐万分地掉下了床。
——这、这不是玉蟾子大人的房间吗?!
房中一切皆收拾得齐整,而玉蟾子其人并不在房内。
迦叶胆战心惊地从地上爬起来,而迟钝的大脑此刻才开始运转起来。
我…我怎么会在他房间里?昨晚我不是在酒楼里喝酒吗?我怎么回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此时,屋外响起了镜莲的敲门声:“迦叶?你无事罢?”
“没、没事。”迦叶慌忙整理好衣衫去开了门,见到镜莲一脸关切地望着他,“那个…玉蟾子大人呢?”
“他卯时便动身离开了。”镜莲回他,说着没等迦叶开口便抢先问道,“昨晚你俩干啥了?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迦叶难得语塞,片刻后颇为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昨晚好像喝醉了,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说着旁敲侧击地问镜莲:“玉蟾子大人走得这样早…他走时有说什么吗?”
“他带着阿朱的酒回长留山了,走时只跟我说你睡在他房中,要我照看一二。”镜莲冲他笑道,“没想到你挺厉害的嘛,这么快便与玉蟾抵足而眠了。”
迦叶知道他话中的调侃之意,闹了个大红脸,心中只能暗暗祈祷自己喝醉之后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
“百酒祭”结束,迦叶也该离开,他拜别了镜莲夫妇俩,约定以后有空常来探望,便继续了九州游历之旅。
不过再次上路时心中总多添了几分郁闷——为何每次遇到玉蟾子的时候都恰巧让对方目睹自己狼狈的样子啊!
若下次再有机会遇到他,迦叶暗道,一定要挽回自己在玉蟾子大人心中的形象。
不知是老天听到了他心中念想,还是缘分当真妙不可言,这机会居然马上被迦叶遇到了。
***
且说玉蟾子别了镜莲归山,又恢复到每日在山中修行练剑、偶尔下山除魔的日子。
长留山掌门太虚是个脾气极好的老头,平时最爱喝酒逗鸟,至于门派事务,多由诸位长老商议而定。
盖因长留山已有“杳冥君”这等神者坐镇,其人又以雷霆手段与严苛刑律闻名,山中众人畏于神者威压,已隐隐以其为首。
而玉蟾子虽传言与杳冥君实力不相上下,但向来不理俗事,又少与旁人深交,浑身总散发着独属于剑修的一股冷意,众人对他皆是敬而远之。
久而久之山中便出现了这样的一种默契——大小事务决策皆由杳冥君裁定,再找掌门拍板便可,至于遇到魔祸人灾,内忧外患,则自有玉蟾子出手平定。
这一日,玉蟾子受掌门之命,前往云屏城处理城主的委托。
那云屏城主与掌门太虚有些交情,此次乃是他亲自写信给太虚,言及城中近来发生的怪事,希望长留山派人前来处理。
长留山不想派低阶弟子去拂了面子,而玉蟾子恰好无事,便走了这一遭。
城主实是没料到他这一封信竟把玉蟾子请来了,心中又惊又喜,忙不迭将人请入府内,又张罗着要准备佳肴盛宴款待贵客。
不想玉蟾子直接拒绝了他的好意:“在下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处理城中之事,城主不必如此费心。”
“诶、诶、大人说的是。”云屏城主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应道。
玉蟾子又道:“可否请城主将那怪事前因后果详细说明?”
“是。大人请听我道来……”
原来这云屏城背靠一座大山,名为云屏山,城名便是由此而来。云屏山地处九州东南,地理位置优越,山中物产丰富,尤以名贵药材扬名,城中人托此地利,大多以上山采药后卖到九州各地为生。
只是近来这山却变得古怪起来。
一开始,是山中不断冒出浓雾,原本可见全貌的青山逐渐被雾气笼罩。城中人起先不以为意,仍照常进山采药,但进山的人却再也没回来。
人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此事惊动了城主府,城主便派驻守城中的修者前去探查,却没有收获。
更有甚者,若是人离得雾气太近,便有迷失的危险,城中修者因此损失了好几个。
如今城中居民都不敢再进山,人心惶惶,生计也不能维持,城主无法,只好向长留山求助。
玉蟾子听完沉思片刻,道:“这雾气确有古怪,怕是与妖族有关。只是当务之急,应先确定失踪之人的安危。”
“正是如此,可这雾气满山,我等又无法接近,更遑论雾中寻人了。”城主愁容满面。
“看来须得亲自去一趟云屏山。”玉蟾子沉吟。
“我有办法!”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玉蟾子原与城主在堂中对坐交谈,闻言不由向门口看去,没想到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迦叶仍是一身白色僧袍,只是神色间带了些奔波的风尘,却难掩脸上如春风般的笑容,叫玉蟾子心中微微一动。
城主见到他脸色一沉正要发话,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此时才姗姗来迟,连忙低头向堂中人告罪道:“城主恕罪、城主恕罪,小的、小的一时不察让人溜了进来。只是此人口口声声说有法子寻人……”www.lingㄚutxt.nét
那人的声音在城主的怒视下慢慢低了下去,城主顾不得迦叶,转头忙向玉蟾子赔笑道:“都是下人不会做事,才冲撞了大人。请大人莫要怪罪,鄙人这就将人赶出去……”
玉蟾子却以眼神示意城主没事,就见迦叶朝他一拱手:“玉蟾子大人好久不见,看来我们果真很有缘呐。”
“这…”城主眼见玉蟾子朝对方点头回礼,未说出的话卡在喉咙里,生生拐了个弯道,“…两位认识?”
“数面之交。”玉蟾子回道,又问迦叶,“你有何办法寻到失踪之人?”
迦叶被城主请进了堂中就坐,心中不免觉得好笑,面上却丝毫未显,一本正经地对玉蟾子道:“我研究了一种‘溯魂’之法,只要有所寻之人用过的物品在手,便可借由追溯此人的神魂来找到对方所在。”
城主在一旁反驳道:“胡言乱语!我从未听说过哪一门派有此种术法,休要拿些邪门歪道来玉蟾子大人面前卖弄!”
迦叶闻言笑道:“各仙门的法术也是由人所创,从无到有,莫非只要是您没听过的就都是邪门歪道了?”
城主一时哑口无言,气得吹胡子瞪眼,玉蟾子向他投去安抚一眼:“有无效果,一试便知。不知城主可否向在下提供失踪之人的物品?”
城主再有脾气也不敢对着玉蟾子发泄,只点头应道:“那失踪的修者就住在我府上,我这就叫下人们将他的屋内物品拿来。”
不一会儿小厮取来了一支毛笔,乃是那位修者平常所用的,迦叶也不拖沓,马上开始施展“溯魂”术。
玉蟾子在他对面坐着,见对方双手掐诀,同时口中默念咒语,不一会儿,那支毛笔身上便泛起淡淡的紫色光芒,而后一个萤火虫大小的光点自其中飞出,向屋外飘去。
迦叶便在此时睁眼起身,拿了笔一边朝外走一边道:“跟着这光,便能找到人了。”
城主有些半信半疑:“你这法子真的能寻到人么?万一到了雾中又迷失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这‘溯魂’直接连结神魂,不受干扰。”迦叶说着转回头道,“大人要一起么?”
城主还要再开口,却见玉蟾子举步跟了上去:“还请城主在此等候,在下与他前去一探。”
“哎……唉!”未料到玉蟾子大人居然真的跟着这个看着不太靠谱的小子去了,城主纵是心里焦急也没了法子,只能说服自己相信玉蟾子的实力。
却说迦叶跟着那光点的指示向云屏山走去,忍不住偷瞄身边之人,心中得意道:没想到玉蟾子大人真的跟来了,这回可不能在他面前丢脸!
又不禁想起上次的事,他暗自计较一定想办法问出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迦叶便开了口:“大人就不好奇我的‘溯魂’之法如何而来?”
玉蟾子脚下步伐不变,神色毫无好奇之意:“愿闻其详。”
嘿嘿,迦叶语气中带了几丝自己都难察觉的高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是我在这几年游历过程中,发现自己的体质对神魂的联系格外敏感,有时甚至能感知到亡者尚未转世的神魂。”
“我便借鉴佛门中一些超度亡者神魂的经典,结合自己的特殊之处,探寻出了这追溯神魂的法术。”
玉蟾子挑眉,这样的体质确实少见,而迦叶竟能藉由这种联系创造新的术法,足可见其于此道上天赋异禀。
他道:“你于术法一道颇有天赋,假以时日修炼必能有所成。”
两人一路交谈,不一会儿便来到云屏山外围,前方已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雾气,而那光点便晃晃悠悠地飞了进去。
迦叶已感受到了这雾气中包含的强烈妖气,沉声道:“这雾气不寻常,直接进入恐难视物,更别说辨别方向了。”
他说着拿出一张空白符纸,一指在上面画了个咒,而后将符咒横拍在了自己脑门上。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他便知晓自己的术法起作用了。
做完这一切,迦叶转过头去对身旁人道:“这是我所制的能在雾中代替视觉的符咒,大人可要来一张?”
却见玉蟾子轻轻摇了摇头,直接抬步走进了雾气中。迦叶正要阻止,忽然看到对方背后长剑的剑柄之上竟发出金色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雾气。
迦叶看得呆了,片刻之后才感到些自以为是的尴尬来,直到玉蟾子停下脚步来回头看他,才拂了拂衣袖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听闻大人的‘如是’剑可斩妖除魔,诛邪驱邪,上回一见如惊鸿过影,此次我可算见识到这把剑的妙处了。”
迦叶一边紧跟玉蟾子脚步,一边留神光点去向,嘴中却说个不停:“说起来这把剑与佛门还有些渊源,不知是真是假?”
“确实如此,”玉蟾子声音冷淡却将原委娓娓道来,“此剑初铸成时,天现异象,剑炉中金光大盛,师父以为这是天道授意,故专门带我拿着剑去天枢台解卦,不想在路上碰到一位自称佛门之人的老者。”
“老先生见我背上剑,又听师父说了铸剑的种种异象,对我师父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此剑便叫‘如是’罢,说完身影便消失了。”
“我师徒二人见对方没了踪影,皆以为乃是大梦一场。然对方言犹在耳,我年纪尚小不能理解,师父沉思之后却有如顿悟,便为此剑赐名‘如是’。”
“竟是如此,”迦叶不曾在书册及坊间传闻中听说过这等细节,不由追问道,“那你们后来去天枢台解卦了么?那老者又是谁啊?”
“后来师父与我直接原路返回了,并未去天枢台。至于那位老先生…师父曾向佛门友人提起过,对方却说门中并无这一号人,师父便道这也许是天意如此,告诫他不可深究,于是之后也未曾再向天枢台询问过异象。”
此时两人已走入了云屏山深处,四周雾气中的妖气愈来愈浓烈,二人皆知这妖气的源头已离得不远了。
说话间忽闻前方传来水声,似乎还有低低的野兽呼吸声夹杂其中,二人皆止住了话头,谨慎地向前走去。
迦叶随玉蟾子隐在一棵树后,透过漫天的雾气向山谷中看去,符咒中的视野里是一泓深潭,而潭水中正伏着一条黑色的巨龙!
那黑龙庞大的身躯正在水中缓缓移动着,而就在下一瞬间,迦叶的视线赫然与那龙头上一双圆睁的金色竖瞳对上了。
迦叶不由得摒住了呼吸,下一刻,伴随着响彻山谷的龙吟声,黑龙挟排山倒海之势向两人藏身之处攻来。
说时迟那时快,玉蟾子将迦叶往身后一推,自己拔|出“如是”剑迎了上去。
迦叶被推得退后了数丈远才堪堪停住,只听“铛”的一声,再抬头看去,竟是玉蟾子一人一剑悍然止住了黑龙前进的攻势。
那黑龙身躯伟岸,方才在潭中不显,此刻尽数露了出来,与之相比,一身白衣的玉蟾子在他硕大头颅前显得格外渺小。
黑龙似是惊讶于被阻拦,竖瞳中闪着怒意,鼻孔中喷出了大量的雾气,瞬间将玉蟾子的身影淹没了。
迦叶不合时宜地想道:不知玉蟾子大人是否有洁癖……
而几乎一息之间,雾气中闪出无数金色剑光,破开浓雾直直向黑龙而去!
那龙显然未料到此番变故,躲闪不及,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它身子僵直了一瞬,却好似发现了什么,金瞳中露出兴奋的光开了口:“这剑气…竟是你!”
对方的声音如洪钟般回响在山谷中:“…果然是你!我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竟主动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