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

82 / 115 章 · 6,383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山叫天竺山,庙叫无名庙,老和尚不知由来,只有个小徒弟。

这小徒弟天资聪颖,自小被师父养在身边,传授他些佛法心经,不出几日便能诵读领悟。

不过他天性散漫,是不肯日日伏案苦读的,往往上一刻被考校完功课,下一刻便脚底抹油溜到山里四处撒野,决不愿让师父多留自己片刻。

老和尚与徒弟斗智斗勇多年,算是摸清了他的脾性,后来也就放任这小皮猴玩闹去了。

他是个随性的人,并不苛求徒弟非要传承自己的意志,常言各人有各人的道法,一念一行无不顺及因果,一切随缘即可。

于是山中日常便成了小徒弟上树下河,摸鱼打鸟,种花摘果,骑鹿吹笛,老和尚则端坐院中呷一口茶,慢悠悠开口:“迦叶,慢些,小心摔着。”

“诶,师父。”方摔了一跤的迦叶自地上爬起来,露出一张沾了泥巴的脸,笑着答道。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溜走。

有一次,迦叶爬上屋顶,莫名对着天空发起了呆。他这一坐便是一下午,等到老和尚出来叫他吃晚饭时,便看到他面朝山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迦叶?”老和尚看着年迈,却身手矫健,他跃上屋顶,坐到徒弟身旁。

“师父,”迦叶撑着脑袋,“您说,山外是什么呀。”

老和尚一顿,他避世已久,这些年只顾教徒弟修行,倒是没注意这小子生出了别的心思。

“是红尘。”

老和尚抬手摸了摸徒弟头顶,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红尘?”迦叶眨眨眼,这字眼他在书中见过,“比山里好玩吗?”

“自是比山中有趣多了,”老和尚捻着胡须,“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红尘中众生百态,喜怒哀乐,最是生动鲜活。”

“昔日教你读《九州》,你该知晓这天竺山是在九州西南,天竺山往北,有长留山,是道门所在,再往北是广野,那里是凡人聚居之地,其中有数百城池……”

迦叶听师父将九州格局、人间风物、奇闻轶事娓娓道来,不觉有些痴了,眼中现出向往的神色。

“师父,你知道这么多呀!这些地方你都去过吗?”

“当然去过。”

“那为何不留在红尘中呢?”迦叶不解,“我在山中这么些年,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山外的事。”

“傻徒弟,”老和尚对上他一双不染俗尘的眼,叹道,“师父于红尘中修行数百年,体味人事有尽,方修得‘因果’道。却也由此明了,红尘虽好,却不是我的归处。正因阅尽红尘,才要脱离红尘…”

“…须知入尘容易出尘难啊。”

彼时迦叶还看不懂师父眼中的沧桑,他心中只是好奇。

对未知的红尘,对山外的俗世,对自己的前路,他只有少年人最纯然的好奇。

待到山中过了一十八载春秋,老和尚将徒弟唤至面前,要为他“授道”。

迦叶知晓这乃是佛门传统,由师父观察弟子心性之后为其指明一条道途。

虽说仅由师长一言便决定弟子此生道路难免有些独断之处,但总归有前人指点好过没有方向独自摸索。

迦叶难得收敛了几分玩性,一本正经地跪坐在师父面前,听老和尚道:“你在山中长大,不染俗尘,天性不受拘束,是难得的璞玉。我便为你指一条‘自在’道,师父不求你证道成神,但愿你一生能可来去自如。天大地大,任尔遨游,莫偏执一方,以致心境狭隘,千万谨记。”

“是,谢师父教诲。”迦叶规规矩矩给师父磕了个头,心中却忍不住嫌弃师父真是多虑。

他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什么事一学就会,却也不会太上心,不管做什么都只有三分热情。

就像他喜爱山中万物,但也没有过于追求其中一者,这样的他又怎么会偏执于某事某物呢?

老和尚却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微微叹了口气道:“迦叶,你尚且年少,涉世未深,未曾体味过红尘,不知人活一生,‘自在’最是难求…这条道途,你须好好体会。”靈魊尛説

迦叶却未想过那么多,得了“授道”第二日,他便收拾行囊下了山。

待到老和尚寻到他屋里,便只看到书桌上留着的一封信:

“师父,我去寻我的红尘啦。”

迦叶别了师父,转身扑进这滚滚红尘中。

他此前一直在天竺山上生活,又兼年少无忧,难免显出些天真懵懂,对人世的一切都十分感兴趣。

今日于坊间茶楼听些神怪志异、名人轶事,明朝在城镇村庄里随修者除恶驱邪,兴致所至则到名山大川间纵情放歌。

倒确是循了师父所说“自在”之道,好个肆意快活的人间客。

此次便是迦叶在附近停留时,听人谈起了渔阳城海妖作乱之事,故而打算来凑个热闹。

却说他先前亦有替人除魔的经历,不过那些都是堕魔的修士,身上人性尚存一二,这堕魔的妖族他却只在他人口中听说过。

妖族生性好强,又具有超人的力量,迦叶于自己为数不多的经历里认为他们都是些不好惹的角色。

是以听闻所要面对的可能是妖魔之流时,他才要劝说同行修者找些支援来。

迦叶虽然只在九州行走了三个月,但他心思通透,交谈间差不多能识清这些修者哪些是有真本事的,哪些又是故弄玄虚。

而这一行人看起来靠谱的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可惜无人愿意听他的劝告,于是心里没底的迦叶与同样没底的一众修者在一个时辰后登上了出海的船。

彼时暴雨已停,丛云流散,阳光于其中穿透而出,在天边悬起一道彩虹。

渔船载着一行人向彩虹落处、海天相接之地驶去。

迦叶初时还心存担忧,不过他到底是少年心性,转眼便被海上瑰丽壮阔的景色吸引了目光,趴在船边兴致勃勃地看起风景来。

先前那位年长的吕道长见他这副模样,难免生出些长辈对后辈的疼爱之情,问道:“迦叶小友是第一次出海?”

“是啊,”迦叶眼中带着兴奋,“我第一次见到大海,比书中写的好了千万倍呢!”

钱来站在不远处,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屑地嗤笑一声道:“哪里来的小妖修,还以为有多厉害,看他年岁,估计毛都没长齐罢——竟然敢怀疑我的实力。”

周山站在他身旁,闻言忍不住反驳道:“可是师兄…我并未察觉他身上有妖气啊。”

“许是用了什么方法压制吧,”钱来无所谓道,“反正只是个愣头青,无需多虑。”

他又转向师弟低声嘱咐道:“倒是仔细注意些涿光山几人的动向,莫被他们将功劳抢了去。”

船行多时,一切风平浪静,似是暴雨过后,所有魑魅魍魉皆随之退去。

船上几人慢慢放松了警惕,开始彼此攀谈起来。

迦叶在船边吹着海风,忽觉船行的速度似是慢了下来。

他疑惑地对身边人道:“吕道长,你是否觉得…这船的速度在减慢?”

“我并未察觉,”那吕道长却纳闷道,“许是行至远海处…”

他话尚未说完,变故便在一瞬间发生。

但见平静的海面之下陡然跃出无数黑影,未待看清,便向船上众人迅速袭来!

吕道长抽剑挡住面前海妖的利爪,反手将身旁迦叶推开,同时喝道:“众人迎敌!”

他到底是经验丰富些,虽然最初有些惊讶,但马上便镇定下来,一面抵挡攻击一面指挥众人迎战。

钱来等人皆被海妖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听到吕道长吩咐,忙各自拿起手中武器与冲上船来的敌人打作一团。

一时间船上修者与攻上来的海妖战得难解难分,自妖者身上冒出的魔气渐渐将船周身包围。

海浪翻滚而起,拍打在船身上,让人觉得几乎下一刻就要将这木舟击得粉身碎骨。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眨眼间黑云密布,隐隐携着风雷之势压向这茫茫海域中的蜉蝣扁舟。

又一道海浪袭来,迦叶方扶着船舷勉强稳住身形,就见一满身魔气的妖怪无视这摇晃不止的船身,径直冲到自己面前。

“!”来不及闪避,迦叶忙以手结印,险险在那妖怪出招的前一刻将其定在了原地。

身旁人还在厮杀,这波妖怪的进攻异常凶猛,妖力裹挟魔气袭向众人,招招皆是致命。

加之船上修者分为几波,各自为战,又暗地里互相较劲,唯恐对方将功劳抢去,战况一时之间十分胶着。

之前还在猜想海妖伤人是否是因堕魔而致,没想到这么快便被证实。

面前被制住的海妖仍在不断以魔气冲击封印,试图脱身,迦叶一边加深封印,一边以术法试探这妖怪身上的魔气。

一般修者堕魔之后,体内经脉逆行,致使灵力倒冲,从而产生魔气充斥经脉,轻则损伤功体,重则扰乱心智,有控制不住者,便会使魔气爆体而出。

而他所修佛门术法之中恰有克制的渡化之法。

当下所谓渡化之法,其实不过是将魔气祛除体外,再以温和方式修复受损经脉,虽然无法使已经逆转的经脉复原,但却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堕魔后体内气息紊乱以致心性动荡的后果。

迦叶驱使自身灵力在对方体内查探,发现魔气并非全然存在于逆转的经脉中,而是弥漫于全身各处,他微微皱了眉,待尝试祛除之时,发现那魔气竟隐隐有反噬之势。

怎会如此?若仅仅是堕魔产生的魔气,如何会……

他到底是见识尚少,一时不知这异常之处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且眼下情势危急,四周众人苦苦支撑,却不能逼退众妖。

迦叶心念急转,收回了欲继续深入的灵力,将自己已经发现的突破口告知众人:“攻击他们心口处!那里是魔气聚集所在!”

不待犹豫,吕道长即刻调转剑锋,寻隙刺向对手心口,但见那被刺中的妖怪挣扎了几下,便渐渐失了生息。

他又闪至迦叶身边,起手了结了那被定在原地的倒霉妖怪。

旁边之人见状,纷纷改变攻势,专门使招攻向对面心口薄弱处,局势瞬间便成了一边倒。

片刻之后,最后一只海妖终于被斩落,众修者将海妖尸体抛入海中,这才纷纷如劫后余生般出了口气。

“好险,”周山道,“这些海妖为何如此凶猛?”

“堕魔之妖大多凶残嗜杀,难以接近,”吕道长方才耗力甚多,此刻盘腿坐在一旁调息,解释道,“此等妖魔若要对付费时费力,此番多亏迦叶小友及时发现对方弱点,我等才能迅速击退妖魔。”

迦叶正以术法为一位受伤的修者治疗,闻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没什么的,我不会打架,只能以自己所学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哼,”钱来在不远处看着迦叶为那修者治了伤,对方眼中充满了感激,心中不免气结,“他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若没有我们出力,恐怕此刻已是海妖的口中餐了。”

迦叶不欲与他争辩,于是笑道:“自然是诸位出力更多。”

他起身环顾四周,方才一顿争斗之后,船身已有些破损,而海面依旧波涛汹涌,更衬得这小船已不堪一击。

天边黑云非但没有随海妖退去,反而更加逼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对,”迦叶沉声道,“诸位不要放松警惕,恐怕后面还有厉害的角色。”

他话音甫落,众人便感到船身一阵剧烈的摇晃,随后听得一声嘶吼响彻海面。

黑色的海水中骤然冒出一根狰狞的巨大触手,携无匹巨力向船上众人而来!

迦叶事先有戒备,此刻一把拉住身旁尚在发愣的钱来,迅速向船一边掠去,避免了被拍成肉饼的惨剧。

“轰隆”一声巨响,那破损的船身终于被劈成了两半,有几人不及反应,被不断挥动的触手波及,不幸坠入了水中。

其余之人皆被困在了另一半船上,眼见那触手逐渐猖狂,要再向两人袭来,钱来一咬牙,狠下心来提剑迎了上去与那触手缠斗。

此刻又听身后风声将至,而后一人自身侧将他撞了开来。

“啧,”钱来后背磕在船边,对着身旁尚在揉着脑袋的人怒道,“你发什么疯?!”

迦叶方才磕到了头,此时说话也难免带了些火气:“我是在救你啊!”

钱来回头,只见他方才所在之处,赫然是一根与先前缠斗的触手一模一样的巨物。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听“唰唰”几声,海面上骤然冒出七八根巨大的触手,纷纷向已被分成两半的船上的人们袭去。

吕道长似有所感,战斗间隙瞥向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海面,心中不祥之感逐渐加重:“糟了,恐怕是……”

说话间,天边忽而电闪雷鸣,紧接着风雨同至,将他后半句话淹没。

但也无需再说。

因为众人皆看见了,雪亮的电光中,一颗巨大的长满肉瘤的丑陋头颅张着血盆大口浮出了海面。

“好…好大的章鱼!”

下一刻,那章鱼再次挥动着巨大触手攻向众人。

吕道长挥剑抵挡间,说完了自己的猜测:“恐怕他才是这些海妖的首领,首领入魔…难怪这片海域会如此不安宁!”

说话间手起剑落,一根触手被削断,切口出溢出了浓重的魔气。

众人皆露出钦佩的眼神,纷纷效仿他对付那些缠人的触手。

钱来冷哼一声,亦举剑冲向一根触手意欲斩之,却在剑刃触及到章鱼皮肉之时发觉了不妥之处。

原是那章鱼妖被砍掉了一只触手,竟加固了皮肉的防御,钱来一剑下去,惊觉剑下有如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

他脸色一变,却不愿后退,反而加强了剑上灵力继续向那处砍去,只听“当啷”一声响后,触手丝毫未伤,他手中之剑却多了几道裂缝。

钱来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正在此时,忽听迦叶喝道:“小心!”

钱来心知不妙,即刻撤身后退,面前乍然又袭来两根触手,他凭直觉举剑抵挡,不意竟被对面直接将手中之剑缴了去。

他这才明白此回妖物强大,不是他们几个能敌,侥幸被迦叶拉开避过眼前攻击后,便手忙脚乱地在袖中翻找起来。

迦叶尚喘着粗气,见他慌乱的情状,问道:“你找什么呢?”

“信号弹,”钱来拿出一个小球掷向上空,“师门看到了会来援助我们的。”

“……”早干什么去了,迦叶没忍住朝天上炸开的烟花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发出求救信号,等你师门之人来了,我们早已是那章鱼妖的口中餐了。”

钱来被他用自己的话噎了一口,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仍是愤愤道:“那不然怎么办!”

两人在这厢发愁,忽然感觉船身再次摇晃了一瞬,而后迅速往下沉去,钱来跑到船边往下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不好了,船要沉了!”

那章鱼触手挥舞间毫无章法,将破损的船身穿了几个大洞,霎时海水灌进船身中,将这一半小船渐渐吞没。

迦叶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看向对面另一半的船身,发现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众人心中焦急,出招也变得急躁,就听此时吕道长沉声道:“众人御剑!我们弃了船往回走!”

他俨然已成了队伍中的主心骨,其余人不疑有他,马上御起各自手中刀剑飞至半空,调头向来时的方向而去。

钱来失了剑,迦叶根本没法器,两人在原地干瞪眼,眼看船身将沉,而章鱼妖已经逼近。

忽闻半空有人喊道:“快拉住我!”

钱来抬头一看,原是已经飞走的吕道长又折返回来,御剑在半空向他们伸出了手。

其余人顾惜自己性命,早已向来处逃离,也唯有他一人愿意返回。

迦叶伸手欲抓住吕道长,不想竟被身旁钱来抢先。

“你的剑呢?”吕道长疑惑道,他本以为两人迟迟未跟上,是钱来不愿御剑带着迦叶,两人为此起了争执,故而折返欲帮帮这年轻人,不想却是这番情况。

钱来借力跳上他的剑,没好气道:“被那妖魔缴了,快走!”

剑身陡然承重,吕道长忙双手掐诀御剑,不能再拉一人,只好对钱来道:“你拉住迦叶!”

钱来不情不愿地伸手,待迦叶也站上剑身后,三人一剑晃晃悠悠地升至半空。

然而吕道长剑身较轻,御剑载人,一人正好,两人已是极限,三人实是超出负荷,他们艰难地在暴雨中缓慢前行,却见下方章鱼妖的触手已近在咫尺。

“唰唰唰”,触手再次袭来,吕道长勉强御剑躲避,却因行动滞缓,被那触手拍得偏离了方向。

钱来被晃得一阵恶心,喝道:“你就不能再快些!”

吕道长不满他这颐指气使的模样,反叱道:“剑上载着三人,如何能快?”

“……”钱来没了声音,忽而心中一动,一个想法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迦叶本就头上受了伤,又在方才屡次被触手波及,不免头晕脑胀。

此刻方从一阵眩晕中缓过来,忽见身前钱来似是重心不稳,脚步一错就要掉下剑去。

迦叶心中一紧,凭本能去拉住钱来的手,却在与对方对视的一瞬,在钱来眼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只觉自己身体陡然腾了空,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不……”

他话未说完,便觉手上一松——钱来主动放开了拉着他的手。

减了一人的重量,剑身平稳了不少,一下远离了触手的纠缠。

“这!”吕道长气急,“你怎能……”

“道长还是快走吧,”钱来止住他要再次下沉的动作,在他身后冷笑道,“你不也明白三个人是走不了的,除非我们都死在这里。”

“我不过是做了你想做又不敢做的事罢了,不怪你我,要怪就怪那小妖修自己没本事。”

“你已仁至义尽了。”

“你…唉!”吕道长气得一拂袖,却也知此刻再下去救人只会让三人皆处于危险境地。

他心中一番挣扎,最终仍是御剑升空,向岸边飞去。

“啊啊啊啊啊——”

迦叶在空中下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中难免泛起一阵悲凉。

没想到自己方下山不久,诸般景色还未看够,就要葬身在这妖魔口中了。

唉,师父说的对,这世间人情冷暖,果然最难看透。

可惜他怀着无限热情下了山,还未能好好看看这红尘,便先在红尘中栽了个大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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