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婉在李煜当年带回的女子房中发现了个香囊,里面藏了一个白色的纸包,纸包里残留着少许绿色的粉末。她看不出是什么,便叫|春香将香囊送到了瑢王府,让李瑢看看。
谁知过了好几天,也不见瑢王府那边派人传话回来,花婉等不及了,就亲自去了一趟。结果到了瑢王府才知道,原来是李瑢病了。她于是直往后院奔去,后院寝殿里,花晴正满面焦急地来回乱转。
花婉上前急问她:“看了太医没有,太医怎么说的?这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花晴急得都没听见花婉进来,她一说话,花晴才受了惊似的抬起头,见是花婉,眼中立刻冒出一股无奈的气愤来,抓着花婉的手道:“别提了,那个傻子!你不是送了包什么东西让他看吗?他瞧了一天瞧不出是什么,结果自己给吃了!”
花婉顿时愣了:“吃了?那……那他现在如何了?!”
花晴含着眼泪跺脚道:“还说呢,那东西你哪里找来的?那是毒|药!他中了毒,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花婉惊得呆住了:“……是毒|药?”
花晴急得两手拼命绞着手帕子,都快要绞烂了。
金贵这时从里面摇头叹气地走了出来,花婉和花晴见了一起捉住他,同时急声问道:“王爷现在如何了?”
金贵脸色铁青道:“张太医说那药剧毒,难治得很,怕是……”
他话还没说完,花晴忽然一声不吭地仰天栽倒,直接昏了过去。
花婉和金贵顿时大惊,急忙扶着花晴,唤来一群小厮,手忙脚乱地把花晴抬到了里间去。
宫里的张太医正在里面给李瑢看病,见王爷还没好,这又昏了个王爷夫人,着急忙慌地又跑到外面来看花晴。好在一番检查之后,说花晴只是受了些刺激,歇歇便无碍了。
花婉原本惊出了一身冷汗,听了张太医这番话,总算才放下心来。她在花晴的床边坐了一会儿,见花晴没什么大碍了,就起身又到里屋去看李瑢。
李瑢软弱无力地躺在床上,颧骨凸起,脸色发青,两腮深深地陷了下去,已经没有个人样了。花婉见他弄成这副样子,心想这都怪自己,万分的愧疚,差点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李瑢这时却缓缓睁开了眼,他昏昏沉沉地看见花婉站在床前垂泪,朦胧中以为是花晴,颤抖着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抓住她,抖着嘴唇安慰道:“别担心,我死不了。”
花婉见他上来就抓自己的手,估摸着他是把自己错认成了花晴了,赶紧一边把手往回缩,一边说道:“王爷认错了人了,我是花婉!”
李瑢果然一愣。
花婉神情焦虑道:“我不是晴儿,你也就别骗人净说些好听话安慰人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样了?”
李瑢这才勉强笑了一笑,说道:“我真的有的救。”
“张太医说你吃了剧毒的毒|药,怎么还能……”“有救”两个字在花婉嗓子眼里转着说不出来,眼圈倒是因为愧疚红了起来。
李瑢见状,淡笑道:“婉夫人怎么还哭了?你一哭,让晴儿看见,以为我要死了,她更要大哭。”
花婉哽咽道:“毒|药怎么可能治得好?这都怪我不好……!”
李瑢吃力地吞了口口水,轻声道:“我若不亲自试一试,就发现不了这件大事。你听我说……”他压低了声音,却一字一句地很清晰:“这毒我见过。我现在的症状,跟当年皇上病重时一模一样。皇上是我救的,所以绝对错不了。”
花晴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呆看着李瑢:“你是说当年皇上也是被这毒|药……”
李瑢费力地点了点头:“当年我就觉得皇兄的病来势汹涌,病得奇怪。现在我知道了,皇上和四哥都是被人下了毒,就是我现在中的这种毒。”
花晴惊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李瑢接着劝慰道:“所以我说能治好,并不是安慰你。还请你告诉晴儿,我能治好皇上,就能自救,叫她千万不要担心我。”
花晴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缓缓点了点头。
李瑢这番话确实让她踏实了不少:既然他能救皇上,那么当然也应该可以自救。想到这里,她吓飞的魂魄总算捡回来几分,又坐了一会儿,最后起身道:“那我去看看晴儿。”李瑢点了点头。
花晴这时已经醒了过来,却一直哭个不停。
花婉在她身边坐下,将李瑢刚才的话说给她听,花晴听完也震惊得不得了,但听说李瑢有办法自救,没有生命危险,那眼泪也就不再流了。
半月后,李瑢果然如他所说,把自己治好了。就在此时,还有个好消息从四海药铺那边传了过来:胡大拿每日按李瑢的嘱咐按时按量用药,已经彻底恢复了记忆 — 这代表当年太子案的真相就在眼前了。
这日,李瑢将胡大拿和杨五叫到瑢王府,包括花婉、花晴在内,众人齐聚在前殿,听胡大拿将当年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叙述了一遍。玄黄教围攻京城的原委及始末,终于无比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待他讲完全部过程,堂上一时无人说话。
胡大拿环视四周,最后道:“当年我师弟何秉良在密道里听见陈勉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舍弃玄黄教,答应傅庭之诈降以助禄亲王逼宫,我们这些玄黄教弟子还都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他的打算。结果后来逼宫不成,反被朝廷镇压。禄亲王不甘失败,假意以保陈勉全家老小不死为由,使其揽下全部罪行,同时栽赃给太子,但是他最后也未信守承诺,还是把陈勉全家都杀了。至于禄亲王如何被太子刺了一剑……我师弟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以禄亲王的行事作风,应该是他的苦肉计;而给四王爷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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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即将为太子的皇上下毒的事,多半也是他授意傅庭之所为。”
李瑢虽已做好心理准备,却依然难以接受这些事都是李禄所为。他神色极其沉重,过了许久,才缓声道:“但这毕竟都是你师弟的转述,不是你亲眼所见。更何况其中最重要的两个证人何秉良和我四哥都早已过世。退一万步讲,即便你我相信,光凭这些,也不足以呈交给皇上和朝中各位重臣。”
胡大拿听罢,十分郑重地站起身来,冲李瑢抱腕正色道:“王爷救了我一命,对我有再造之恩,我绝不能对王爷说谎。我师弟为人正派,他就是因为无意中偷听到此内幕,怕我受到牵连,又担心我不信陈勉已经叛教,才使计骗我出城,让我免遭大难。他若是说谎,又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李瑢想不信,却不得不承认胡大拿的话有些道理,神情中不禁露出痛惜之色:“皇上重病于即将被封为太子之前,四王爷镇压玄黄教功勋卓著,却死在目证太子谋逆之后……”他喟然长叹了一声,“我知道禄亲王在其中脱不了干系,但此事牵扯太大,仅凭一家之言,没有铁证,是不行的。”
杨五一直默默在旁听着,这时却忽然有点走神,想起那个为了让皇上答应告老还乡、装神经病学飞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余采苦来,接着猛然想明白过来,心里恍悟道:“他曾说朝堂不日之内必有动荡,原来指的就是这件事。想来是他对禄亲王的不轨之心早有察觉,所以才死活推去《钦定全史》的编撰工作。他现在得以全身而退,想必已经逍遥于江湖之远,老爷子果然有先见之明。”
他兀自想着,旁边胡大拿因为李瑢最后“铁证”那一句,正说道:“但禄亲王现在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动作,上哪找铁证去?”
杨五迅速收回跑偏的思绪,抬眼瞧了瞧周围的人,见一个个都蹙眉沉思的模样,自己也就凝神思索起来,想了一会儿,忽道:“要说铁证如山,肯定是让他自己承认最好了。”
胡大拿听罢“唉!”了一声:“他若肯自己承认,就不用咱们费劲儿在这商量了。”
杨五不紧不慢道:“禄亲王身边那个叫傅庭之的,是他最器重的亲信之一。禄亲王的谋划,傅庭之少不了参与其中,若能让他开口认罪,那跟禄亲王亲口承认其实是一样的。”
在场的人听了,都有些面色微动。
李瑢眼中也是一亮:“这是个好方法!”但随即眉头又微皱起来:“但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让傅庭之开口呢?”
花婉在旁忽然不动声色道:“禄亲王是极其谨慎的人。我跟他夫人关系很好,听说他连他夫人都防。他身边就那么几个人,但每一个都对他忠心耿耿,外人很难撬开他们的口。”
金贵一直端着个茶壶在旁边跟着听,这时忽然插嘴道:“既然如此,王爷,那毒|药您能不能仿制?”
李瑢没听明白:“仿制?”
金贵放下茶壶,试探地说道:“既然禄亲王身边的亲信都不好买通,咱们可以使个离间之计,让禄亲王怀疑傅庭之。”
“你说清楚些。”
金贵见在场的人都在看着他,有些紧张:“小的什么都不懂,瞎说八道,说错了还请王爷恕罪。”
“你尽管说,我听听。”
金贵便道:“这药剧毒,世上罕见,小的估摸着是禄亲王专门找人配制的,那他应该对药性了如指掌。若能想办法让禄亲王服下这药,他肯定一下就知道中的是自己的毒,必然首先怀疑是亲信所为。到时再设法栽在傅庭之身上,禄亲王就会对傅庭之起疑。”
李瑢立刻摇头道:“眼下还不能十分确认我三哥有罪,怎能就先毒死了他?不行,绝对不行!”
金贵见李瑢误会了,急忙解释道:“所以小的才说仿制。就是模仿症状,但实际上只是普通的药粉,毒不死人的那种。”
李瑢面色稍缓,低头琢磨了下,说道:“若只是模仿症状,那倒不难。”说完抬起头,以征求意见的眼神看着众人。
杨五一手撑头,没说话。
胡大拿捋着胡须,面有所思。
李瑢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人吭声,便问道:“在座各位对此有何想法?”
胡大拿摸了摸光头,有些犹豫的样子,但最后还是直言道:“可以是可以,就是有点麻烦。更何况这毒要怎么下呢?”
花婉忽道:“我跟禄亲王夫人关系不错,能想办法安排个伶俐的侍女进禄王府。”
李瑢“哦?”了一声:“可行么?”
花婉点了点头:“我和他夫人多年来私交一直很好,不会惹来怀疑,只是找个借口的问题罢了。”
李瑢见杨五一直沉默不语,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杨五见李瑢问自己,便答道:“可以一试。”
他说完这句,却很快扫了一眼胡大拿。胡大拿瞅见杨五的眼神,也眼含无奈极轻地摇了摇头,两人于是心领神会,再就不语。
李瑢见无人反对,便道:“这几日本王就能将药粉仿制出来,再由婉夫人挑选一名侍女送入禄王府,一切按计划行事。”
没人有异议,大伙儿就都当场散了。
杨五跟胡大拿走出瑢王府,来到院门外,等周围人都走干净了,他冲胡大拿轻轻一笑:“我的想法其实跟师伯一样。”
胡大拿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唉!斯文人办事就是爱绕远!明明已经知道是禄亲王,就差个口供而已,偏偏绕这样大一个弯子!要我说,他岳丈是朝中的大将军,直接把那傅庭之抓起来一逼供,不就结了!”
杨五笑道:“我也是这个想法。但这种粗鲁法子,他们多半不容易接受。况且以咱们的身份,不能开口要求他们支使花大将军……他们那办法我看也行,就是慢了点。”
胡大拿摇着脑袋叹着气,再不评论,直接折转身,回四海药铺去了。
李瑢在制药方面确实极有天赋,不过数日便仿制出了症状一模一样的药粉来。
接下来,花婉找了个聪明伶俐的侍女,交代一番之后,择日送进了禄王府。她跟李禄夫人说得都是极切实的理由,李禄夫人没半分怀疑,就把人给留下了。
这期间花晴因为拐跑暮东山的事,对花武总有些心虚,所以自打回到京城后,隔三差五就跑去大将军府,对花武百般撒娇讨好,直磨得花武一点批评她的脾气都没有了。
最后花晴见花武完全不生气了,胆子重新大起来,又开始肆无忌惮地什么都敢说了。一次父女俩闲谈,花晴顺嘴就把李瑢的计划说出来了。
花武一听顿时上了心,叫花晴把杨五和胡大拿的证词以及关于此事的前后诸般线索细说了一遍之后,这位大将军当即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下什么毒,麻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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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说是这么回事,我去绑了那傅庭之不就行了?看他能吐出什么来!”
都说有理架不住耍横的,更何况道理还在花武这边。
没过两日,花武就以傅庭之“私下买官卖官、扰乱纲纪”的由头,找个机会就把他抓了。
傅庭之一开始当然不肯认罪,花武掉头就把他妻儿老小也抓了起来,直接给他扣了个“全家收受贿赂、泄露军机”的大帽子,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坐了个实。
因为花武告傅庭之“泄露军机”,属于军务,大将军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花武坐地把军营一封,连皇上都救不了傅庭之,更别提李禄。
这回任傅庭之在军营里喊破了天,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然而即便他自己是个有骨气的,却也终究无法忍受家人受苦。
当听说要把他妻儿老小都送给关外披甲人为奴时,傅庭之终于彻底服软,摊开纸笔,写了一份认罪书,将当年李禄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