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59 / 81 章 · 4,271

李瑢带着金贵,去追花晴。

头两天一切顺利。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远,人迹也逐渐罕至,道路崎岖,两人的脚程就慢下来了。

李瑢从小到大,身前身后都是一群丫鬟小厮锦衣玉食地伺候着,但现在他不仅每天要走上好几十里的路,而且要啥没啥,遇上什么吃什么,赶上哪里睡哪里,外加他大病初愈,这下可把他折腾得够呛。

金贵整日的提心吊胆,他见李瑢脸色蜡黄,就怕这位瑢亲王哪天一个撑不住倒在半道上,那他就只能跟着一块死了。

就这样走了十来天,到了一个叫金水渡的地方。沿着宽阔的金水河,岸边有一片村庄,叫金水村。

这天,两人清晨启程,还不到晌午,天空中浓云密布,青山之中浮云缭绕,细细的白色水汽低低地浮在河面上。

金贵见天上阴沉,对李瑢道:“王爷,咱们今天就在这儿落脚吧,等这场雨过去再走。”

这时天色已经黑得像傍晚似的了,眼见是要下场暴雨,李瑢便道:“好,那就找间客栈住下。”

金贵沿路打听,听说全村就一个还算像样的大客栈,就带着李瑢寻了过去。到了抬头一看,原来就叫“金水客栈”。掌柜给安排了间上房,金贵把马拴好,喂完马回到房间,伺候李瑢洗脸洗手,喝茶吃饭。

等这些忙完,就听头顶上雷声滚滚,那雷来回滚了好几圈之后,一场瓢泼大雨果然哗啦啦地就下起来了。

金贵靠着窗户往外看,远近都像浓墨似的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风声肆虐,电闪雷鸣。

他看这雨一时半会没有要停的意思,暗自庆幸及时找了间客栈住下。想着,回头一看,李瑢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正是大晌午,金贵睡不着,便想出屋溜达溜达。

他给李瑢盖好被,走出房间,关好门,顺着木头楼梯就走了下来。

大堂上站了一些躲雨的人,很多人面色焦急,似在盼着这场雨赶紧过去好赶路。

金贵不紧不慢地在堂上一张桌子旁边坐下,对堂倌道:“小二,来壶酒,两个小菜。”

堂倌应了一声,端了酒菜上来。金贵拧开壶盖闻了闻,味道还不错,就着小菜喝起酒来。

他吃喝得正高兴,忽听背后有个男子的声音问道:“掌柜的,哪里能请大夫?”

掌柜道:“咱们金水村就一个姓黄的大夫,住在村西头。但现在雨这么大,路都冲没了,客人还是稍等等再去吧?”

那男子声音里含着焦急:“不行,我得去,麻烦给指个路吧。”

金贵听那声音铿锵有力,有些耳熟,便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可就愣住了,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暮东山。

金贵筷子上夹着的花生豆“啪”一声就掉在了桌子上。

暮东山也往他这边扫了一眼,看见金贵,也是一怔。

金贵急忙起身,拍了拍身上,上前给暮东山打了个千儿道:“小的见过暮将军!”

掌柜的一听这是个将军,立时不敢多说话了。

暮东山惊讶道:“金管家为何会在这里?”他紧接着猛然想通,“瑢亲……”正要说“瑢亲王”三个字,忽然意识到周围人多口杂,马上改口道:“七爷也在吗?”

金贵低声道:“就在楼上。”

暮东山听李瑢也在客栈

分卷阅读91

盗春风 作者:她岭

分卷阅读92

,不知怎的有些发愣。

金贵不知原委,问暮东山道:“是谁病了?难道是夫人吗?”

暮东山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对,……对!我怎么忘了,七爷会瞧病,太好了!”

金贵忙问:“夫人得了什么病?”

“唉,我若能说清,就不来请大夫了!”

金贵立刻道:“七爷就在楼上,请将军随我来。”在桌上放了些银子,带着暮东山就上了楼。

进了房间,李瑢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金贵走到床前,唤了李瑢两声:“王爷,王爷!”

李瑢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金贵无法,只好大声道:“王爷,夫人找到啦!”

李瑢这下猛地睁开了眼,“噌”就坐了起来,连声问道:“在哪里?”一转头,看见金贵身后的暮东山,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问道:“夫人在哪里?”

暮东山道:“回王爷,就在这客栈。”

李瑢大喜,从床上下来,一边用脚找鞋,一边说道:“快带我去见她。”

暮东山领着李瑢出了房门,来到隔壁,在房门上轻敲了敲,隔门唤道:“晴夫人,我是暮东山。”

李瑢没想到花晴原来就住在隔壁,先是欢喜异常,紧接着脸色一沉,瞧着暮东山道:“你住在哪里?”

暮东山见他脸色不好看,猜出他心思,微有苦笑道:“我睡在另外一间。”

李瑢的脸色这才重新欢喜起来,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跟李瑢的房间一样的上房,屋里,花晴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了。

李瑢疾步上前,床上花晴紧闭着双眼,汗水涔涔,脸上布满了红色的小疹子。

李瑢让暮东山和金贵退后,拉开花晴的衣领一看,身上胸前亦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李瑢一下看出花晴是得了风疹块,就是俗称的荨麻疹。原来花晴还不如李瑢,她虽然自小练武,但跟暮东山离开京城时,正赶上月事,心情低落旅途劳累,外加不适应环境,出城没几天就病了起来。这一病,就在路上连续耽误了不少日子。

这期间暮东山心疼花晴,多次劝她回府,花晴却执意不肯,病稍微好了一些便要继续赶路。等到了金水渡,她开始觉得身体再次不适,只得在金水客栈住下来。结果没过半天便开始长风疹块,用现在的话说,花晴就是由多种外部原因导致,免疫系统出了问题。

李瑢在床边坐下,给花晴诊了诊脉,更加确认是风疹块无疑,便道:“这病不难治,我写个单子,你们照着去买药。”他起身走到木桌旁边,叫金贵拨亮烛火,快速地写了个药方。

金贵拿着药方瞧了瞧窗外依然电闪雷鸣的天气,担忧道:“可这天气……”

他话没说完,暮东山在旁说道:“无妨,我去。”他拿过金贵手中的药方看了几眼,问李瑢道:“王爷,是否照这上面买齐,夫人的病就能治好?”

李瑢颔首道:“按量买齐,连服四日即可。”

暮东山把方子往怀里一揣:“好!我这就去买。”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出去了。

金贵原本踌躇着要不要跟去,见暮东山转眼就下了楼,便对李瑢道:“王爷,这里得留人端茶倒水,我就不去了吧。”

李瑢原本也没有让金贵跟去的意思,他随便点了点头,却凝神思考着什么似的,负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喃喃自语道:“白茅根、牛蒡子分量一样……那生石膏先煎不煎呢……?”

走着忽然站住,摇头道:“不对不对,应该是白鲜皮和地肤子……还是只有白鲜皮?”自己念叨了半天,最后叹道:“出门太急,把医书忘在府里了。”

金贵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咽了口口水,轻声问李瑢道:“……王爷,这病您以前治过吗?”

“没治过。但好治得很,放心。”金贵听了这话,简直更不放心,心里七上八下地开始敲小鼓。

这时床上的花晴轻哼了一声,似醒了。李瑢急忙奔到床边,关切地问道:“夫人,你觉得如何?”

花晴慢慢睁开眼睛,见到李瑢,猛地醒转过来,拉过被子就捂住了脸:“王爷怎么会在这里?我样子丑得很,不要看!”

李瑢听她见到自己第一句话却是担心自己的容貌,忍不住差点笑出来:“你生了病,还管好不好看?”

花晴把全身都藏在被子里,只用手抓着被边,露出一双眼睛来,盯着李瑢问道:“你还没有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自然是来追你。老天爷保佑,让我这样快就找见了你。”

花晴眉头紧皱,想是被遮住的下半张脸上,银牙也是咬紧了,恨声道:“你来找我作甚,为何不去找你的秀红?”

李瑢苦笑道:“我替皇上安置秀红,是公事公办。那日若非你打了皇上,皇上也不会一怒之下把她赐给我。这都是误会,我对她并没有感情……”

花晴红着眼睛打断道:“我打了皇上,皇上把她赐给你,算我有错,我不追究你。但你说你对她没有感情,却又为何会跟她一夜风流?后来你我闹了这样大的矛盾,你不来找我,倒住在了她那里,你让我如何相信你的话?”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神情甚是伤心,泪水跟断线珠子似的直往被子边儿上滚。

李瑢看着心疼极了,忙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却被花晴一把推了开去。

李瑢急道:“你得的是风疹块,遇热加剧,遇冷减轻,你还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哭,这样不是病得更要厉害了?”

他伸手要把被子拉开给花晴透透气,花晴却死攥着不松手,放声大哭道:“我不!我不!干脆让我闷死在这里算了!”

李瑢一看花晴不管不顾的劲头又上来了,这是要哄着才行,便回头给金贵递了个眼色,让他出去。金贵会意,走出房门,就站在门口等。

李瑢叹了口气,对花晴柔声道:“那晚的事,是笔糊涂账。那一阵子你对我不理不睬,我心中气闷,在街上乱转,误打误撞就去了秀红那里。当晚喝了不少的酒,不知怎么就留宿在了她府上。她说有事,我也无法断定,但我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但凡不是我喝得不省人事,都绝不会在她那里过夜,这事我有没有说谎,你可以问金贵。”

花晴两眼发直,呆了片刻,又哭起来:“好,这件事算你无心,那后来我搬到煜王府,你为何数日不理不问?”

“那段日子我得了伤寒病,那病传染,我怕你知道了跑回来照顾我,就想不如让你在婉夫人那里先住着,等我好了再叫你回来。为此我连太医也没敢叫,你那日来寻我,金贵谎称我去了寺院,也是这个原因。”

花晴怔了片刻,说道:“那后来……后来我怕你骗我,就去找了秀红,结果她也不在

分卷阅读92

盗春风 作者:她岭

分卷阅读93

,说是也去寺院烧香了。……两个都去寺院,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李瑢道:“我猜她也得了伤寒,不愿意你闯进去,才信口说去了寺院。她家里的水不好,我也是吃了她那里的水才得了病。这事就是赶了巧,反正我没去寺院,她不管去还是不去,我和她都再没见过面,你信不信我呢?”

花晴听了李瑢这番话,心里立时觉得敞亮了许多,轻咬着下唇发了会儿呆,才道:“那么,你再都没有去见过她,是么?”

“是。”

“你心里可有她?哪怕一点点。”

“没有。”

花晴轻叹了口气:“可是皇上把她赐给了你,她就是你的人了,难道还能当她不存在么?”

李瑢听罢,神情坚定道:“等你病好,我就去面见皇上,求他收回成命。我好好求他,他应该会答应。至于秀红,我请皇上给她户籍,恢复她的自由身。她以后从了良,也可再嫁,算有个好去处。这样你我就可回到从前,再无须为此事起争执了。”

花晴露着大眼睛瞅着李瑢,问道:“你真打算如此么?不会舍不得?”

李瑢凝神瞧着她,说道:“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就不要再这样问了。”

花晴的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温柔之色,她慢慢放下被子,忽又提了起来,说道:“不行,我现在很丑,你不要看。”

李瑢看她的样子像原谅了自己,说道:“你我是夫妻,你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他伸手去拿被子,花晴还有些抵抗,李瑢便道:“你生病的样子暮东山见过,我反而不能见么?”

花晴听了,抬眼看着李瑢,低声道:“那是没有办法。”说着,把拽着被子的手也松开了。

李瑢见她一副心虚的样子,轻轻一笑,却没再多说什么了。

他拉起花晴的袖口,看了看她胳膊上的疹子,又仔细观察了下她的脸,最后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金贵道:“去交代掌柜的,一会儿暮将军回来,马上煎药。”

金贵答应了一声,跑下楼去。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