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40 / 81 章 · 4,073

李瑢忽然出现在钱粮胡同,秀红赶紧收拾了一番出来请安。李瑢正赶上肚子饿得不行,便问秀红有什么吃的没有。

秀红听了忙道:“厨子今天新买的菜,什么都有。王爷想吃什么?秀红亲自下厨给您做。”

李瑢“哦?”一声:“你会做饭?”

“会几道家常小菜,跟府上御厨的手艺是不能比的。”

李瑢正好近来满腹的怨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索然无味,便道:“我正想吃清淡的,你会做什么?”

“给王爷做个荷塘小炒、一碟粉蒸肉,配清笋汤,外加几个凉拌小菜,您看如何?”

李瑢一听菜名就都是自己喜欢的,这下肚子叫得更加厉害,忙道:“甚好,那你赶快去做吧。”

秀红笑了笑,起身就去了厨房。

不到半个时辰,这些菜肴就端上了桌,下人们绕着饭桌四周都点上了明亮的灯烛,将满桌的菜品照得格外诱人,堂上一时间饭香四溢。

李瑢迫不及待地在首座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

面前是一盘荷塘小炒:绿油油的荷叶垫在盘底,托着上面白净清亮的莲藕片、滚刀切的山药还有滚圆亮白的马蹄,就着火麻油炒得油亮。那山药的甜香和荷叶的清香混在一起,扑鼻而来。

再看旁边,是一盘黄橙橙金灿灿的炒米裹着蒸透的粉蒸肉,上面点缀着几粒鲜红的米椒。米香掺杂着肉香,简直让李瑢馋涎欲滴。

这一路看下去,清笋汤,凉拌藕片,糯米桂花糕……样样姹紫嫣红、新鲜油亮,馋得李瑢片刻不等,马上就动了筷子。

秀红给李瑢烫了一壶酒,边给他斟满,边说道:“这酒是我的珍藏。虽然比不上王爷府里的珍酿,但也绝非市面上能买到的那些凡品,王爷请尝尝看。”

李瑢其实平时并不好饮,但见秀红坚持,盛情难却,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嘴里品了品,觉得确实还不错,便笑道:“是好酒。”

秀红微微一笑:“喜欢就多喝些。”

他们开着堂门吃饭,抬头就能看见门外遥远的夜空。这晚月朗星稀,那月儿就斜斜地挂在院子里的槐树梢上。

李瑢喝着酒,吃着秀红炒的家常小菜,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感慨:“大约寻常人家的日子就像我现在这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虽然辛苦,但晚上回到家里,有酒有饭 有贤妻在侧,有儿孙膝前,一家人其乐融融,多么好!”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道:“人人都渴望荣华富贵,却不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想生在帝王家,他们却不知道帝王家里更有难言的苦!”

他一仰头,将杯中酒猛地灌了下去,然后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再倒酒。”

秀红默不作声地给他斟酒,心中暗道:“听他的意思,像是家中不和睦了。”便不动声色地问道:“王爷跟夫人闹别扭了?”

李瑢只是叹气,神色却像是默认了。

秀红见他愀然不乐的样子,心想:“这些天潢贵胄从来不愁吃穿,只是夫妻间闹了个别扭,就感慨万千,却不知跟吃不上饭比,他的这点愁事放在普通百姓人家都不算什么呢。”

她虽这样想,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见李瑢酒杯空了,就给他斟满。

李瑢喝得满脸通红,到后来干脆举着酒杯跑到院子里,仰天长叹,开始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了。

金贵见他喝得东倒西歪,站都险些站不稳当,赶紧上前扶住了,低声道:“王爷,不能再喝了。小的得问问您,您今晚是回去,还是住这儿啊?”

李瑢头晕脑胀根本已经听不明白金贵的话了,含含糊糊地答道:“……再喝!”

金贵“咳!”了一声,正待再问,秀红走了过来,扶住李瑢,柔声道:“王爷,酒喝多了伤身,我带你去后面歇歇好么?”

李瑢连哼带喘地应道:“……好,好!”

秀红于是起身吩咐两边的小厮:“扶王爷进卧房休息。”

金贵一见,急忙拦道:“这还得听听王爷的意思……”

秀红道:“金管家,你看王爷醉得连路都走不动了,还怎么回府?我现在就叫人把厢房收拾一间出来,还请金管家在我这里休息一晚,明日等王爷清醒了,再送王爷走吧。”

金贵眼睁睁看着李瑢被抬进卧房,直觉要出事,但李瑢自己一幅欢天喜地的样子,拖也拖不走,只好客气地附和道:“姑娘说得是。”

秀红笑了笑,转身跟着李瑢进了卧房。

那卧房内,点了两支细蜡,灯光并不明亮,映得人影都淡淡的,淡黄的光线却让人很舒服。

李瑢躺在秀红的床上,跟个泥塑石雕一般,两眼紧闭,一动不动。

秀红走进房来,见招娣在床边站着,先走到李瑢身边,伸手推了推李瑢,轻声唤道:“王爷,王爷!能听见我说话么?”

李瑢哼哼了几声,像睡死了过去一样。秀红使劲推了推他,这回李瑢干脆连声都不出了。

秀红这才直起身子,对招娣道:“你出去吧,明早再来。”

招娣脸蓦地一红:“姑娘,你是想……”

秀红瞪着她:“想什么?”

招娣红着脸小声道:“生米煮成熟饭,也没什么不好。他赖不掉帐,就只能让姑娘名正言顺地进门了。”

“我倒想,但你没看他现在半死不活的,还能干什么?”

招娣咬着嘴唇道:“人都说酒后那什么,不就是指这种时候?”

秀红白了她一眼,伸出手指头把招娣的小脑袋戳了一戳:“那都是胡说八道,以后少听那些个闲扯。能成事的,都没真喝多!真喝多了像他现在这样的,什么都干不了了。”

“那怎么办?姑娘好不容易有个能以后不用再独守空房的机会……”

秀红一手叉腰,一手咬着自己的红指甲,眉头紧锁了半天,忽道:“不用这么费事,我也能让他认账。”她压低了声音对招娣道:“他醉得人事不知,在我这里睡了一晚,别人更不知道怎么回事了,最后还不是我说什么是什么?”

招娣眼睛一亮:“啊……对!”

秀红冲招娣摆了摆手:“剩下的你都别管,明儿早上来敲门就行了。”

招娣点了点头,退了

分卷阅读62

盗春风 作者:她岭

分卷阅读63

出去。

秀红轻关上门,走到床边,先自己脱得只剩个肚兜,紧接着把李瑢的衣衫也除了个干净,“呲溜”一下就钻进了被窝,跟李瑢躺在了一张床上。

而此刻的李瑢与周公相见正欢,全然不知自己就要大祸临头了。

———————

李瑢呼呼大睡,连梦都没做一个,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晌午。

等他醒来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天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捂着眼睛坐起身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想也没想,顺口喊了起来:“金贵……金贵!”

红影一闪,却是秀红赫然出现在了眼前,就见她面含羞涩,低头轻语道:“王爷,你醒了。”

李瑢有些愣,刚想问“你为何在这里?”紧接着昨晚的一些片段在他脑中飞快划过,断断续续,却十分清晰,最后卡在了床上这一幕。

李瑢缓缓张大了嘴,两眼直盯着秀红,半天才道:“昨晚……”

秀红羞涩地一笑:“昨晚的事,王爷不记得了?”

李瑢朦胧中隐约记得秀红光滑的肌肤就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他顿时猛地紧闭上了双眼,心中暗道:“这怎样了得!!”

秀红握住李瑢的手,轻贴在自己柔软的脸颊上,柔声道:“王爷,过了这一夜,你可不能再整日丢下我不管。我想日日见到王爷。”

李瑢心中叫苦不迭,这时招娣端着一盆洗脸水进来,见李瑢未着衣衫坐在床上,立刻“诶呀”一声,放下水盆,捂着脸就往屋外跑。

招娣往屋外跑,正撞上往里走的金贵。金贵看见招娣这幅样子,心里顿时全明白了,当即冒了一脑门子的汗。他连抹了两把汗,站在门口,隔着帘子对着屋里说道:“王爷……”

李瑢听见金贵的声音,立刻道:“赶紧给我进来!”

秀红听见金贵来了,微微一笑,起身道:“我去给王爷准备早膳。”

她走出门去,经过金贵的时候,特意笑盈盈地瞧了瞧金贵。就这心满意足的一笑,笑得金贵那脸上的表情立时就变得跟李瑢一色一样了。

秀红一走远,金贵赶紧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刚说了一句:“我的爷……”李瑢就怒声道:“你昨儿晚上怎么不拦着我?!让我在这睡了一夜,这下可坏了!”

金贵苦着脸,一脸委屈道:“我哪儿敢拦您啊,您醉得那样厉害,力大无穷,摁都摁不住。”

李瑢抓起衣服,一边穿一边匆匆道:“我得赶紧回府,要是夫人问起我昨晚去哪儿了,你就说……你就说我去皇上那儿了,知道吗?”

金贵连连点头,片刻又迟疑着问道:“那要是这边儿的跑到那边儿去了……”

李瑢着急回去,心中焦急,一时没听明白:“什么这边那边的?”

金贵干脆直说道:“要是秀红自己跑去跟夫人全盘托出,那该怎么办?”

李瑢顿时一愣,半晌才道:“绝对不能让夫人知道,听见没有?办法你来想!”

金贵一听这话,也是呆在了原地。过不多会儿,秀红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对李瑢笑道:“王爷,早膳准备好了,快来吃吧。”

李瑢神色有些发窘,顿了顿,说道:“我府上还有急事,这便要走了。”

秀红一愣:“王爷连饭都不留下来吃么?”

李瑢勉强笑道:“我改日再来,今日实在是不行。”他穿好衣服,急匆匆地就要往出走。

秀红急忙拉住李瑢:“王爷,你既然留了一晚,以后就不能再对我视而不见。你要是不来,我……我会很伤心的。”

李瑢听她说得可怜,心中蓦地一软,轻叹道:“我还来的,只不过今日真的有事罢了。”

秀红目不转睛地望着李瑢,半晌轻点了点头,这才松开手。

李瑢面有愧色,但终究还是带着金贵,急匆匆地离开了钱粮胡同。

等他们一行人走远了,招娣站在院门口忿忿不平道:“真无情,转眼就不认人了。姑娘你这么漂亮,多少人见一眼就忘不掉,就算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也不至于像躲仇家一样。他就那么怕她老婆么!虽然昨晚是假的,但他自己以为是真的,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呢?”

秀红眼望着李瑢的轿子没了影,斜靠着宅门,淡笑了笑:“幸好昨晚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我现在还真得挺伤心的。”

———————

李瑢离开钱粮胡同,赶回了瑢王府。

所幸花晴正巧不在府中,李瑢急忙回到自己房间,先洗了个澡,然后把里外衣服通通都换了一遍。等一切都收拾完了,他把金贵叫到跟前,嘱咐道:“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夫人知道。”

金贵点头道:“是,小的绝对不说。”

李瑢道:“另外秀红那边……”他一时想不出好办法来,就没往下说。金贵眼珠子转了两转,凑近李瑢低声道:“王爷,以小的所见,以后只能多去那边几次了。”

“怎么?”

“王爷您想,您要是从来没去那儿住过倒也罢了,这次既然去了,往后却再也不露面,秀红万一闹起来怎么办?但您要是能隔三差五去个一两次,安抚她一下,让她老老实实在那边住着,这事就成了。”

金贵提出的这个办法虽然听来有些勉强,但却可暂缓现下的处境。

况且李瑢还有一层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想法,那便是就这段时间而言,在钱粮胡同那边的时候,他确实呆得比在王府里轻松。

李瑢发了半天的愣,最后道:“那就先这样吧。”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