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柳来到赵四海的“四海药铺”,赵四海一见她,赶紧把她迎了进去。
阿柳一边在茶桌边坐下,一边道:“赵老板,你的生意这样兴隆,真是可喜可贺!”赵四海听了,喜滋滋地“唉~”了一声,谦虚地摆手道:“小本买卖,小本买卖。”
阿柳听他说话都开始文绉绉的,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赵四海见她笑,也笑道:“我的底儿柳姑娘你清楚。我不想装读书人,可是现在吧,有些场面上的事,不装不行。话说习惯了,顺口带出来,柳姑娘别笑话我装蒜。”
他这番话说得坦诚,阿柳心知他嘴上虽说不介意,但人家如此大阵势地做起一份正经的买卖,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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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春风 作者:她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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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很大决心洗心革面的,那么自己便不应该再提人家过往的旧事。
这么想着,于是很懂礼地说道:“我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你白手起家,转眼把生意做得这么好,我打心底里佩服你。”
阿柳不爱白口夸人,要夸,就真心实意地夸自己心里承认的事,否则干脆不开口。
这样的真诚自然能感染别人,传递到赵四海那里,乐得他简直开了花,一边拿着茶壶给阿柳倒茶,一边感叹道:“想想真是人生如梦啊!我一个土匪,还成了药铺老板了!”
阿柳手扶着茶碗道了声谢,问道:“胡……”
她想问胡大拿的情况,但忽然想到胡大拿已经从了良,不合适再叫他“胡大寨主”了。正琢磨着叫什么好,赵四海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我看你跟杨五挺熟,杨五叫我舅“师伯”。咱们都是一辈儿的,你也叫我舅 ‘伯伯’吧。”
阿柳听了,当下爽快地问道:“胡伯伯他怎么样,还好吗?”
“唉,还是那样,一阵一阵地犯糊涂。”
“瑢亲王说过要给他治病,他再来看过胡伯伯吗?”
“看过,倒是经常来看。”
“没有见好么?”
赵四海四下看了看,凑近阿柳低声道:“那位王爷不大靠谱,医术不稳定!我都担心他再给我舅看出别的毛病来。好在现在看,总算治好了那么一点 — 从’六亲不认’变成了’五亲不认’吧!”
阿柳想笑,但又觉得不好,就强忍着。
赵四海见状笑道:“你想笑就笑,反正现在没别人。”
“那你请不请瑢亲王来坐堂?”
赵四海“呵!”了一声,连连摆手:“可别,我可不敢请那位爷!”
阿柳听了憋不住一下子笑起来,这一笑笑了半天。
赵四海坐在她对面,用茶具冲着茶,见阿柳笑得开心,便道:“柳姑娘气色不错,今天来找我,我估摸大概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阿柳见他一眼看出自己来是有求于他,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你看出来了。”
赵四海微笑道:“什么事,你说。”
阿柳便道:“我想请你帮我找到杨五,行么?”
赵四海“哦”了一声:“你找他,着急么?”
“还是有点着急的,我有件事想请他帮忙。”
赵四海道:“找他不成问题,就是可能没那么快。那小子没跟我们服劳役,从牢里被放出来后,他就离开京城,找贾六去了。”
阿柳轻轻地“啊”了一声。
赵四海见她神情有些失望,安慰道:“不过我知道他在哪,去年寨中兄弟大部分都被官兵抓住,只跑了几个,其中就有贾六。他们没别的地儿去,只能去三仙山,所以杨五多半是去那儿了。明日一早我就托人去找他,你放心。”
阿柳听了心中一喜,忙道:“那就多谢你了。”
赵四海摆了摆手:“这是小事。”
两人各自又聊了聊近况,把茶喝了一壶,最后阿柳问道:“那你自己的事呢?”
赵四海一愣:“我?我怎么了?”
他看阿柳不答话,只是冲他微笑,忽然开了窍,讪讪地笑起来:“啊!我啊。”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凑近阿柳,悄声道:“我最近正琢磨怎么偷秀红的卖身契呢!”
阿柳一听,立刻摇头道:“偷可不行!秀红是急烈的性子,爱憎分明的一个人。她要是喜欢你,你闹翻天她也不说你一句;但她要是不喜欢你,你不经她同意就偷走她的卖身契,还想以此胁迫她跟你在一块儿的话,那不仅门,连条窗户缝也没有!”
赵四海听了有些着急:“那怎么办?”
“你得先让秀红喜欢上你呀,只要她喜欢上了你,以她的性格就算没有那张卖身契,也会跟你走的。”
赵四海连连“嗯”了几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急问道:“那怎么才能让她喜欢上我?”
阿柳“噗嗤”一声笑道:“这你也问我?”
赵四海赔笑着拱手道:“你们是好姐妹,你了解她,帮帮忙吧!”
阿柳道:“我是十分乐意帮你的,这是说实话。皇上和瑢亲王冷落她,这半年多来她过得并不高兴。不过我只能说给你指条路,具体怎么做,得你自己花心思。”
赵四海听秀红过得不开心,更加心急,连声道:“好好好,你说来听听。”
阿柳凑近赵四海,低声道:“再过些日子就是秀红的生日了。等到了那天你好好安排,给她一份惊喜,送她一份大礼,她一高兴就会对你好感大增的。”
赵四海神色有些迷茫:“那该怎么给她惊喜,送什么礼物好呢?”
“当然是你觉得什么最珍贵就送她什么啦!要让她意想不到,却又觉得很美好,那就对了。”
赵四海似懂非懂地喃喃重复:“意想不到……又美好……”他冥思苦想,想得脸都纠在了一起,最后忽然眉头一展,喜笑颜开道:“我懂了!”
阿柳问:“你懂什么了?”
赵四海笑道:“我知道该送她什么了,她肯定惊喜!”
“真的?你可别送她刀啊枪啊什么的,你得送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赵四海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说道:“那必须的。”
阿柳仔细观察了下,感觉赵四海应该没领会错自己的意思,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赵四海见外面确实已经夜深了,就起身拱手对阿柳道:“多谢柳姑娘指点,你可帮了我大忙了。杨五我肯定给你找到,姑娘就请回去,等我的信儿吧!”
阿柳感激地欠了欠身,赵四海叫陈饼送阿柳回天香楼。这一晚两人所谈之事便可算是相当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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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柳提到秀红独守空房的事,却是不假。
算起来,自打李瑢给秀红赎身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这期间不仅李瑁一次都没去看过她,连代管的李瑢也是连面都没露过一次。秀红自己住在钱粮胡同一个偌大的宅院里,整日看着里外好几间空荡荡的厢房,除了自己、招娣还有几个老妈子,连门前过路的行人都没有一个。
这样春花开了又谢,秋草枯了又荣,她那一番心境可想而知。
秀红虽然嘴上说不在乎,还说后半辈子不愁吃穿有钱花即可。但这世上不论男女,又有几个是情愿一辈子孤单的?
且不说人家那些痴人怨女,就只说出家当尼姑的,至少也有个同门。秀红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简直连出家人都不如。
虽然她不缺钱,平日也有不少活动,譬如白天去公园溜达溜达,晚上去茶楼找个最好的位置听戏。喝的是最好的茶,吃的也是只有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精美点心。如果她愿意,还可以把戏班子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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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来唱。
但秀红却从来没这么做过。
想到空落落的庭院里,只有她自己枯坐在台下,而台上一群人咿咿呀呀地唱戏,她觉得瘆得慌。
日复一日,天天过一样的生活。一个月还好,三个月也还凑合,但到了快一年的时候,秀红心里的那种苦闷简直难以言表。
院外的灯红酒绿,在秀红眼中变成了一片光影交错的獠牙,她甚至害怕出门,只愿意在家跟招娣一块呆着。两人哪怕就在院子里坐着静静地观赏春花秋月,也比去哪里都是形单影只的要好。
她养成了一到晚上就嗑瓜子的习惯。用染红的指甲掐住一颗颗油瓜子,在嘴里嗑了,一嗑就是小半个时辰,这样时间才很容易过去。
招娣却很不同意她这样做:“总这么嗑,门牙都长歪了,别磕了。”
秀红自嘲地笑了笑:“门牙长歪了要什么紧?就算我现在眼斜口歪,也没人在意,反正也没人来。”
招娣还是把她手中的瓜子拿走,换上了一杯杏儿豆腐:“姑娘没事也出去会会朋友,总这么孤单地呆着,太熬人了。”
秀红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的颜色:“像我这种出身,能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从前她们听说我找了好靠山,还总往我这儿凑;现在发现我不受宠了,一个个就都跟不认识我了似的。”
她发了会儿呆,最后神色感慨地叹道:“不过对她们,我也从来不做过高的指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么。”
招娣见秀红话虽这样说,神色却很落寂,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说道:“我看柳姑娘就不一样,她总想着你。”
秀红微微一笑:“我说那些人的时候,压根就没把如烟算进来。如烟跟她们不一样,她就是个命好的善良丫头,一丁点害人心思没有。”
她说着话,不留意地把杏儿豆腐用小勺子倒了个稀烂,最后也没吃。招娣见了,噘着嘴埋怨道:“不吃也别浪费,白给你辛辛苦苦炖了半天。”
秀红只顾着想事,也没注意自己把这么好一碗豆腐都给祸害了,讪讪一笑道:“我都没注意,好招娣,你别生气。”说着舀了一勺打算吃两口。
招娣一把拿了过来,嘟囔道:“算了别吃了,看你也没心思吃。”她把杏仁豆腐放在桌上,却幽幽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心疼,轻声道:“我还是给姑娘铺床,一会儿早点睡吧。”说着把秀红床边的烛火拨了拨,端着碗出去了。
秀红脱了鞋上床,拿过一个软垫放在自己腰下,斜靠在床头上,望着窗外发呆。
那夜空里一轮明晃晃的月亮,发出漫天的清辉来,真是好看。
此情此景虽然好看,却也让人觉得甚是孤寂凄凉,她叹了口气,心想:“难怪文人墨客孤独的时候,都喜欢咏月,这月亮长得真是孤单啊。不是有句诗叫 ‘对影成三人’?我现在就是这般境地:一颗月亮,一个我,还有一条影子,孤单极了。”
她低下头,瞧着自己投在被子上淡淡的人影,又想:“皇上和瑢亲王固然都是风度绝佳、儒雅俊逸的美男子,但这两人看似和善,实则却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冷漠之感。”
想到这里,秀红兀自出了半天的神,最后在心里暗叹:“不过或许他们只是对我冷淡而已,说不定在喜爱的女子面前又是另外一种样子了。”
招娣这时端来了洗脸水,秀红用湿棉布擦洗了一番,换了衣服,然后躺进了被窝里。
夏暮秋初的夜晚,四下里寂静无声。秀红寂寞地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尽快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