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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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正想着见李瑢,李瑢就在这时走进殿来,边走边笑问道:“柳姑娘要见我?”

阿柳心中一喜,赶紧给李瑢请了个安,说道:“柳如烟见过瑢亲王。”

阿柳今天穿的是一身淡绿色翠烟衫,头发用玉雕的蝴蝶簪浅浅地倌起来,人如春半桃花,袖子下露出的一双玉手肤若凝脂。跟那日在黑风寨一身夜行衣的打扮相比,更添了不知多少的动人之色。

李瑢见了先是微微一呆,遂笑道:“一直听闻柳姑娘在京城冠压群芳,果然名不虚传。”他吩咐金贵沏茶,然后在一张红木椅上坐下,看着阿柳道:“原来你喜欢刺绣。不知有什么作品?他日我去拜访,可否容我一观?”

阿柳说喜欢刺绣原本只是随口说说的,虽然她也绣过手帕荷包之类的,但只限于一些小物件,哪有哪样能称得上什么作品的?于是答道:“只是自己随便缝些小东西,跟府上这幅画没办法比。却不知王爷这幅《龙盘虎踞图》是哪位大家的作品?”

她故意岔开话题,好在李瑢也没再追问,老实答道:“这幅湘绣是我夫人的嫁妆,出自前朝宰相公孙恒的长女 公孙敏之手。”

李瑢提到公孙敏,忽然心中一动,望着阿柳心想:“是了,难怪我在黑风寨第一眼见她就觉得她好生面善。现在想来,她是跟公孙敏样貌甚为相似嘞。”

这样想着,他不禁就多看了阿柳几眼,这下越看越像,心道:“公孙敏去世那年我十来岁,记忆中她就是这幅容貌。真是奇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却长得如此相像,世间竟有这样巧合的事。”

阿柳听见“公孙敏”三个字,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听闻那位前太子妃公孙敏秀外慧中、冰雪聪明。怎知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实在可惜。”

李瑢听她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老气横秋的,跟她的年龄气质甚是不符,心中又有些奇怪:“看她顶多十六七岁,出事那年就是个刚出襁褓没多久的婴孩,何以听她的语气倒像是对公孙敏十分了解的样子?”

他心中好奇,忍不住就问了出来:“你是如何知道公孙敏秀外慧中、冰雪聪明的呢?”

阿柳正望着那幅画出神,听到李瑢的问话,目光闪动,半天答道:“……能绣出这样有气魄的画来,我猜她大约应该是那样一个女子。”

李瑢一想也是,点了点头。但话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沉重了,就闲谈似的问道:“你是哪里人?”

阿柳答道:“我生在京城。”

“那便是本地人了。”

阿柳“嗯”了一声,忍不住又抬头去看那幅画。这一看注意力就又转移了上去,身子也微微往前探着,好像是要看清每根线的走向似的,看得极为认真。

李瑢见她对那画十分感兴趣,就没再问什么了。金贵把沏好的热茶端了上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阿柳接过来说了句多谢,便又转过头去,继续细看起来。

李瑢不便打扰,在旁坐得有些无趣,就端起茶碗闷闷地喝了几口。金贵倒完茶却没有走,还在旁边站着,而且一个劲儿地冲李瑢使眼色。

李瑢看见,先看了看阿柳,见她全副精力都还在那幅画上,便轻放下茶杯,站起身跟着金贵走到门外的僻静处,问道:“什么事?”

金贵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夫人刚才回来了。”

金贵的声音虽然低,却还是让阿柳听见了,她心中顿时暗想:“晴夫人回来了,这可有点麻烦。瑢亲王好说话,他夫人却没那么容易通融。我得赶在她来之前让瑢亲王先点了头。”

她于是佯装随意地转过头来问李瑢:“王爷,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把这幅画赐给我,不知这要求过不过分?”她一边说,一边眼含祈盼地望着李瑢。

李瑢被那双漂亮的眼睛瞧得心潮一阵荡漾,差点就要脱口说好。

但那个“好”字在他喉咙里转了个圈,最终还是因为对花晴的忌惮咽了回去,变成一句:“本王十分乐意相送,但这幅湘绣是我夫人的嫁妆,总要问问她的意思才好。”

阿柳听完没说什么,眼中却划过一丝深深的失望,恰恰被李瑢看在了眼里。

李瑢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憋闷,这股憋闷不是恼别人,倒是恼他自己:身为亲王却连自己府上东西能不能赏人都做不了主,这实在忒没面子。

从前他对花晴言听计,任她如何打骂,事后多半生生气也就罢了。但今日不知怎的,忽然之间积压了许久的那股不满莫名地就窜了出来,内心里隐隐燃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抵抗。

这时寝殿外的花园中传来了花晴的声音:“王爷,婉夫人来了,你在哪里?”

她走得很快,话音刚落人已经站在了寝殿门口。

花晴往殿内一望,正看见阿柳和李瑢站在一块,神色很是意外。她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阿柳,一边走进殿来,说道:“我说外面停的轿子是谁,原来是柳姑娘的。”

她后面紧跟着进来一位夫人,正是花婉。

花婉打老远看见阿柳,先只看见身姿轮廓,便已觉得此女出尘绝俗;等走到跟前看见阿柳的容貌,却显得十分震惊,脱口问李瑢道:“请问七爷,这位美人是谁?”

李瑢介绍道:“这位是天香楼的柳如烟柳姑娘。”没等他再介绍花婉,阿柳就先给花晴和花婉各行了一礼,说道:“见过晴夫人、婉夫人。”

花婉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阿柳摇了摇头:“只是听晴夫人刚才唤了一声婉夫人。”

花婉点了点头,默默瞧着阿柳,有些出神。

花晴也一直看着阿柳,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李瑢忙道:“柳姑娘是来……”

没等他说完,花晴白了他一眼道:“她自己不会说话吗,我问她,你来帮什么腔?”

当着众人的面,李瑢觉得好生尴尬,本来就生了根的那股子恼火又蹿高了几寸。

他正要跟花晴对质,阿柳却在旁恭敬答道:“当日在黑风岭王爷曾许诺过我一个赏赐,前几日差金管家来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看看王府上这幅湘绣,所以今日就来了。”

花晴疑惑地瞅了瞅屏风:“给你赏赐,你就只想来看看这幅画?真没有其他目的么?”

李瑢听罢蹙眉道:“甲之蜜糖乙之□□,各人喜好不同,你不理解,又何必因此怀疑别人?”

花晴反驳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么?”

花婉原本一直望着阿柳若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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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春风 作者:她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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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现在听李瑢和花晴要吵起来,忙道:“当着客人的面,你们这是干什么。”

花婉比花晴敏感,她听李瑢话语里有几分少见的冷淡,先瞧了瞧李瑢,接着轻推了花晴一把,悄声道:“你忍忍吧,这世上哪有永远任由你性子来的好事!”

花晴听姐姐好像话中有话,琢磨的功夫,也就不吭声了。

阿柳本想趁早开口要那幅画,谁知李瑢和花晴两人忽然起了争执,一时就不好开口了。

花婉见气氛有些僵持,脑筋一转想了个法子,对李瑢道:“晴儿说好些日子没打过牌了,找我来打两副牌,不知道七爷愿不愿意?”

李瑢知道花婉想缓解气氛的心思,脸色稍缓,微笑道:“你是问我愿不愿意让你们打牌,还是愿不愿意陪你们打牌?”

花婉抿嘴一笑:“你既然这么问了,我就请问你一句:陪我们打几圈行不行?”

李瑢摇头笑道:“我虽然有心陪你们打,但我实在不会。况且即便拉上我,也还少一个,那个人去哪里找呢?”

花婉瞧了瞧阿柳:“柳姑娘会不会打牌?”

阿柳还没答话,花晴却有些不乐意的样子:“又不熟。”

花婉道:“打牌要什么熟不熟的,会打就行了。”说完问李瑢:“就在这里打,可使得?”

李瑢淡笑道:“我说不使得都不行了,当然使得。”

花婉见李瑢点头了,立刻交代金贵:“去把桌子摆上,把牌拿来。”她常来瑢王府,嘴上客气,心里其实并不十分见外。外加李瑢也不是在意规矩的人,因此金贵也是见怪不怪,点了个头就准备去了。

不一会儿,几个小厮就搬来了牌桌、椅子,还有各色果盘点心,金贵沏了一壶热乎乎的茶摆在一边。李瑢瞧见这排场,笑道:“你们这是要大打几个回合么?”

花晴的注意力这时也转移到了打牌上,对李瑢道:“什么你们?你也要来,不然怎么凑一桌?”

李瑢忙道:“我真不会。”

花婉道:“不会也得来了,不是我们不讲道理,不然少一个人,我们怎么打?”接着看向阿柳,说道:“柳姑娘也上桌吧,我可是把你算上了。你不来,不成局。”

阿柳心里惦记着那幅画,心想也好,打牌的时候观察下局势,择机行事,说不定还有机会开口要一要。这么一想,她便站在桌边微笑道:“我打得不好,就当陪局的吧。”

花婉道:“打牌技巧虽然也重要,但手气才是第一的。像咱们瑢亲王,第一次打牌就天和,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李瑢摆手道:“我就打过那一次,上来就赢了,什么都没学到,不提也罢。”

花晴瞧着李瑢问道:“那你来是不来呢?”

“不是我不上桌,是我真的不会。胡打一通,还给你们添乱。”

花晴见李瑢反复推脱,有些不高兴起来:“你是不愿意陪我打吗?”

李瑢苦笑,正不知道该怎么说,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报:“禄亲王来了。”

李瑢一听,立刻展颜笑道:“快请进来!”

花婉笑道:“这么高兴,是因为可以向人求救了么?”

李瑢讪讪笑着也不否认。

过不多时,李禄果然出现在了后院的月门口。他身穿深色藏蓝新绸的蟒袍,身材颀长,衬得他容貌愈发清朗俊逸,只是细长的眉眼之中没有一丝笑意,神色倒有几分清冷。

李瑢没等他走近,抢先提着袍脚就迎了上去,连声道:“三哥,来得正好,快救我一救!”他拉起李禄就往殿内走,倒把李禄弄得一愣,边走边问:“救你?”

李瑢指着殿里面说道:“这些个巾帼英雄要拉我上场,我实在不会,三哥你替我来吧。”他一脸窘态,逗得牌桌边三个女子都笑了,连阿柳都忍不住跟着轻笑起来。

李禄抬起头,打眼就看见站在花婉身边正在微笑的阿柳,他顿时怔了一怔,目光就此定定地落在了她身上。

阿柳却没有注意到,此刻她觉得有些热,正一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绯红的脸颊,一边将雪白的手在耳畔扇了两下。鬓角几丝黑亮的头发被清风扇得飘了起来,露出一只水红色发亮的水滴形珊瑚耳坠子轻晃了晃。

阿柳用手帕轻点了点额角的细汗,这才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抬起眼,正好跟李禄四目相对。

李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缓步走到牌桌边,带看未看地,顺手拿起了一张牌,在手中翻弄着。

阿柳从李瑢叫他“三哥”,猜出他大概就是三王李禄了。见他走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略一踌躇,对着李禄欠了欠身,请安道:“柳如烟见过禄亲王。”

李禄这才抬起头,好像此刻才刚看见阿柳似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花婉却捕捉到了李禄刚才稍纵即逝的复杂神色,指着阿柳问李禄道:“这位柳姑娘,三哥见过么?”

李禄放下手中的牌:“早就听闻柳姑娘的芳名,今日却是第一次见。”

花婉目光闪动,笑道:“我瞧三哥看她的眼神,还以为三哥跟我一样,差点以为见到故人了呢。”

她这句话说完,除了李禄,其他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花晴抢先问道:“故人?什么故人?”

花婉知道是花晴当年太小,早就不记得了公孙敏的容貌,而且此刻提起这件事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便随口应对道:“玩笑话,你还听不出来么?我是说柳姑娘花容月貌,让三哥看出了神。”

花晴听花婉原来是夸柳如烟漂亮,便不再问,脸上却明显很不高兴。倒是李禄微微一笑,顺着花婉的说辞说道:“我这点心思,倒让你发现了。”

阿柳悄悄看了看李禄,心里暗想:“瑢亲王和皇上被劫走那日,彩月说这位禄亲王也来找过我,后来却先行离开了。我并不认识他,他也说是第一次见我,却不知那日找我所为何事?”

她正想着,忽听花婉道:“好了,现在人齐了。七爷,你是自己披挂上阵,还是让三哥替你?”

李瑢赶紧道:“我真不会,别为难我了。我叫你一声四嫂,让三哥替了我吧。”说着半开玩笑地给花婉作了个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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