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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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吴良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周唯的耳中眼中掀起巨浪,如同一场龙卷风狂暴过境,有那么一两秒钟,周唯大脑无法正常反应,陷入一片空白。

而后,他恐惧地扒到玻璃上,像只惊惶失措的壁虎不停移动手掌,在逼仄的玻璃罩中胡乱折腾,目光在哥哥周铮和武文殊之间游移:“……住手,你们放开他!哥!你管管!!你们别碰他!放手啊!!武文殊!我操!……武文殊!!”

歇斯底里的喊叫化成低闷的声音徒劳地响在玻璃罩内,周唯眼睁睁看着几个人将狠命挣扎的武文殊擒住,头向下按在圆桌上,衣袖被上撸到大臂,足足有两个人,一个禁锢住大臂的上端,另一个压住手腕和小臂……

“哥!哥!!你救救他!……救他啊哥!!哥!!!”眼见旁边的人将绑带拉到极致勒住武文殊的上臂,拍打他的静脉,从蓝瓶吸入液体再挤出一点,把注射针管中的空气排净……周唯完全疯狂了,他不管不顾地猛力拍打玻璃四壁,吼得声嘶力竭,凶猛的震动让玻璃罩大肆摇晃,上面的硫酸液不停溅出,洒落在衣服,领口,鞋上……周唯的叫声变了音,他缩成一团却无法停止激烈的行为,直到武文殊奋力地将脸扭到他这边,面向玻璃……

他被人死死压住头,桌面让他半张脸像削去一样平整,额头鼻梁的汗水湿淋淋,凝着杂乱的头发在红木桌子上印出一圈斑驳的湿痕,武文殊嗓音撕裂一般沙哑难听,他吃力的叫喊周唯的名字,让他看自己,听自己说话……

“周唯,你别动!……我求你别动……”高强度的肢体反抗让武文殊的额角青筋曝露,他面颊通红,因为大口吸气从喉咙深处发出控制不住的呜鸣声……即便如此,看向周唯的目光却充满祈求,嘴里不停地说:“别动,你不要动……”

针管越来越近,冰冷的针头带着寒意贴在皮肤上让武文殊痉挛一样地反弹起来,又被人七手八脚地压回去,吴良厌烦地骂,骂他们一群废物,这么多人搞不定他一个。

煎熬蔓延在空气中。

没比武文殊好多少,除了玻璃罩中几近崩溃的周唯,周铮也是同样的肌肉紧绷,呼吸紊乱,他站在离桌边人群不远的地方,步子已经迈出,手腕却被岳念廷牢牢抓住,这个人不准他动,周铮僵硬过度的身体和不自觉的对抗让岳念廷手心渗出湿滑冷汗,皮肤边缘勒出红印。

时间没到。

无法行动。

周铮心里很明白。

他清楚现在的情况,为了最大限度保证缉捕行动的成功,岳念廷没同意带微型监听器和隐形耳麦入场,怕上船时被对方检测出来,也就是说,此次行动与公安那边的联络完全凭经验,暗号和约定时间。

进来时,周铮看过表,还差十五分钟。

如今,还差八分。

动,一切全被打破。

最终,当针头扎入静脉时,岳念廷松了手。

就在这一秒钟里,手机如同一枚迅猛的子弹砸向手拿针管的人,攻击部位是人体本能反射最快的面部,就在那人下意识地松开针管护着脸时,周铮人已经冲到近前重拳挥过去,对方被打倒后撞在后面人身上……不过一两秒钟,毫无预兆的骤然攻击打散了人群,也将所有人弄懵了……武文殊身上的压制瞬间消失,他猛地起身一脚狠踹向按在他肩膀上的王海林,同时将胳膊上的针管连同绑带迅速弄掉,朝身边的人发起猛烈攻击……

吴良大惊失色,喊着拿下他们,从身上掏出手机叫外面的援兵。

为了让光耀那边放心,登船的人不可携带武器,枪支利刃在搜身后被质押,由专人看管,此时此刻,对于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全都是一样的,要打,必然肉搏。

岳念廷疾步上去,一把抓起刚才从圆桌滚落下来,摔在地上的烟灰缸,喊了声:“周铮!接着!”直接向簇拥的人群掷去。

耳边除了岳念廷的喊叫,还有更加吵杂的吼声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余光中窗边黑影窜动,周铮心里有了数,他顾不上别的,摆脱敌人的纠缠后一跃而起,将分量十足的烟灰缸接在手里,灵活地倒手,他向武文殊大吼的同时也对弟弟周唯叫喊:“武文殊!救他!!……周唯!躲开!!”

说着,烟缸带着旋转直直向玻璃壁飞去。

烟缸缸身做得硬朗结实,边缘足有十厘米厚,由一缕缕铁片艺术地绕在坚固的玻璃上,形成视觉上一种刚硬的美感,周铮没这个闲心欣赏,他利用它凸起的铁片作为仅有的利器,加上自身挥臂的力量冲击箱体的玻璃壁,关在里头的周唯看不清是个什么,只见当空一道白光划过,东西蓦然出现在眼前……

周唯条件反射地双手抱头,顷刻间玻璃裂成碎片轰然下坠,支撑六面玻璃体的框架特意用脆塑料制成,任何一面玻璃倒塌都会连带上面悬挂的硫酸桶链条,活生生将其中一条梁框拽下来,瞬间满满一桶硫酸翻然泼下……

没受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在面临极度危机时刻反射神经一般都是停滞的,周唯也不例外,他唯一的反应就是将身体本能地蜷缩,抱住头,脚底下仿佛生出吸盘怎么也动不了……就在那一瞬间,一只大手将他整个人拉过来,他被护在一具身体下,温度和气味都是周唯最熟悉的……

武文殊抱着他竭力向外扑,却没想到不但玻璃壁碎裂,整个玻璃箱体因为无法负荷重撞全部倒下……他们做不到在距离上的完全逃离,跳不了那么远,这也是为什么武文殊护着周唯极尽可能地往更加偏离的方向扑跳,可即便是如此也不够,完全不够……

玻璃箱体的损毁让硫酸桶里的液体全部泼撒出来,就在他俩奋力跳逃也无法摆脱硫酸的溅落射程时,一个力量狠狠撞过来,像是一张带有重量的大网,不但将他俩完全遮盖住,冲力还帮他们跃得更远,随即一声无法克制的疼痛低吼猛然响在耳边……

声音太耳熟了!!

两人全惊了,架子倒塌硫酸泼洒的千钧之际,三人一同摔在地上,周唯立刻爬起来,震惊地去看他身上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武文殊,另一个是……

秦凯。

秦凯在最外面,后背和手臂遭到硫酸大量泼溅,整个半身惨不忍睹,他穿着军警的服装,防弹衣,警盔,高靴一应具成全,身上的面料厚实,即便腐蚀也问题不大,但手部皮肤暴露在外,大片浓硫酸侵蚀手背,秦凯痛苦地将手缩着,弓着背……

同一时间,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从天而降,遍布视野,举着枪围着他们高声叫嚣:“都不许动!手举起来!!”

屋中顿时喧腾,陷入极端混乱之中……

几个缅甸人抱着电脑不要命地向外冲,企图毁灭证据撕开口子逃窜,或许是没料到枪口下还有人这么大胆,两个警察在突发猛攻下不慎倒地,冲撞到旁边的同伴……眼见封锁线被强硬突破开,毒贩们不会放过这个逃出生天的可贵机会。

每个人心里很明白以中泰的贩毒量抓住就是死刑,顷刻间,屋内毒贩们奋力搏生,一部分与警察展开肉搏,另一部分强力冲击门口,喊声,叫声,出拳搏斗的撞击声,枪械摆弄的摩擦音全部混在一起……

局势已然失控。

武文殊这边,周唯撕扯秦凯的衣服,激烈地大声嘶吼:“秦凯,秦凯!你干什么啊?!给我看看你的手!!……”他扯掉秦凯的衣服,发现透不到里面,忙去检查秦凯的手,右手手背大面积红肿蜕皮,像被烫过一样,但周唯知道这只是最开始,后面皮肤会发黑坏死,他要立刻为他局部冲洗,做感染预防的治疗,否则会出大问题……

看着秦凯疼得直不起腰,一脸的湿汗,周唯急得要命,他抬头左右环顾,除了满视野的混乱什么也看不见,武文殊迅速做出反应,拉着秦凯架起他,对周唯喊道:“别愣着!快走!!……快出去!!”

混战中不分你我的殴斗硝烟四起,周唯在前面用拳头和脚对抗出一条路,刚从门口逃出来,里面就迸发出骇人的枪声,情况更加恶劣,骂声叫嚷声混战声爆破一样涌出……

身上负有秦凯的重量,还要看着周唯的情况,武文殊急促喘着气,跟周唯飞快往走廊另一端奔逃,他告诉周唯,每个客房都有卫生间,倒数第三间有医疗柜,赶紧为秦凯治伤……

周唯正要说什么,突然天崩地裂一样的大肆震动,耳边是巨大足以耳鸣的爆炸音,同时船体大幅度摇晃,周唯站不住地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反弹回来时爬摸着往武文殊和秦凯那边去,武文殊抱着秦凯做了对方的垫子压在身底下,他仓惶地起来拉过爬来的周唯,头迅速摆动寻找窗户,向外面看去。

船停了。

武文殊大睁着眼,咽下一口唾沫,立刻对周唯说:“快!!带秦凯去治伤!!”

“你呢?!”周唯抓着他。

“我去趟总控室,那里肯定出事了!你别耽误,他手等不了!”武文殊用力狠抓了一把周唯的脸:“进去就把门反锁,这个船不安静你就别出来,听懂了吗?!”

周唯看向秦凯,对方满脸的汗,忍着疼对他笑:“……听你爷们的。”

周唯把头俯低,钻到秦凯腋窝下,架起他整个身体,却在移动的时候一把拉住武文殊胳膊,周唯看向这个人,目光忧惧惊恐混着依恋和爱慕,根本挪不开……

武文殊给予安慰的笑容,他揉了揉周唯的头发,一直目送两人进屋,才转身向船头奔去。

**

虽然登船不准携带武器,船上却有一个地方存有大量的武器装备,这是年年盘点日的安全部署,即是为了以防万一,也是为了一旦被警方包围做困兽犹斗,殊死挣扎用的,不同的是这一回吴良亲自藏匿武器,就连岳念廷也不清楚确切的位置。

武文殊到达总控室时,地上横着两具尸体,全是一枪毙命,控制系统被人为破坏,各个方位的监控屏幕一片漆黑,已经无法监测到任何影像,仪器遭受重击严重损毁,所有的数据指标全都不再显示。

他随后下到船底,发现传动装置被炸毁,刚才的爆炸声就是这里引起的,船身已经渗水,水没及脚面,哗啦啦的水流声中有异样的响动,武文殊辨着声音来源,飞快向逃生出口的楼梯跑去。

每一阶上遍布脚印湿痕,最底下的几阶楼梯大片的水渍淋漓,上面就清晰很多,越来越浅,明显是从船底上去的,武文殊顺着痕迹慢慢向上走,用手一个个试探铁梯两旁的支撑横梁,横梁铁制,规格相同,每根都很细,支撑在楼梯扶手和楼梯底端,最终他找到一个略有松动的横梁,掰着用脚猛力一踹,一根铁梁脱离,武文殊拿在手里紧了紧,继续蹬梯向上。

上升通道极为昏暗,只能从天窗透进来的些许星光月影中模糊地分辨些什么……隐约间武文殊看到通往甲板的门一晃,光亮一闪而逝,他疾步上去,一个黑影忽然窜出向他扑来,武文殊顺势躲开,跟着一记重拳挥过去,正击对方鼻梁,那人吃痛呜咽,却在下一刻发力用全身的重量将武文殊撞在墙壁上……武文殊闷哼一声,上手去扳那人的头,敌人的脸近在咫尺,这一次武文殊看得很清楚……

吴良。

下一刻,疾风一脚,武文殊狠踹在对方的肚子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拽牵绊,力量施展不开,武文殊哪管那么多,抡起铁棍凶狠地向吴良抽去,格挡住武文殊的手臂,吴良整个重心压上去,却被武文殊用力反压回去,铁棍勒在吴良脖颈下将他牢牢抵在对面墙上,铁棍狠压,深陷在脖子下的喉结上……

对方嘴角破溃,流着血,脸上全是打伤的淤痕,咳嗽着却在笑,神情极为古怪狰狞……武文殊察觉出不对劲,他视线下移,看到吴良的夹克扣子大敞,里面衬衣外裹着满满一排炸弹,连排的金属管在窗外打进的光亮中反射出地狱一般的骇人寒光,武文殊惊得呼吸停顿,瞳孔放大……于此同时,他猛然发现自己腕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绳索,另一端连在吴良腰间的铁圈上。

“把铁棍……咳咳……扔了,”吴良一边咳嗽,一边冷笑,举起手中炸弹遥控器,拇指搭在上端红色的按钮上,还特意气人地摇了摇腰间锁扣,铁圈叮当作响:“听话……把家伙扔了……”

哐啷一声,铁棍坠地。

吴良笑得更大声,挑衅地拍拍武文殊的脸,夸了他一句真听话,拉着他推开出口的门,向船头甲板走去。

吴良趁乱从那间屋子逃出来,当他第一时间冲到船头甲板想要逃跑时,发现前方几艘海岸护卫队的小型快艇已经驻扎在公海以里游船行进的去路上,侧后方大片浪花翻滚,远处更多的快艇向这艘游船聚拢过来,那一刻吴良知道他中计了,一切全完蛋了。

恐惧后是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恨意。

他让船停下,捣毁一切设施,拿了武器,把炸药绑在身上,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却还妄想从中博出一线生机,哪怕可能渺茫得所剩无几。

收了些绳索,吴良让武文殊给公安打电话。

“我没号码。”

一拳击中武文殊的腹部,吴良穷凶极恶:“去你妈的!你个臭卧底!!你打不打?!”

武文殊咳嗽两声:“我就是个小角色,谁也不认识。”

吴良揪起他的衣领把他压在甲板护栏上,两人在护栏上缠斗,半个身子探出船外:“小角色?!你他妈装吸毒引我上钩!!抖啊,你手怎么不抖了?!搓鼻子啊!我操你妈!打电话!!让他们马上给我准备快艇,否则我他妈弄死你!……”

极度鄙视的笑容,武文殊嘲弄他:“你脑子转得真慢,怎么不想想是谁让我装的,一手帮我卧底联手诱骗你,今天的围剿就是我们一起做的,但我只是行动,掌控全局的并不是我……”

吴良当然想到了,在发现武文殊伪装吸毒的那一刻他就联想到那个人,可念头不过一闪就被他自己否了,他无法相信,一个在圈内混了十几年的老毒枭竟然会是……

“没错,是我干的。”

声线浑厚熟稔,随着门摇摆的响动和稳健的脚步声,两个人出现在甲板上。

岳念廷没什么变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打斗过后的凌乱痕迹,只是外衣脱去,剩下一件蓝格衬衣,高大的身形此时更显挺拔厚实。

周铮随后。

他脸上不过多了些擦伤,宽大的帽衫帽子戴在头上,帽檐遮挡下来打出暗影,周铮双手插兜,站在岳念廷靠前的地方,动作轻松自如,眼神却凌厉异常,武文殊知道,但凡岳念廷有一丁点的危险,周铮就会像一只训练有素的豹子扑上去……

“都是我干的。”岳念廷又承认了一次。

吴良不敢置信,震惊地合不拢嘴,他人在上,向下的角度一手钳住武文殊的脖子,一手急忙去掏电话,在看到屏幕上信号缺失的状态后大骂脏话。

“卫星通信关了,没有信号,我切断了一切,”岳念廷用手指向船外:“你在乎这个船停不停,要同归于尽,我更关心的是这个船上发生的事不能外泄,你们一个也逃不出去。”

被扼住脖子上不来气的人更像是吴良,他大口喘着粗气,却在无意间看到船底一艘快艇慌张地爬上去两个人,甲板上的灯光照出他们的模样,是那四个过来交易的其中两个缅甸人,武文殊看到吴良眼中本来熄灭的一片死寂又重新燃起熊熊烈火,这个人万分惊喜地望着这艘引擎开启高速驶离的快艇……

岳念廷也注意到海面上的不平静,灯光将翻起的浪花打得白光闪烁,快艇疾驰在海浪上,他面不改色,脸上现不出一丝波澜。

很快,直升机从远方飞过来,跟在快艇后面。

吴良大睁着眼,屏息紧盯着……

就在快艇距离南越海域的边境线不到几海里的地方,直升机突然开火,一连串白色火光乍然闪在夜空,无边无际的海空稀释了枪声尖锐巨响,快艇瞬时燃起大火轰然爆炸,之后,海面浮出一片血水,归于沉寂。

吴良脸色比死还难看。

内心的崩塌让他扼在武文殊脖子上的手开始松动,武文殊趁机推开他,绳索连接,他无法远离。

站在吴良旁边,武文殊活动着自己的脖颈,暗自观察这个人。

岳念廷那边的声音沉沉响起:“吴良,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把武文殊放了,我替他,你绑我当人质,看看咱们有没有运气闯过边境线……”话没说完,周铮上手去拉拽岳念廷,被这人拿开,岳念廷对他摇摇头,安慰地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才放开:“第二,你束手就擒,争取宽大处理,死是逃不过了,但至少不会现在立即击毙你。”

吴良僵硬地站在那里,目光涣散,六神无主。

武文殊看向岳念廷,两人眼神相碰,有什么在其中互相传递,把岳念廷的话接过来,武文殊开口:“我这里还有第三个选项……”

嘭地一声,甲板上的门被猛力撞开,打断了武文殊的话,秦凯护着周唯从里面出来,周唯一看见吴良旁边的武文殊就要冲上去,被秦凯从后面单手抱腰拦住,他让他看清楚吴良身上的炸药和那根连在武文殊身上的绳子……

周唯再不敢妄动,紧张地抓着他腰上秦凯的手,红着一双眼盯着他们……

武文殊用目光向秦凯致以谢意,接着调整情绪,继续对吴良说:“我可以保证,一切结束后,贩毒的事不会牵扯到薛琪,她在中泰的利益不会受到伤害,只要你就地伏法。”

甲板上照明灯发着幽幽的黄色淡光,吴良脸上扭曲痛苦的样子一览无遗,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他整个脸都湿淋淋,脖子晶亮,一直湿透领口,抬起拿着控制器的手,他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睛,目光从周唯那边一直移动到武文殊的脸上……

“武文殊,我不管你怎么编……不要跟薛琪提我贩毒的事,一个字都不要说,还有今天十点的飞机,薛琪一定还在机场等我……告诉她我对不起她,不要等了……”像是要把满嘴的牙咬碎一般,碾磕的怪声从吴良口中发出,武文殊清清楚楚看到这个人脖颈的大筋一抖一抖,他猛地举起那只持有遥控器的手,吓得周唯蓦地就要冲过去,秦凯使出全力搂着他……下一刻让所有人出乎意料,遥控器被吴良扔到地上,这人从腰间掏出一柄枪,快速拉开保险栓,在众人无法反应的瞬间将枪口挤进嘴中,扣动扳机……

武文殊嘴还张着,半个音节未能发出就是一声爆破而出的巨大枪响,他整个右耳都在嗡嗡耳鸣,根本来不及反应,吴良的身体向后倒去摔落栏杆,突如其来的自杀让尸体下坠的重力极尽失控,拖着武文殊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拉到护栏以外,武文殊毫无防备,右臂扯动,眼看就要一同摔下……

周唯没命地狠推开秦凯,扑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武文殊,同一时间,周铮也冲上去,他拉住绳索大喊着别动,从身上摸出小刀狠厉地割断它。

吴良的尸体落下,巨浪拍击,卷入海中。

绳子松掉的那一刻,武文殊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他像被抽空了的充气人一下子瘫软下来,抱着周唯坐在甲板上,拨开这人乱糟糟的头发,去摸他的脸:“不是让你在房间里等吗!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周唯不说话也不起来,就是紧紧地搂着武文殊的脖子,不断收紧手臂往自己身体里送,武文殊下巴被他勒得生疼,还嫌不够,周唯倾身上去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武文殊身上,将他一直挤到护栏上,即便如此周唯也不肯松手,手一直在武文殊的后背揪扯他的衣服……

武文殊从惊异再到现出笑意,他温柔地抚摸周唯的头,在他耳边一个劲儿轻言细语地哄,没事,一切都过去了,没事啊……

抬起头,他看到秦凯站在他俩身边,一脸的无奈悲催:“这臭娘们,真是够狠的,瞧他把我手背掐的,我就这一只好手,等没事了,你打他屁股替我出气……”苦笑着撇嘴,他秀给武文殊看。

一旁的周铮微微牵动嘴角,抿出些笑容。

正当此时,几缕强光从头顶交替着直射下来,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不断增大的噪音伴随扩音器的声音一同回响在空中——

——甲板上的人不许动,放下武器,跪在地上!

——再重复一边,放下武器!

岳念廷回头看向通往甲板上的门,他几步跨到周铮身侧,跟他说时间到了,直升机就是信号,他们是在给暗示,为周铮撤离争取时间,这是他跟谢明义提前安排好的。

有那么一刻,周铮的脸上现出某种迷茫,他似乎听不懂,怔怔地望向岳念廷,是船下的声声呼喊将他拽回现实……

两人同时向下看。

李峰站在一艘快艇上,手拢在嘴边冲上面大喊:“周铮!快跳下来啊!快点!没时间了!!”

一只手扳过他的脸,眼前是岳念廷一贯的浅笑:“走吧,你不能被逮住,这个船上不能有你。”

直到此时,周铮才意识到这就是分别。

控制不住地蓦然红了眼眶,这个人的五官模样在眼前变得模糊不堪,尽管周铮是多么地想看清楚,他吸了吸鼻子,连闭眼抹去湿气的时间都不肯浪费,周铮摸上岳念廷的脸,用力地摸,这是他第一次去摸,手感比想象中硬很多,海上湿气大,还有些滑腻,凉薄的皮肤让周铮的手掌更加用力摩擦……

贴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周铮对这个人说:“邢文,等我。”

对方点点头,眼里柔软的目光倾下,像是嘱托,更像是呵护,对周铮说了一个字:“乖。”

转头的瞬间,周铮强忍的泪水涌出,他及时地上手去擦,看向武文殊怀中的弟弟时,脸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冲周唯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他站在护栏外,拿下挂在甲板上的救生衣,向海中一跃而下。

在大批警力从通道门涌入船头时,岳念廷跪在甲板上,他两手背在脑后,看向一望无垠的海面,海天之间一艘快艇乘风破浪奔向远方,最后化为视野里一个不断移动的小黑点。

鱼肚白在海平面一线间展露出来,曙光照耀大海。

天亮了。

大结局

177.

一个月后,米莱度岛。

“……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中泰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218特大贩毒制毒案中牵涉甚广,该集团下的新沂,嘉禾等多家子公司均有涉毒而被有关部门予以调查取证,详细案件尚在审理中,请关注我台后续报……”

电视瞬时黑屏,声音断在屋内,武文殊全身上下的水汽,湿发打着缕贴在面颊流下水滴,湿淋淋的脖子将浴袍边沿蹭出一圈痕迹,他用毛巾擦着头发,把手里的遥控器扔回沙发上,什么话也没说,掀被子上床。

马尔代夫水上泳池别墅最为抢眼的就是那一张豪华平坦的大床,明明翻几个滚都不会掉下去,武文殊非要挤到周唯这一边。

配合着,周唯把武文殊搂过来,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

拿过烟,自己咬出一支点上,递给武文殊:“公司你不回去,跟我在外面野这么长时间,真没事吗?”

武文殊同样弄一根到嘴里,为周唯点火,也给自己搓燃,“你最重要。”

喷出白雾,周唯挑眉:“嘴是真他妈甜,我也没看你少打一天电话,密得我都能接上一两通中泰打过来的……”

“嗯?两头堵我?”武文殊吐出的烟气比周唯浓很多,雾气缭绕中眼底忽明忽暗,欲望丛生:“昨晚没伺候好你?”

周唯笑着,一脚踹到他大腿上。

武文殊没让他收回,用手抚摸着,夹着烟起来弹烟灰:“中泰问题不大,只是被动受到牵连,不会有什么实质性伤害,警方该走的流程还是要配合走,舆论正在风口浪尖上,等过一阵就好了,白家兄弟很能干,公关工作一直有条不紊,不会过线,风波总能平息,中泰会挺过去的,更何况……”

武文殊本来想说他们上下一心,众志成城之类的话,却被周唯见缝插针地抢白:“更何况还有一个十分出色的云经理,一口一个武总骨头酥酥的,什么难关不能过……”

大腿上游走的手狠狠一掐,周唯低叫了一声,调情似的去扇打武文殊的脸,他身体下移,摆好姿势更加迎合武文殊专业级的服务,舒服地仰起头,目光慵懒地放在大敞的前门外,那里纱帘摇动,是一片醉人的蔚蓝世界。

白云晴空,碧海无垠,周唯缓缓合上眼……

……

从船上回来,警局呆了三天,后面一直在北化守着随传随到,全力配合公安的工作,武文殊算得很准,十天后他们踏上了去欧洲的旅程,足足玩了二十多天,才飞往马尔代夫提前预定好的海岛别墅。

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每个瞬间都是武文殊,无风无浪甜蜜恣意的日子让周唯兴奋不已,他就像烤得焦热的狗皮膏药黏在这个人身上揭也揭不开,炽烈的蜜月温度急速飙升,武文殊同样被感染享受其中,只要在没人或是不太显眼的地方,他们就含情脉脉地对视,接吻,拥抱抚摸彼此,甚至干了更出圈更刺激的事……车上,房中,野外,小巷,加油站都有他们疯狂过的痕迹。

激情或多或少总会褪去,这几天周唯老是做梦,梦里什么都有,最多的却是家里的画面,亲人挚友的模样……

“武文殊。”周唯轻轻叫了一声。

“嗯?”

“我想家了……”

对方停下,看他。

周唯睁开眼:“我想梅苑的白墙红瓦,想老区单元房里的那张床,想咱俩手牵手走的那个小公园,想那个你带我吃的西餐厅,想你的宾利车,连人民医院我都特别想念……”

武文殊侧躺下来,一手支着脸,另一只指间夹烟去揉捏周唯的耳垂,听他说话。

“明天等把婚结了,咱俩老老实实回北化哪也不去,正好我上班,下周一院里报道。”

“上班?”武文殊问:“在哪儿啊?”

“人民医院。”

正要掐烟,武文殊抬眼看他。

“急诊,我的老本行。”周唯补充道。

“没见你走手续,已经批下来了?”

“还用走吗?我谁啊,”周唯不屑地白眼一翻:“陈力生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像我这么兢兢业业的好同志,我走后就没人能跟他好好配合搭组,我一说要回去,他没命地跟主任说好话,破格又把我调回去了。”

武文殊不信,眉毛挑了挑。

周唯望天。

“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把烟灭尽,武文殊坐起来:“你不工作也无所谓……”

“是我想回到最初跟你相遇的地方,就算那个时候我接近你目的不纯,卧底当得操心又受累,天天战战兢兢,看着你为武喆伤心难受频繁出入病房我心里也没多痛快,可我就是觉得挺好的,就是想宝贝着,怀念着,把那段时光藏在心里……”周唯突然嚷嚷开来:“咋啦?不行啊?!我就要做人民医院的大夫,你拦不住我!工作是一个有手有脚智力健全的成年人享有最基本的人身权利和自由!”

武文殊笑了,拉过周唯的手,在嘴边亲了亲:“你不工作我养你也很开心,我以为那段日子你过得不好,挂心你哥又顾及我,喜欢我又怕我是毒枭,左右矛盾,瞻前顾后,现在想想你当时很多难以捉摸的举止都能推敲出原因,那会儿我一直不太懂……”

周唯转头定睛看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谈论起自己干卧底时对方的内心感受,他们曾经就这个话题进行过深入讨论,包括武文殊是怎么意识到周唯的卧底身份,又是怎么揣测出事情的真相,对周唯由怀疑到相信,甚至又一次提及到武文殊设计周唯那一层又一层的‘圈套’……

在这当中,最让周唯印象深刻的是这个人心思的缜密,头脑的清醒和无人可及的冷静,武文殊完全可以跳脱出自己主观感受和感情牵绊去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目标个体的性格特点,以便加以利用达到他的目的……

周唯突然来了灵感,一拍大腿坐起来,匆匆把烟灭掉:“赶紧地,咱俩说说我哥,你帮我好好分析分析他。”

武文殊皱眉,不解。

把被子踹到一边,周唯一本正经地盘膝而坐:“告诉你!我敢打赌,我哥他绝对有问题,肯定有事!”

“什么事?”武文殊问。

“就不知道呢!”周唯相当认真,眼睛晶亮:“案子破了他不归队,局里也不找他回去,他卧底时还背着人命呢,这太反常了吧?!岳念廷在丘陵东区看守所一直被关着,我哥就在丘陵市隔区租了个房子,天天打零工晃荡着,他这是要干什么?他什么意思啊?!”

“你问他啊。”

“我操!我他妈要能问出来还用跟你这磨嘴皮子闲磕牙?!”说起这个周唯就一肚子火:“他不说啊!不是装哑巴当残障人士,就是用奇奇怪怪的理由搪塞我,逼急了对我又打又骂又揪耳朵,还是老一套,万年不变的周氏家训大法好,妈的!到底该怎么撬开他的嘴……”

周唯支着下巴,咬牙切齿。

耳边响起武文殊的声音:“你应该给你哥一些个人空间,从小身兼数职把你养大不容易,该歇歇了,他不想说你就不要逼他,要学会尊重他,别一味地耍性子……”

“我靠!你哪边的啊?!”周唯怒瞪武文殊:“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地瞎怼我?!我那是不懂事吗?!明明就是我哥不对劲,他有事瞒我!你……”像是意识到什么,周唯狐疑地眯起眼,打量对方:“你不会是怕他,不想趟这浑水吧?”

“你不怕他?”武文殊反问。

“怕啊……”

武文殊砸了下嘴。

“不是……你看啊,”对方坐正,语重心长地跟自家男人分析:“咱俩不能都怕他是不是?万一家里有个什么事需要据理力争的时候,咱俩全都怂货在那屎尿齐飞,谁为咱们争取利益挺身而出啊?这不也太亏了……”

“你行你上啊。”

“……”

周唯狠瞪了他一眼。

清清嗓子,他问:“明天谁会来?你们那一大家子都来吗?”

“就武喆一个,孩子太小,我没让他们折腾,林嘉慧和姜明晗在美国照顾孩子。”

“呦呵?他一个人身赴修罗场,这他也愿意跑一趟?”周唯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他不敢不来,我是他叔。”

特意强调辈分,即撇清干系又给周唯加了‘名分’,周唯心情一片大好,搂过老公,可劲地亲了一通。

和武文殊事先商量过,婚礼不需要多盛大,就请几个亲人和挚友,真心祝福他们的就可以,周唯为陈力生和笑笑姐定了往返马尔代夫的机票,叫了他哥过来,打秦凯的电话前想了一车的好话和无数的理由,可打开锁屏时,周唯却手指发僵打起了退堂鼓……

秦凯为了救他和武文殊在船上伤的那只手简直成为了周唯心中一个难以愈合的伤疤,这一点他不得不去正视……

从船上回来之后,周唯俨然当起了秦凯的特护,天天都会去精心照料他的手,每天必去LOFT或者MIX报道,就是不用上药换药,周唯也要看看那只手,拆掉纱布时血肉模糊的样子总会让周唯的心猛抽一下,有时候忍不住挂相显露出什么,秦凯就会半真半假地开玩笑,不许他再来,不想看他摆臭脸。

为了秦凯的手,周唯甚至动过念头把蜜月结婚无限期推后,等手好了再走,秦凯知道后不干了,嚷嚷着要么走,要么留,留了婚就别结了,新郎换人,跟他回东北办事去。

无奈下,周唯只得维持原来的安排,他很想秦凯来参加婚礼,却又明白秦凯也许并不想来……

……

“你说,秦凯会来吗?”周唯不自觉问出口。

武文殊下床穿裤子,随手摆弄衬衣的领口:“你通知他了?”

“给他发的微信,可他没回我,”周唯垂下眼:“我也不好意思打电话催他,怕他为难……”

低头挽袖子,武文殊看不出什么表情:“看来我真是应该放心你,你心思就用我一个人身上了,”抬起头,他说出他的理解:“你太不了解秦凯了,放心吧,他一定会来。”

**

武文殊的话准确无误,转天一大早,清透的纯白沙滩上同样一个清爽透亮的大男孩站在那里。

秦凯穿的是透白衬衣,里面一件浅色背心,底下配了一条裸色五分休闲裤,连沙滩鞋都是纯白款,他双手插兜,栗色的头发在耀阳下灼灼生辉,墨镜摘掉,秦凯天生有双明亮的大眼睛,瞳仁很黑,眼白分明,此时笑得两个酒窝一边一个浮现出来,在碧海蓝天沙滩阳光衬托下整个人灿烂夺目。

见到周唯,没别的话,一句‘臭娘们’直给出去。

婚礼安排在午后,周唯和武文殊穿得十分休闲随意,搭配却很用心,色调和样式俨然就是情侣装。

武文殊站在旁边,秦凯也不收敛,掐着周唯脸蛋,说一月没见都吃成猪精了。

周唯没时间挣脱,急急去拉他揣在裤兜里的右手,问伤怎么样了。

秦凯偏不给看,数落周唯大喜的日子找什么不痛快,看了又哭丧脸,武文殊打断他俩,让秦凯陪他抽根烟。

走到沙滩最靠海的地方,武文殊低头磨蹭脚下鹅卵石,就是再风和日丽,海风一样扑面,用手拢着火他深深吸入将烟点着,吐出的白气很快消失在鼻翼,看向身旁秦凯时视线落到他同样夹着烟的右手上。

手背没有纱布缠绕,大片黑色结痂未能完全脱落,红嫩的新肉穿插交互覆盖在手背上,看起来丑陋而醒目。

目光停留在手背,让秦凯大起反感。

“你也跟你娘们一样娘唧唧的?”

嘬了口烟,武文殊移开目光:“会留疤的。”

“留疤怎么了,”咬着烟,秦凯看向自己手背:“大老爷们还怕这个?”

笑了下,武文殊转移话题:“周唯还怕你不来。”

“我至于吗?再说我不来他心里也不舒服,我何必这样对他?我们俩没那么矫情。”吐了口烟,秦凯把烟头扔在海滩上,用脚捻灭。

武文殊淡淡‘嗯’了一声,同样灭掉,“我该好好跟你道个歉也道个谢,那天打你是我不对,同样谢谢你救了我。”

“快歇了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为了你家娘们,一不小心把你给一块救了,肠子都他妈悔青了,你少招我给我添堵啊。”秦凯朝天翻了一记大白眼。

武文殊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真诚:“行啊,算是我沾了周唯的光,救命之恩定当……”

秦凯急急打断他:“快别瞎说,你可别报,要报让周唯报。”

武文殊笑容不褪,见秦凯已经用脚把鹅卵石覆盖在烟头上,他拿出另一根问秦凯抽不抽。

对方点点头。

这一次武文殊做的十分到位,他用谦卑的姿势恭敬地给秦凯上烟,还为他点燃……

全程头微微颔下,睫毛低垂,态度标准得体,让人无形中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武文殊破天荒的做低伏小让秦凯大为舒服,他特意不用劲去嘬,把烟咬得一翘一翘,让武文殊一直给他点烟,打火机搓得烫手才好……正逗闷子时,余光一闪,秦凯看到一个酷似周唯的身影出现在沙滩另一端,由远至近地往这边走来……

很快,周唯小兔子一样蹦跶地映入眼帘,雀跃地一猛子扑到这人身上,即便是这样明亮的海边度假胜地,周铮也是万年不变的暗色衣服,带着个鸭舌帽,周唯跃到他身上搂着他时,帽子被撞得飞向一旁,散下的头发明显比周唯长很多,几乎到了脖颈。

绷着笑,周铮故意拉长脸,大骂着摆脱弟弟周唯的纠缠,却仍是被死死抓着衣服没完没了地发腻……

秦凯越看越觉得有点意思。

对专注点烟的武文殊打起了注意,秦凯笑得蔫坏:“你要报恩也行,把周唯送我,那个大的留给你,反正他俩长得一样,床上也没差。”

武文殊骂了句,我靠。

转身,往别墅花园去。

后面秦凯扯着脖子嚷,烟还没点完呐。

武文殊背对他比出中指。

**

花园里人们忙碌着,一排排干净的白色椅子整齐划一,配上嫩绿色的草坪漂亮洋气,椅背上拴着五彩缤纷的气球,活泼又可爱,园中花草满目,红色地毯一直蔓延到高阶台上,左右两边各摆了酒杯塔和立体蛋糕,服务生到处不停走动。

周铮穿着破洞牛仔裤坐在围栏上,膝盖白嫩的肉露在外面。

周唯越看越不顺眼,哼哼唧唧不高兴,一开始见到他哥的亲切兴奋感随着时间慢慢淡化,又到了周唯极不痛快的阶段。

由上至下打量他哥,周唯摆出一张臭脸。

“武文殊真是惯得你,都他妈胖成什么样了。”周铮上来没好气。

周唯更来火气:“那是你瘦的!照过镜子吗?!不扒你衣服都知道你身上全是肋排条,瞧你那腿白的,这是营养不良,天天闷在那鬼地方,他到底什么时候放出来啊?!”

周铮不语。

压了压火,周唯换一种问法:“你见过岳念廷了吗?”

“没有,判决没下来,看守所不许见。”

周唯追问:“什么时候下来?有信吗?审到哪一步了?”

“不清楚。”

“要我帮忙吗?我托人找找关系……”

“不用。”周铮斩钉截铁。

周唯大声:“我是想帮忙!”

“用不着。”

周唯吸气变运气,每每跟他哥说起这个他连烟都不想抽,心里无来由的毛躁:“会判多久?你研究过吗?”

垂下眼,周铮还是三字组合,不知道,没研究。

周唯都想笑出来,他哥的功力真是越来越深厚了。

望海兴叹,周唯长长呼出一口气:“……快点吧,别再耗了,等有机会见着岳念廷跟他说一定要在狱中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出来,再耽误下去什么都干不动了。”

“他要干什么?”周铮抬眼问。

“干你啊,”周唯不知死活地摇头苦笑:“七老八十走路都得拄拐,上床稍微激动一点就厥过去了,你空房守寡这么多年他对得起你吗……卧槽哥!哥你别这样!!……”

周唯惊恐地看着周铮抽出一块花园里垫花坛的砖头,在他连连求饶往后退时,一块砖头照着他脑袋就飞过去,周唯吓得抱头蹲下来,重重的碎裂音响在他身后,转过头,墙壁外是一地迸裂的小砖块,周唯后背的汗透了……

“哥……哥哥,你你你……镇定点……”眼见亲哥哥用脚猛踹花坛又抽出一块砖头,周唯撒丫子转身就跑,正看到不远处的武文殊跟摄影师说着什么,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脚下生风嘴里大喊救命啊啊啊啊……

听到周唯的呼救,武文殊神经反射地身躯一震,没等他反应,两兄弟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周唯躲在武文殊身后,周铮举着砖头不依不饶……

摄影师躲在摄像机后,惊吓地看着他们。

“哥,哥……有话好说,”脸上的笑堆不下,武文殊极尽讨好,挡着周铮护着周唯:“他年轻不懂事,有什么我替他担了。”

“给我滚,小心你们两个我他妈一起拍!”周铮不买账,愤怒的眼神杀。

“周唯!你干什么了?!”武文殊回头怒然,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对方很委屈:“没有!我就是说岳念廷再晚出来干不爽他了……”

我操,武文殊恶骂一句,你个惹事的!

拉起周唯的手,武文殊甩开大长腿猛跑,周铮穷追不舍,他们撞倒了一片椅子,让修剪花木的工匠不慎扔掉了剪刀,打翻了服务生的菜品托盘,踩进了刚刷好桃心图案的草坪,将番茄酱弄在上面形成一个个自然的点缀,每个角度,每个眼神,每个动作,全被那台架在那里的摄像机记录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躲在那里的摄影师偷偷开了机,他知道这些丰富生动的画面将被他们在每次回顾婚礼这一天时拿出来翻来覆去地去看,去回味。

比起甜蜜的宣誓瞬间,它们同样美好。

——全文完———

后记

从没有哪次会比得上这次在点击‘完结’时这么想撒花,甚至还正经八板地写起了后记。

谁让这是我写过最长的一篇没有之一,时至今日,我都没能想明白我到底怎么就填了这么一个巨坑,再回头看去已经码到这么多字了。

或许是字数太多,历时太长,所投入的精力太大让我对这个文有着不同以往的感受,这一年中我感受过激情满满的兴奋,尝过评论越来越少的挫败,既为了收获一批可爱的小天使读者开心不已,又为了恶意评论无法共情而伤心难过,酸甜苦辣尽在这一年中,就连我现在动笔写后记都觉得五味杂陈,澎湃不已。

说说人物吧。

武叔的付出或许在心头肉那篇太乍眼了,让我无论怎么写过去了没有可比性了,都会有读者跳出来说他对周周赶不上他对小武的付出,每每这个时候我都感到这个文开得好失败,但无论如何我都是爱疯心的,爱武叔和周周,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无人可比,这是一段刻骨铭心,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感情。

对于大周,说句实话,作为读者我会更喜欢他,或许是因为大周背负更多,性格更内敛的原因,我个人喜欢外表沉闷内在敏感的人物,当然这是作为读者个人的口味,作为作者我对每个人物都是一样,在创作上,没有厚此薄彼一说。

他和老岳的故事会在光耀篇展开,对,你们没有看错,我会写光耀篇,这个不用怀疑。

光耀篇的主线CP就是老岳和大周,毕竟血海深仇没了结,他们当然要继续,而副CP就是秦凯那一对,他的CP暂时保密,会是个新人物。

秦凯一路写下来,他的闪光点一点一点体现,这是我这个作者都没想到的,不知不觉间他就变得相当招人疼了,他值得拥有一个爱他又被他爱的人。

总的来说,这文的题材偏冷,缉毒梗本来就刚硬,但既然放在女性向为了感情服务,剧情上请多多包容,不要较真,不要深究,不要考据,它只是披着刑侦皮的恋爱故事,想得简单一点你看文会很愉快的。

文文其实还是温柔的,全文主角团无死伤,基调不阴暗,走正义战胜邪恶的路线,没有绝望,没有悲切,即便标签虐文却有着皆大欢喜的结局,毕竟生活已然不易,没必要看得眼泪横流心情堵塞各种不痛快。

说一下后面的安排。

光耀会排上,会动笔,只不过可能中间会夹一个生活化一点不那么打打杀杀的文调剂一下,毕竟缉毒缉了一年了,让我喘口气,但也不一定,一切凭感觉来,说不定写番外写得来了冲动就开始琢磨光耀的大纲也说不定,一切看情况吧。

疯心结局后,会有三个番外。

时间线是顺序的,也就是疯心后光耀篇前的一段时光,第一篇,武叔周周,第二篇大周老岳,第三篇秦凯。

番外入V,这里就不放了,想看的关注我微博,去长佩APP看。

疯心有个群885410945,算是留给等候光耀篇的读者,开光耀篇会变成光耀群,感兴趣的可加。

最后做个广告,要是你喜欢疯心,请用任何方式让我知道,留评,玉佩,海星统统都要,你们对我的支持是我写光耀篇的动力,是我热爱码字的源泉。

好了,加我微博毛球天下,关注我后续的写文动态,微博会有番外和新文提醒,还会有进度和新文试阅。

感谢每个看到这里的小可爱,我爱你们,咱们番外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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