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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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闻瑾低着头,紧紧握着门上开关的手青筋暴起,侧对着她站立的高挺身姿在明亮灯光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

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咎由自取。

她并没有对自己说重话,轻飘飘的一句却比喊打喊骂更让他觉得激烈。

他说过,宁可无爱,也要有恨,不要一片静水无波。

这样的静水无波让他惶惶不安。

他一个人站在风暴之中,她的平静让自己无法靠近,所有的手段全然失效。

可那又能怎么办?他不知道,桩桩件件都是他自己种下的因,她现在不想看见自己,他就只能黯然离场。

沈桑抱着膝盖坐在床头,她想要看到他半明半昧脸色的完整神情,可又有些想要躲避。

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显露,她茫然的望着熟悉又陌生的人不敢靠近。

听见他的声音,像是棉花里浸满了水汽,沉甸甸的压在心口上。

人的念头与想法总是容易相悖,下一刻沈桑她在心中唾弃着自己的怯弱。

从自己的21岁到24岁,整整数年时间,她望着他的背影,时而向前追赶,时而倒退回原地,但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原地打转。

终于有了接近他的机会,得到了他的青睐,她又更多的是犹疑。

她不是早已经就认定他了吗?已经用了这么多年来证实,她究竟还怀疑害怕什么。

是在泪眼朦胧之时将自己带走轻哄,是递来青云梯,救她于水火。

就在他要出去的时候,沈桑望着他的方向问了一句,“我们是恋人吗?”

他微微抬头,眼底含了一层波光,在一片翻江倒海的墨色里如同水中捞月。

他有多想回一句是,可还是被按下,回了一句,“沈桑,你是在问我答案吗?”

能制定答案的不是你吗?从始至终。

自己看似主动,实则格外被动。

他很少这样叫自己,直来直去的沈桑二字,让她霎时间有些无措。

她分辨不出他苍白无波的嗓音里的情绪,看不懂他眼中的暗光。

从前他会叫自己沈小姐,等沈小姐成为他一个人的沈小姐时,他的称呼变成了桑桑,一种口齿之间的温存和亲昵呼唤。

“所以我们是恋人,对吗?”

沈桑有些不确定的轻言轻语的抛下了一句,闻瑾心中潮起潮落。

“你……”

她这么说是是原谅自己了吗?

他不太确定,也不敢妄自回复,无言之时他的手机里打来一个电话。

他接通,对方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怒气,“逆子畀我滚返嚟!”

另外一道声音也同样响起,“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只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

闻瑾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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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他循规蹈矩了几十年,头一次被这样称呼,好像也不错。

起码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闻瑾重新折返回去,从门边到沈桑旁边的距离就那么几步,每一步他都走的很小心。

他走到床边就停下了,没有上床反而半跪在地板上,弯下腰身询问她,“父亲母亲要见我,我还要再出去一趟,你这次要不要和我一起?”

沈桑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的父母不喜欢她,她也不想应付那些虚情假意。

闻瑾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的时间又听得她慢慢道了一句,“我真的会等你回来,那次真的是意外。”

他迟迟再无动作,心忽而就有些酸涩,一双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抚了抚,“闻瑾,我就在这里。”

闻瑾按住她的手,将它带到自己的脸颊旁轻轻摩挲,带着链子的是她,他却感觉自己的脖颈上也带了一条。

随着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链子就会发出清灵的声音,每一声都是在说我爱你,我爱你。

抱歉,桑桑。

因为她先前刚刚说过,不需要道歉,他就在心里默默的加上这个前缀。

“那这个就不需要了。”

迟来的道歉终于被说出口,他将枷锁解开,让蝴蝶的翅膀不被缠绕。

“等我回来。”

——

他用最短的时间到了别墅,外面的佣人纷纷低着头,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管家上前默默提醒着,“夫人和老爷刚刚吵完架,您千万不要再惹他们生气了。”

闻瑾嗤笑一声,吵架,是因为一直循规蹈矩遵循他们意志的儿子有了自己想要的,想做的事情吗?

那他可真的没办法劝他们不要生气。

他刚进门,一个烟灰缸直直砸过来。

他没有躲避,重物顺着额角擦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裂开声响。

温热的血珠沁出划过眼角,视线之内都带上了一场迷蒙的血雾。

“跪下!”

主坐上的人威严发声,闻瑾沉默不语的跪下,工整板洁的西装裤沾染上尘灰,他的背笔直不见一丝弯曲。

闻母看着他滴到下颌一直往下流的血,语气带了些埋怨,“你干什么下这么重的手?”

“你教出的好儿子,你下不去手我下!难不成要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为一个女人继续疯下去?!”

闻母走到闻瑾身边递上去一块帕子想要他擦擦鲜红刺目的血液,却被他推开了。

闻母收回帕子也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她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她苦口婆心的劝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生了你之后并没有再要别的孩子,你一出生我就对你寄予厚望,早早的把闻氏交在了你的手上,绝不是让你沉溺在儿女情长中的。

“那把它收回去吧。”

闻瑾刚说完这句话,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他偏了偏头口中泛起铁锈气。

“就为了那么个女人,你得失心疯了是不是?我给努的都是最好的,你就这么回报我?你想要气死我是不是。”

她指着闻瑾气的手抖,这父子两个真是一模一样,都喜欢在不值得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当年那个女人已经被她收拾了,闻瑾比他父亲骨气硬挺了这么久,还敢将人藏起来,她倒要看看他能藏到什么时候。

“不敢,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现在能走了吗?”

闻瑾擦了擦流到嘴角的血。

闻父和闻母站在一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还将我们放在眼里吗?给我好好跪着,上家法!”

闻母看着拿上来的家法棍,“你现在知错还来得及,将人送走,该给封口费给封口费,处理好你的烂摊子,你还是闻家的继承人。”

“直接打吧。”

“冥顽不灵。”

粗重的家法棍打在背上,闻瑾一声不吭。

他就想要一个她,皮肉之苦不及情仇苦。

他没有去数,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下,只听见沉闷的声音中有一道求情语,“夫人,老爷,别再打了,这么多下人都要打废了。”

黑色的西装渗出的血沾染在棍棒之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汇聚成一滩。

闻母于心不忍的劝止住余怒未消的闻父,“够了,别再打了,他跟你不一样,除非他自己放弃,我们强迫不了他。”

闻父被一句话刺的脸色阵青阵白,丢下棍棒转身离开。

等闻父离开之后,闻母将跪在地上的人扶起来,“你……”

闻瑾轻轻推开搀扶着手臂的那双手,“母亲,父亲,既然都消气了,我要走了,她还在等我。”

顿了顿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母亲我这一生认定她了。”

说完,他拖着踉跄的身子离开别墅。

身后的贵妇人望着他留下的那滩血渍,家法棍上已经沾染了些皮肉,神色复杂。

——

沈桑听到外面直升机的声音,走下楼却没有见到人影。

并不算敏锐的第六感升起隐隐的担忧,他为什么没先来见自己,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她焦急的找了一圈,最后在他的卧室里看到漏出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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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瑾不想吓到她,回到卧室刚刚脱下浸了血的外套,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带着血雾的白色衬衫来不及更换,他只能先穿上一件干净的大衣去给她开门。

沈桑入目的就是他额角的血渍,语气带着愤怒,好好的出去了,怎么会这么狼狈的回来,“你额角是谁砸的?!”

问完了之后才想起他是去见他父母了,除了他的父母也没有第二个人敢这样对他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

“他们很生我的气。”

闻瑾无所谓的笑了笑。

沈桑还没来得及询问是不是因为自己,接着他又问道:“你呢?你生气吗?气我把你带到这里,气我那么粗暴的对待你,要不要也来一下?”

他眼里冷静的如深海,语气也并不是像开玩笑一样的。

好像只有她这样做才能弥补,才能让她消气。

沈桑睁圆了眼睛,脸上也腾的一下子被烧燎,单纯的是因为愤怒,她音调也克制不住的上扬,“闻瑾,你犯什么浑?!”

她从前怎么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他是一个混蛋!她怎么可能对他动手。

她心疼他还来不及,他怎么也不知道躲一躲?斤斤有一点动静都还会知道躲藏,他是比斤斤还要笨的笨蛋。

闻瑾听着她带着关心的语调,软绵绵的,尽管被骂着,却一丝也不生气,甚至还笑了起来。

她语气愤怒的询问,像是要带他一起去出气,那样很可爱。

这样生气的睁圆了眼睛的样子也很可爱。

早知道这点伤会让她这么关心,他早一点用苦肉计也未尝不可。

沈桑见他还笑,更是气愤却又不能拿他怎么办,她走近抱住他的腰身,“下次不要再受伤了。”

怀中扑进了一个柔软,闻瑾下意识的想要将人圈住,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沈桑声音闷闷的趴在他的胸膛上,“闻瑾,我不生气了,早就不生气了。是恋人的话你做什么都可以,就算那样也可以。”

她仰起头,手指轻轻放在他结了一层血痂的额角,“你这里疼不疼?”

闻瑾恰时低头撞进她湿漉漉的眼眸里,小姑娘脸颊还红红的,眼尾也染上胭脂,亮晶晶的。

她哭了,为自己哭的。

闻瑾想说疼,很疼。

密密麻麻的痛感从心脏处传来,一息一鼓,触感传遍全身,他不禁蜷起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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