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港岛回来之后,忘记了是从哪一天开始沈桑觉得吃饭像是一种折磨,她没有胃口,为了维持身体机能保持进食,吃下去之后只觉反胃。
她强迫着自己适应这种感觉,到现在起码不会再吐出来了。
可是乔蔓带的饭都很合她的胃口,像是食髓知味般,一日三餐都一扫而空,她越发觉得自己是捡到了宝。
终于等到了第三天,沈桑等着最后一瓶盐水吊完就离开医院,百无聊赖地等待途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廷军推开门走了进来,沈桑虚虚地瞟了他一眼,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可能是由于他太在意自己暴发户的身份,沈廷军一直致力于将自己装扮的西装领带人模人样,现在进来的人却是穿着休闲装,胡子拉碴的模样看上去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不过沈桑没有心思询问,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沈廷军走到病床边坐下,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我才知道你住院,你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这两天公司里又出了点事,我忙得焦头烂额,现在才得了空,你哪里出问题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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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桑侧过头,半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沈廷军苦笑一声,欲言又止,“前几天听说你在相亲,找到适合的没有?我也老了,你的事情也插不上手,你好好照顾自己,看见你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知道眼前的人不会回复,期期艾艾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人就走了,沈桑还觉得有些奇怪他今日为何没有胡搅蛮缠,若是按照以往他非要先打亲情牌,再拿出自己大家长的架势,最后痛心疾首感慨一下自己为何教出了一个这样的女儿,一套连环招下来烦不胜烦。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析他怪异的言行,只是想着他要是像今天这样,能长期保持下去就更好了。
乔蔓那边已经办理好了出院手续,沈桑走出医院,萧瑟的寒风穿过衣服的缝隙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她在室内很少出来,对外面温度的感觉不听敏感。
沈桑搓了搓胳膊环抱住自己。
“姐姐带我的围巾吧,过了立冬,天气一天比一天的冷。”她说着就把围巾解下来给沈桑系上。
脖颈间被毛茸茸的触感包围,沈桑看着有些寂寥的天色,不知不觉间秋天已经过去了,冬天快要来了。
沈桑不喜欢冬天,她骨子里是畏寒,每到这个季节总是手脚冰凉的像雪人,而且阖家欢乐的除夕夜总是她一个人,看着无聊的春晚,吃着微凉的外卖和孤家老人也没什么区别。
今年可能会多一只猫,但和往年好像也不会有别的不同。
本来……本来还以为今年的除夕夜能和他一起过,想和他一起倒数,一起见证下一年的幸福,没想到会那么快的就结束了。
沈桑呼出一口热气,在冷风中转瞬成白雾,而今属于夏天的那份悸动越来越远,温柔的晚风,血液里的炽热都好似被冻结了,她将脖颈上的围巾往上拉,用一个话题去遮掩一个失落。
“乔蔓,你会做饺子吗?那个……今天晚上我们吃饺子好不好?”
沈桑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询问。
“会的,那等会儿回家顺带去买些肉和菜,姐姐打个电话和林巧姐姐说一声,让她也过来吧,人多热闹一些。”
“会不会太辛苦你了?那我们一齐给你打下手。”
“不会,我一个人就可以,姐姐们就等着吃就好了。”乔蔓喜欢热闹的场合,刚开始到国外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最怕自己一个人待着,同学们的part自己又融不进去,她就开始钻研起做菜,把同学们邀请到的家里吃饭,这一招效果显著,很快她成了留子圈里的中心人物。
二人还在说着一辆车停在了她们的面前,林巧从车里下来捏了捏沈桑的脸颊,“知道你今天出院,不来看一眼实在不放心,怎么住了几天的医院,脸上倒是回来了一点肉。”
“多亏了乔蔓,我们刚还在说今天晚上吃饺子,喊着你一起。”
“那我可就不和你们客气了,还站着干什么呀,快上车,这天冷的要死。”林巧接过她的东西,往后备箱里放。
上次说要给林巧买的包还没有兑现,沈桑先拉着她们两个去了商场。
新上的chanel秋冬系列,精致裁剪的包包被奶咖色的毛绒包裹,软糯温暖,看上去很适合小妹妹乔蔓,沈桑拿了一只给她,“谢谢你,这几天在医院里照顾我。”
“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乔蔓看了看手中的包,越看越欢喜,这一刻无比期待表哥能快些将嫂子娶回去,她不是为了这么一个包,而是是折服在嫂子钻石般闪耀的人品上。
林巧自己选了一个hermes符合她一贯的品味。
三人回家,斤斤看到多日不见的主人声音又夹又委屈,沈桑赶紧抱起了它放在怀里哄着,掂了掂它的体重,不觉有些好笑,委屈是委屈,饭是一口没少吃。
安抚好斤斤后,她和林巧洗菜,乔蔓在和面,菜洗好之后她就开始调馅。
她和林巧在擀面皮,如果可以的话沈桑很想把这一刻保留下来,等到除夕那天再回放。
在沸水里翻滚的饺子白白胖胖的,三人各自盛了一碗,林巧吃到一半饺子还在嘴里含着,接到一个电话,“我在桑桑这里,你够了,有你这么查岗的吗?现在才九点。”
乔蔓也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而后飞速的回着消息。
看着她们,沈桑低头夹了一个饺子,眼中满是落寞,她是个很拧巴的人,一面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一面又羡慕着得到爱的人,在寂静里待久了会向往熙攘,身处熙攘之中,又觉得这份热闹不属于自己。
她没有在和自己较劲,她就是找不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大半个月过去,沈桑教了乔蔓一些基本功,她很好学已经能刻出大致轮廓了,好不容易等到林巧的假请下来,沈桑手头上的活也做好了交接,三人开始筹划着雪山之旅。
她们准备去西藏,日光明净的地方,世界屋脊之上,守婆娑净土。
沈桑有些兴致缺缺,她当时答应林巧要一起去雪山只是当时看到的那条消息冲击力太大,想要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和她一起去散散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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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看到一则资料,最高海拔的雪山上有一座庙宇,当地人说那里是离神灵最近的地方,神灵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并给予回复。
虔诚的祈祷和香火延绵不绝,沈桑想要去那里,这是她这趟旅途唯一想要去的地方。
但不是为了自己,她对于自身没什么可求的。
她这一趟更多的是为了他。
在一起的时候她承蒙他诸多恩惠和关照,无以回报,念念不忘。
其实她一直想送他些什么东西,可是他那样的出身,那样的性子,人生路就算不是顺风顺水,却也应该很少有得不到的东西,她便想要为他求一些神明赐福和安康。
到达西藏的那天,沈桑的高原反应不算很严重,反倒是是林巧和乔蔓两个人吐的天昏地暗,现在正躺在屋子里休息。
沈桑在外面看着拉萨天际寥落的山影,成群的牛羊在山坡上,澄明的湖泊像是圣水,这一刻抬头即是天堂。
三人休整了一天,第二天林巧和乔蔓一起他她们对诵经焚香的事情没兴趣,沈桑自己找了一个导游去庙宇。
皮肤黝黑的当地人说着撇脚的普通话告诉她,“你们来的不巧,这几日有风雪,山上的路不是很好走,你确定要上去?”
沈桑点了点头。
那人接过钱,带上一些装备就开始带着她上山,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后沈桑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休息。
凌冽的风吹过耳畔,伴随着铃铎声庄严悠远,佛经中有一种用悦耳铃声来供养三宝的说法,风起铃动像是阵阵诵经声,沈桑闭目凝神细听,这一路心中的风波和潮涌,随着这铃声一起平息。
她知道那座庙宇应该就在前方了。
继续往前走时下起了雪花,冰凉的触感融化在发丝和眉宇间。
她以一种朝圣者的心态,一步一虔诚的向上,她在心中念着自己的所求,怕自己微渺的声音淹没在芸芸众生的浩淼里。
双腿逐渐僵直,越来越稀薄的空气里夹杂了焚香气味,寺庙的一角已经若隐若现,沈桑亦步亦趋的靠近,怕惊扰神明,怕打扰身边同她一样,卑微又虔诚的人。
她跪在蒲团上,青烟在眼前缭绕,同时遮掩神明慈悲的目。
沈桑弯腰叩首,“愿我爱的人岁岁无虞。”
日光下的彩色经幡飘荡,在她眼中扬起虔诚和炽热的期盼。
准备下山的时候,沈桑拿出一串羊脂白玉手串请开光,这串珠子籽料很好,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得到,算是她送他的新婚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