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真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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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长庆侯不顾这一屋老小的性命,大可现在就命人将我射杀!”

林四月高声道,神情异常的冷静,射箭的弓弩手却一个接一个的犹豫了,齐齐看向寇庆。

寇庆命弓弩手先停下,脸色越发黑沉,“你做了什么?”

“难不成长庆侯以为。。他们一个个的只是被迷药迷晕睡着了吗?我冒着生命危险,可不是来祝他们。。睡个好觉的。”

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对生死早已浑然不在意。

寇庆难辨她话中真假,沉吟道:“本侯如何知你话中真假?若你真是真是下了毒,如何还流连寇府不离去?”

林四月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寇庆倒是不笨,不过她早就准备妥了说词,“长庆侯。。可知道三年前的桃溪谷一事?”

寇庆自然知道,看向林四月问:“你和当年的事有关?你是何人?”

“我是那场事件中,唯一活着的人。”林四月的声音异常低沉,隐隐地,竟有股肃杀之气。

寇庆竟觉得有些心惊,眼前一阵炫晕,身子微微摇晃了下。

余光扫见寇庆这般,林四月微微勾了勾面巾下的唇角,很好,浮生散的药效发作了。

寇庆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在拖延时间!”他吼完这一句,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再在地,幸得他身旁的家仆扶住了他。

今晚风弱,浮生散不能乘风而袭,药力便几乎和普通迷烟无异,也就只有功夫较弱的寇庆受到了浮生散的作用。

林四月望着堂屋中昏黄的油灯灯火,又看了一眼外面层层叠叠围成包围圈的护卫与弓弩手,心底竟无比平静,就让一切都在今晚结束。

在寇庆话落的一瞬间,林四月从腰间拿出小瓷瓶扔向油灯,咣当一声,火光四起,寇庆心惊,大呼救火。而林四月趁乱,挟持着寇相飞身离开。

“快!快救我爹!放箭放箭!”

数百支箭雨朝着林四月飞来,即便她身手再好,轻功再快,也不可能在挟持着一个人的同时避开这些箭雨,数支羽箭滑过她的手臂,还有两支射中了她的肩膀和小腿

林四月身形踉跄,险些从屋檐上摔落,而此时不知是谁,在她身后扶住了她,又有一个黑衣人接过寇相,两人帮着她一同逃离寇府。

一路飞奔。

大约耗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摆脱寇府的追兵。他们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子里停下,林四月早已冷汗津津,“你们是谁?”

那两人摘下黑面巾。

林四月一怔,“殿下?。。师兄?你们怎么。。?”她一时语塞,半晌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明明把萧远衡迷晕了,现在他却出现在她面前。还有师兄,她从没收到师兄要来京城的消息,如今却也突然出现救了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月,你受了伤,先不要多想。”回答林四月的是她师兄,“我们先找个地方看看你的伤。”

说这话的时候,顾少疾手里还扛着寇相,又问:“你要怎么处置他,阿月?”

第四十五:章自暴自弃

如何处置?

自然是让他也感受一下被活活烧死的滋味,若不然,林四月又何必多次一举把他带出寇府?早就一刀取了他的首级!

“劳烦师兄。。先把他带走。”林四月气弱道,“。。我前些日子在京郊陈家村后山,买了间茅草屋。”

顾少疾应好,临行前却意味深长的看了萧远衡一眼。林四月深觉莫名,师兄和萧远衡向来不对付,但是这眼神是何意?不及她深究,师兄便向她颔首告别,一转身,人影越来越远。

“我带你回府。”萧远衡声音冷冷的,语气低沉,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见状,林四月叹了口气,道:“今晚的事,是我。。太冲动了。你——”

“别说了。”他一个打横抱起林四月,径直向前走,穿过小巷子,只见他七拐八拐,没多久便到了衡王府的后巷。

后巷那里早有人接应,林四月更加确定,萧远衡早就知道她会去寇府找寇相。

可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件事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

萧远衡把林四月抱回药房,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药炉旁的软榻上,而后转身走到药柜去拿金疮药,全程一言不发,空气里仿佛凝了冰。

直到他拿着药回来,看着林四月身上的肩头,才勉强出声:“忍一忍。”

林四月没吭声,而萧远衡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说话的同时已然拿剪刀剪破了林四月的裤腿,白皙的小腿肌肤上殷红一片,鲜红的血从伤口处一直流到脚踝。

萧远衡低垂的眼眸,微不可见的缩起,面色愈发难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用热酒清理伤口、然后毫无预警的拔下林四月小腿肚上的箭头。

林四月眉心紧皱,咬唇忍住痛呼,喉间发出极其压抑的闷哼,嘴唇也被咬破了皮,嘴巴里充满涩涩的腥甜味道。

萧远衡见状又是一阵心疼,“你是不是傻?”他皱着眉质问。本来下定决心无论林四月怎么求原谅,他都要晾她几天的人,这会儿却因为林四月一个皱眉的表情就主动说话了。

话刚说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只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脸色一阵清白交加,最后萧远衡索性群А流叁伍思八零久思零自暴自弃般的说了更多话,“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你还在我的酒里给我下迷药?!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我把那件事办妥了,再处置寇家吗?不过还有半个月,你为何不能再等等?!非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林四月不禁怔住。

这样的阿衡。。有些陌生,也有些熟悉。

那年他没离开桃溪谷之前,也是个小话痨,整日里爱缠着爹爹娘亲他们问东问西,可到了她面前却突然矜贵起来,总爱摆着他们刚见面时高高在上的样子。

忍不住,林四月噗嗤笑了出来。

但是一笑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止住了笑。

萧远衡瞪圆了眼睛,盯着林四月,面色铁青:“你竟然笑?”

那表情,好像林四月犯了十恶不赦的打错。

“何处可笑?”他质问。

第四十六:章兵行险招

林四月牵起嘴角,“想起了我们小的时候。”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萧远衡包扎伤口的动作顿住,他没说话,半晌,包好小腿上的伤口他才道:“要拔肩上的箭了。”

“嗯。”林四月轻轻应了一声,敛了神色。

萧远衡

却突然把撸起袖子把手臂放到林四月眼前,结实有力的小臂落在眼底,林四月疑惑,“嗯?”

萧远衡:“痛就咬着。”

林四月的心突然就变得涩涩的。心口的坚冰早就消融,萧远衡的关怀便如同裹了蜂蜜的毒药,明知会万劫不复,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唔——”刺痛从肩膀传到神经,未经思虑,林四月张口咬住眼前的手臂,咬得很用力,口腔里满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半晌,她才松开他的手臂,垂眸一扫,上面是两排深深的牙印,有些地方果然咬破了皮,冒出丝丝血珠。

“对不起。。”林四月赫然,声音沉沉闷闷的。

这时,萧远衡走到她身前,蹲下来,眼神有些闪躲,“要上药。”语气局促,好像迫不及待的在解释什么。

下一刻,林四月便明白为何了。

她偏开脸,双颊泛红,余光却仍打量着萧远衡伸手褪去她肩上衣衫的手,修长好看,骨节分明。由于常年习武,所以他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肌肤,让林四月微微颤栗。

萧远衡亦是心绪翻涌,喉结不禁动了动。生平第一次,他竟然觉得紧张,他的手轻轻颤动,清理伤口的动作小心又小心,等他拿纱布包扎伤口的时候,更是屏住了呼吸。

两人虽然成婚已有两年时间,可头一年里,他待她极其生分,等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思,也记起了那些过往,却已是伤透她的心。。半年寻觅,半年等待。

今日,竟是两人头一次这般亲民接触。

他们距离彼此那么近,近到能清楚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轻轻浅浅、断断续续。。每一下,都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林四月轻轻动了动,转过脸来看着萧远衡。

刹那间,萧远衡的心跳如擂鼓,一声一声,快且激烈。

林四月自然也听进了耳里,心跳总是诚实的,。。这是不是能证明他是真的将她放在了心上?

她忍不住侧目,眼睛直直落在萧远衡脸上。她很久没有清楚的看过他的眉眼了,以前他虽对她冷漠,可每月的毒发之日都会很乖的来她院子里看病吃药。

那时候,她能光明正大的盯着他看,在心里描绘他每一刻模样。。

今后。。

今后她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纵使这次她侥幸未死,心疾却难医。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随时会被阎王爷叫走的时候了。

想到这,林四月终于转开了视线,看向别处,神情有些恹恹。

帮她包扎好,萧远衡便看到她这副神情,不由也跟着蹙起了眉头,“又在想什么烦心事?”

林四月神色未变,道:“最迟明日一早,萧远朝就会知道寇相的事,到时候势必会宣你进宫,你有何打算?”

萧远衡闻言微顿,而后浅笑:“阿月,你这是在担心我?怕他会对我不利?”

林四月瞥了他一眼,“寇相是萧远朝的左膀右臂,他死了,萧远朝失了一员大将,局势于他更加不容乐观,我觉得他会兵行险招。”

第四十七:章国之栋梁

萧远衡知道林四月在想什么,道:“无妨,不用担心。如今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林四月抬眸,“若他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萧远衡筹谋多年,明眼人其实早就看出京中局势已趋近明朗。若非是萧远衡顾念和萧远朝那残存的一丝兄弟感情,再加上当时的他自知时日无多,他也不会拖到现在才行动。

但是谋划的再缜密,也要等待时机。

半年前,萧远衡曾有过这个时机,当时放出父皇遗诏的消息,更是清楚摆明了他的意图。但。。为了去南冥找林四月,他失去了那个时机。

辗转归来时,萧远朝便拉上了皇叔成王。

成王镇守西北二十余年,手握二十万西北大军的兵权,若是不能收回他手里的兵权,即便他在京中夺得皇位,将来亦免不得一场大战。

萧远衡不想战。

好在如今他找到了法子。

“今晚,我去成王府一趟。”

听言,林四月便知他心中有了决断,遂也安心,道:“去吧。”

萧远衡垂眸看向她。

林四月也看向他,道:“我今晚不会离开这里。”

见她许诺,萧远衡才算安心,洗掉手中的血,他道:“等我回来。”

。。

成王府。

夜色浓厚,天地一片寂然,府中静悄悄的,除了偶尔隔壁府里传来几声犬吠,便什么声音都无。

忽然间,却有一道黑影落在成王的卧房之上。

门口守着的两名侍卫,早就倚着门框睡熟了,此刻便是那黑影站在他们身边,他们也不会知晓。

萧远衡贴心的帮他们点了穴。

推开屋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案几上的安眠香烟雾缭绕,成王躺在床榻上,着一身白色中衣,双眼紧闭,似乎睡得很熟。

萧远衡慢慢向成王走近,只是没走几步,他便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沉静的看着成王,须臾,他寒声道:“成王叔,你可知皇兄是如何得来的皇位?”

镇守边关二十余年,成王萧致当然不可能是无能之辈。

例如此刻,萧远衡人已经进了屋子,他不可能毫无察觉的躺在床上安然入眠。果然,萧远衡的声音刚刚落下,成王便张开了双眼,眼神清亮,显然是早就醒来。

“一炷香之前,探子来报,说寇府的那位出事了。本王就知道,今晚你会到访。”成王坐起身,中气十足的道。

他十八岁便开始镇守边关,迄今二十余年,常年的征战让成王的耳力眼力都高于常人,但是也让他的面容衰老的更快,如今不过刚过不惑之前,发间已生许多华发。

闻言,萧远衡揭下面巾,面对着成王:“王叔镇守边关多年,想必比我更清楚战争残酷。”

成王轻笑,抚了抚胡须,未答话。

萧远衡见状眼眸微微眯起,又道:“小侄听闻,王叔的幼子今年不过才七岁,竟已经懂得随她的母亲一起搭粥棚施粥。小小年纪,便心怀百姓,想来长大之后必定是国之栋梁。”

成王闻言惊怒:“你对我儿做了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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