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你们有的是机会

89 / 112 章 · 3,308

昆妲还是蹭到了中秋当日的三倍工资, 她对钱的执念超越一切。

不过经外婆游说,昆妲终是答应节后同江饮参加老年大学组织的露营活动——以志愿者身份,不花一分钱。

中秋当日, 昆妲上班, 江饮拿着两人身份证去老年大学报了名,之后回家收拾行李。

防晒、驱蚊,还有纸巾和替换衣物等等, 两人东西塞一只大书包, 江饮给阳台上的花浇过水, 出门接昆妲下班。

晚上她们得回妈那边吃饭,在家过一夜, 次日随外婆一道出发。

“还得是有关系,帐篷和装备都能蹭,否则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这些东西就算咱全不买, 网上报团也得交费……”

江饮坐在出租车后座捧着手机查找攻略, 嘟嘟囔囔,“两天一夜自由行, 自带帐篷还要一人三百的报名费, 嘻嘻,他本来可以直接抢钱, 还好心带你出去玩呢。”

在老年大学教务处报名, 人家分文不取, 还发套驱蚊礼盒。

“那我们又赚到啦。”昆妲懒懒靠在江饮肩头, 小声附和她。

江饮之后又说了什么, 昆妲没听清, 只是低低笑,在她肩窝里寻个舒服的姿势, 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就这么一直开下去吧,时间暂停在此刻,听她胸腔里传来的低频震动,感觉她的体温,嗅闻她的香气。

与她厮守,直到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我爱你。”

昆妲音色低沉,像树叶上的雨滴落在水面,圈圈涟漪荡漾开,惊扰沉睡的幽湖。

江饮张口,忽地噤声。

许久,她缓缓垂首看向身边人。

“我也爱你——”

昆妲听见她胸口响起的回答,骨骼、血液、心脏,都是她传递爱的媒质。

扬起脸看她,撞进她温柔而沉静的眼眸,昆妲睫毛懒懒阖下,沉溺在与她湿润柔软的纠缠。

出租车司机在后视镜里瞟了眼深吻的两人,不太确定,飞速回头,目含讶异。

谁在乎呢?

江饮加深这个吻。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来时经过一家花店,昆妲下车后牵着江饮折返半条街,停在花店门口,想为赵鸣雁买一束红玫瑰。

“送给恋人吗?”店老板热情向她们推销一种更贵的蓝色妖姬。

“喷漆的不要。”江饮毫不客气戳穿。

“我们就要红色。”昆妲态度也坚决。

店老板面上浮现一丝尴尬,又很快调整好,“需要几只,扎束吗?”

两人对视,江饮说没必要买那么多,意思意思得了,昆妲点头表示同意,“就要一朵吧。”

“十块。”店老板已扭身走开,“桶里自己拿,二维码在玻璃门上。”

“十块,有点贵,够买两根火山石烤肠了。”昆妲嘀咕。

“零售就这个价。”店老板无情道。

“买吧买吧,大过节的,也不是天天买。”江饮上前挑了枝半开的。

“不过老板你做生意的这个态度可不行,我也是做生意的,我这次买得少不代表我没钱,你的态度很赶客,做生意除了保证产品,态度和诚信也很重要。”

小江总大发慈悲免费传授生意经,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走出老远,昆妲还搂着她胳膊笑,“你好厉害。”

“当然啦!”江饮又恢复往常的孩子气。

那只红玫瑰被赵鸣雁养在床头一只精致的细口花瓶,她说“谢谢”,目光长久停留在昆妲脸上,试图从中剥离从另一个人的影子,将那一缕幽魄连同花朵豢养在瓶中。

可现实并不存在她幻想的那些鬼魅传说。

赵鸣雁移开视线,转身回房。

“你妈妈和我妈妈之间,或许有些故事,不仅仅是友情。”昆妲坐在江饮房间大床上,怀里搂一只小怪兽抱枕,半张脸陷进去,语声含混。

包租婆挪动滚胖的身子踱来,在人脚边“吧唧”躺倒,昆妲脚趾轻轻蹭它背毛。

它非常温驯,并享受,眯眼打起呼噜。

“她们或许在一起过。”昆妲猜想。

小时候不懂,逃家后她们也鲜少提及过去,如今细细回顾前尘,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然伊人已逝,韶华不再。

江饮接不上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昆妲其实也根本不需要安慰,她已经接受,她知道该怎么样活下去。

安慰都轻飘飘没什么分量,昆妲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江饮没办法让她不难过、不痛苦。

“我会为你赚更多钱。”江饮向来务实,钞票比漂亮话更能治愈人心。

昆妲转过脸朝她笑笑。

晚饭因为有外婆在,气氛还算热闹,江饮跟老太太一唱一和,互怼不停,欢声笑语化作片片音符在四壁来回撞击,发出愉悦的轻灵声响。

电视小声播放综艺节目,猫咪躺在地板玩爬架上垂下的一只白绒球,夕阳拉得长长,从阳台整面大敞的落地玻璃翻进来,能一直照到餐桌,江饮半张脸都是暖融融的金色,她笑得很开心。

昆妲浅浅弯唇,心口充盈饱涨,感觉幸福。

短暂的、弥足珍贵的幸福使人沉醉,她话很少,更多时间都在凝心感受——满身疮痍苦痛愈合时,皮肉微微的酥麻痒意。

饭后,赵鸣雁把她们叫到房间,有话要问。

这间卧室很大,格局跟白芙裳在凤凰路八号别墅那间类似,有一面可推移的巨大落地门,有个单独的小阳台。

阳台上种植了许多花草,晚风中摇曳,绿影婆娑,一张藤编玻璃小桌摆放中间,赵鸣雁邀请她们在桌边坐下。

“要不要喝点?”赵鸣雁站在房间一侧的酒柜旁。

江饮不爱喝酒,昆妲呢?

“她酒精过敏。”江饮说。

昆妲侧过脸看向身边人,江饮对她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她不知道她的过敏症已经治好了。

别小瞧了人体的自愈能力,生命脆弱也坚强,只要喝得够多,身体自然会产生耐受,酒精过敏和穷比起来算什么。

酒瓶“啵”一声,昆妲扭头去看,小半杯酒红液体被赵鸣雁晃在手里醒,她视线短暂停留,移向别处。

赵鸣雁竟把自己活成了白芙裳,房间布局风格,壁纸颜色和家具款式,都与妈妈房间极其相似。

不,仔细看,床、斗柜、地毯和装饰画等,怎么可能做到完全一样。

过去多少年,那些家具早就停产,就算找人定制也未必能做到完美复刻。

赵鸣雁是把白芙裳房间整个都搬过来了,这间卧室不如原本的大,因此空间略显局促。当然,也可以说是紧凑。

昆妲手隔着玻璃门指了下床,凑到江饮耳边问话,江饮小声解释,“别墅被法院贴封条之前,她就把家具拉走了,花钱存在仓库,房子装修好才请搬家公司抬过来。”

这些事江饮也是后来才知道。

“说什么?”赵鸣雁晃着酒杯走过来,桌边落座。

她发间染上些细小的花白,面貌符合年龄,身材保持很好,不觉苍老,气质更添沉静内敛,江饮身上有她的部分影子,敛目静思时尤为相像。

昆妲在赵鸣雁身上寻找江饮,赵鸣雁亦然。

假如面前的人是白芙裳,也是她从未见过的白芙裳,年轻貌美,未来无限。

但也有些许不同,昆妲身上少了份白芙裳的精明厉害。

八年的流浪生活,并未夺走她眼中纯质无邪的少年天真,她其实一直被母亲和姐姐保护得很好。

她吃了一些苦,跟小时候有些不一样,当然如果可以,赵鸣雁希望她一点苦也别吃。

她们都是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深知苦难其实毫无意义。

让她一直生活在空中花园又何妨?

神思抽离,赵鸣雁浅抿一口微涩的酒液,视线从面前这张年轻的脸蛋转移到杯中的暗红液体。

其实她一直品不出酒到底好喝在哪儿,但白芙裳喜欢就一定有她喜欢的道理,多花一点时间试,总能试出来的。

再者,酒醉后醺醺然的感觉确实很不错,可以梦到她。

人年纪越大,越是难以从往事中抽离,也不是没遇见过不错的人,但横看竖看都不如她,面上笑容和煦,却总也忍不住在心底比较。

不如她。

赵鸣很享受这种状态。

之前说过,别小瞧了人体的自愈能力,也别小瞧了你的杏仁核、海马区和下丘脑区,它们编织幻梦的能力一流。

赵鸣雁已练就出一身本事,梦与现实相结合,能让她很多时候都保持心情愉悦。

现在昆妲回来了,她迫不及待从她口中获取更多设计素材来装饰美梦。

赵鸣雁从来没有想过忘记,幻梦有灵,有它自己的意识,并不受她控制,被她左右。

不如顺其自然。

“跟我说一说你们的过去吧,你妈妈,你姐姐,还有你。”赵鸣雁笑着,酒没喝多少,人已经醉了。

昆妲其实早有预料,在花店门口她就想到可能会被赵鸣雁叫去问话。

她不想说,也知道瞒不住,江饮几次问起,她都搪塞过去,现在赵鸣雁亲自出马,她不能再推辞。

晚霞真好,这季节常常能看到这样的好天,却不是每天都有机会和心情无所事事沐浴在霞光中。

“我可以不说吗?”昆妲尝试拒绝。

她不想被影响心情,她想离开这里,牵着江饮到街上走走,买两只口味不同的冰淇淋换着吃。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与她的每分每秒都格外珍惜。

“我想知道。”赵鸣雁平静回望她,几秒后,视线转向江饮,意味鲜明。

晚风吹拂,长发迷乱了视线,赵鸣雁仰靠在椅背,眸子染上些湿润的醉意,“急什么,你们有的是机会,都还活着呢不是。”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