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48 / 51 章 · 3,491

黎初做了个很漫长的梦,具体记不清了,只知道梦里的秦颂眉眼含笑,与现实的她根本不同,她带着笑意说:“我走啦。”

走去哪儿?黎初在梦中流着泪伸手,央求她不要走,但粉色的影子最后还是消失在光亮处,再也看不真切。

她一下惊醒,心口隐隐作痛。

秦颂的公寓非常安静,和kiss.me的阁楼不一样,安静得有点死寂,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黎初试探性喊了声:“秦颂?”

无人应答,连风声都没有。

心咯噔一下坠落到底,临睡前,秦颂似乎在收拾东西,里面有什么呢……?

黎初努力回想,衣服,日用品,还有……电脑。

她立即掀开被子下床,然后拉开衣柜,还有东西在——冬天的棉被,以及她自己的衣服。

当然也有秦颂的制服,就两三件,上面的香水味清冷疏离,仿佛衣服主人不曾存在过。

去到客厅,牛奶杯洗干净了,沥在厨房的架子上,早就被风干了水渍。

冰箱上贴着一张原本没有的纸条,黎初揉揉眼睛上前撕下,是秦颂的字,漂亮且锋利。

“会归来,勿念。”

简简单单五个字,仿佛抽掉了黎初浑身的力气,她瘫软在冰箱前,泪水散开了墨迹。

电话打过去是空号,微信也注销了,黎初只能回到客厅将纸条揉进手心,咬着牙愤怒喊道:“秦颂!你混蛋!你始乱终弃!”

纸团抛物线状穿越阳台的围栏落在楼下的草地上,黎初突然回过神,被泪水糊脏的脸惊慌失措,立即跑到围栏边。

小小的纸团雪白,在红绿交接的草坪间显得突兀,她撑着栏杆,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秦颂你给我回来!你凭什么一声不响的消失?”

零星嘶吼就像落入大海的水滴,涟漪泛起后恢复平静,什么痕迹都瞧不见了。

林知言赶到的时候,黎初捏着纸条呆滞地坐在店门口,像樽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林知言气得来回踱步:“我就说吧?我就知道会这样!没脑子的东西!”

见对方毫无反应,她软了心肠,蹲到黎初面前:“会回来的,不是写了吗?会归来。”

唯有灯笼与风铃敲击的微弱声响回应她。

林知言这几天非常忙,胡院长尽力将身后的所有交给信得过的人,她是其中之一,接手了鸿福。

“她为什么要走啊?”林知言问身边人,却又立马烦躁地搁下筷子:“算了,你也说不出来。”

安寂凝视她许久,手慢悠悠比划。

林知言皱眉:“你怎么知道她是为了她好?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说完她抓抓头发,表情郁闷:“说起来你俩一类人,她也就占了个能说话,估计真是你想的这样。”

安寂无声笑了笑,伸手夹菜给她。

林知言自然而然地吃了:“我晚上要回院里,你替我去看着小初,别让她独处,我忙完就来。”

然而等她忙完,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还挺大,屋檐下堵着一圈没带伞的人。

林知言也没带,只能用背包挡在额头前,考虑要不要直接冲到车站。

正当她整装待发,一辆熟悉的黑车停在了跟前,车轮卷起的水花淋湿了牛仔裤的裤脚。

她急得跺脚:“干什么啊!有没有素……”

车窗慢慢下降,秦颂露出的眉眼阴郁而病态,有段时间没见,她的状态看起来比黎初差得太多太多。

林知言想骂出口的话迅速咽入腹,变为一句薄弱的:“你怎么在这?”

秦颂没回答,只是疲倦地往后仰了仰,连声音也如抽去魂魄:“上车。”

这该死的、冷漠无情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林知言又忍不住生起气来。

上了车便迫不及待地质问:“你去哪了?知不知道黎小初现在状态很糟?你凭什么一声不响就走?打招呼都不会吗?始乱终弃是不是人啊你!”

秦颂一声不吭地开着车,她越沉默,林知言越生气:“你说话!小初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做人要有始有终,不喜欢不爱倒是好好终止这段关系啊!”

噼啪的雨点打在车窗外,秦颂一路沉默寡言,将车停在郊区非常密集的树林间。

昏暗光线下,车内的灯照得环境越发明亮清晰,林知言盯着对方瘦削到近乎苛刻的下颌,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止住话语。

“有什么言不由衷的地方……”她挪开眼球,不情愿地开口:“可以和我说,总要给个理由吧?”

“要是不爱了也可以直说,一点招呼都不打就玩消失,做人不是这么做的。”林知言补充。

秦颂熄了火,却又点燃新的火苗,烟雾从打开的一点缝隙钻出去,她望了许久才回头,湿润的眼眸夹杂着难以割舍的情愫:“我爱她。”

林知言一愣。

“我似乎从没说过不爱她。”秦颂弹了弹烟,手指颤抖着,好几次都没弹对位置,落了几许到身上。

林知言直勾勾盯着那团尘埃,嗫嚅:“可你也没有说过爱她不是吗?”

“一定要说出口吗。”秦颂举起夹烟的手,似乎在量着树的高度,好半晌她垂臂,侧头淡漠道:“没有规定爱必须说出口,行动远比言语要有意义。”

讲完,她打开身旁的扶手箱取出几张纸,类似病例诊断书,然后递给林知言:“看看。”

女生狐疑地接过,虽然内容专业,但也不难看懂,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病人患有精神类疾病,一连看了好几份,她才难以置信地抬头:“谁的……?”

秦颂机械地笑了一下:“还能有谁。”

林知言又看回去,确诊人赫然是眼前人的名字。

“什么病?没得治了吗?”

“当然有。”病患本人捻着烟,猩红的小小火光闪了闪,然后被她用指尖生生掐灭。

林知言尖叫一声,慌得双手乱挥:“疯了吗?疼不疼?!有药吗……水也行……”

“不用。”秦颂漠然打断对方胡乱找东西的动作:“你也看见了,病成这样不可能建立长期稳定的亲密关系,但治病太漫长,我不知道要多久。”

“如果有时间,常去看她。”

交代的话死板又生硬,林知言惊魂未定,堪堪坐直身体责怪道:“你看看你,明明很在意,何必呢?”

治病的过程痛苦缓慢,秦颂曾有许多次因为药物或是别的什么想一了百了。

她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烂肉,像待宰的羔羊,像刮了鳞却没完全死掉的鱼,偏偏刀落得细致缓钝,避开要害深刻着神经的每一处,望不见结束的尽头。

“住哪。”秦颂扔掉了烟,却没能丢掉眉心处弥留的阴霾:“送你。”

以前她从不这样问,随便找个地铁口就走了,林知言从她的死气沉沉里,读出了转变与痛楚。

秦颂的爱像藏在荆棘后的繁花,深邃,隐秘,剖开糜烂腐朽的花泥后才能看见最纯粹的一面。

她不会爱人,所以要学。

林知言赫然明白,大概只有真正的爱,才是我希望我更好,而不是希望你改变。

下车前,她偶然瞥见秦颂搭在膝上的外套口袋里安静地躺着一张照片,被揉得很皱,只能依稀瞧出是一个女孩儿的脸。

走进巷子深处林知言突然定住,她就说怎么这么熟悉,有梨涡,圆圆的眼睛——是黎初啊!

“真是……”她暴躁地踢一下地上的碎石:“以后要是真成了,我得补回来!烦死了!”

可她隐约明白了秦颂的心意,只有离开才能安心治疗,黎初在身边一天,秦颂永远没法定下心。

毕竟治病不是吃饭睡觉,要剥掉心理上长期存在的雾霾,首先就要学会直面它们。

既是阴影,又该如何直面呢?林知言不懂这些。

她洗澡做好了饭,替安寂交接着照顾黎初,现在不光是身为朋友,还有秦颂难得放下身段的交代。

“你可吃点儿东西吧!真是急死人了!”

黎初趴在桌上,双眼涣散无神,中午的饭菜半颗米没动,安寂是聋哑人,哪里劝得住情场失意之人。

林知言扯走打手语的女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纠结迫使她抓掉自己好几撮头发。

秦颂让她保密,可黎初死倔,思来想去,黎初终归才是好朋友,不能看着对方颓废。

于是林知言做了个这辈子都没这么正确的决定,她用手肘碰了碰黎初:“起来,告诉你件事。”

对方没动,林知言冷眼瞧她,幽幽道:“秦颂刚刚找我了,想不想知道她说了什么?”

黎初猛地抬起脑袋,带着期盼的眼神望过来,林知言原本想嘲讽两句,见女生面部浮肿,心下一软:“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喜欢,当然喜欢,近乎镶嵌进骨髓和血肉,黎初没有办法述出心情,只能用眼泪回答。

她越这样,林知言心里更明确:她要说出真相。

“她去治病了。”

一顿,补充道:“为了你。”

黎初怔愣地睁大双眼,眼眶旁的泪水傻乎乎地自行坠落,显得可怜又滑稽。

林知言心疼地伸出手,替她抹掉了腮边的泪痕,诚恳认真地证实:“是真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的病,但过程似乎很痛苦,她瘦了很多……”

她抿了抿嘴,继续道:“她亲口和我承认她爱你,也是因为爱你才选择沉默地改变自己,她希望她能变得更好,而不是拖着病躯来和你得过且过,你明白吗?她为了你变得更好,你呢?”

“你现在茶饭不思,是想饿死吗?那秦颂岂不是白吃这段时间的苦了?知道精神类疾病彻底治愈得多难受吗?我这有纪录片,发给你回去看看吧。”

林知言后来仔细研究过,相当于瓦解再重建,这种痛苦不是身体皮肉的疼,是心理防线的崩溃。

“话就说到这,别问我她在哪,南城的医院非常多,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更何况或许并不在南城,但是黎小初,你不想变得更好吗?”

“你应该好好工作,好好吃饭,好好成长。”

“你不去未来等她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知言:得亏老娘长了嘴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