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叁溱抻了抻T恤上的雨珠，他撸了把脸，雨滴又从额头上滑了下来。
李叁溱走进饭馆，“这雨下得太大了，迟到了不好意思。”
他示意浩捷给他腾个位子，浩捷做作地翻了个白眼往里坐了一个位置，“哼，真是麻烦。”
“浩嬷嬷，我还没嫌弃你屁股烫呢。”李叁溱坐下后抽出两张纸巾随便擦了擦头发。
“吃饭吧。”李榷把电磁炉给开了，火锅里的牛油开始慢慢下陷。
李叁溱搓了搓双手，“李榷，生日快乐啊，你的礼物还在路上呢。”
李榷笑了笑，“谢谢，不送也行，没那么多形式。”
“就是羽哥太晚和我说了，要不然我今天就能带来。”李叁溱朝游羽努了努嘴。
游羽用锅勺搅拌了一下火锅底料，他看着李叁溱，“有请你来就不错了好吧，多一个人多一张嘴。”
“你这是开始给李榷省钱了是吧，你这胳膊肘……”李叁溱想了想又继续说：“别说你这胳膊肘都往外拐了，我看你这大腿都往外拐了。”
“我草你大爷！”游羽踹了李叁溱一脚。
李叁溱哎哟了两声，看来这一脚踹得可不轻。
吃完饭之后就没下雨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这天气下完暴雨还是稍显闷热。
游羽绕过马路上的一小水坑，“天这么黑，适合慢慢来，对吧？”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说了这一句话。
“要不去跑跑步吧？”李榷说。
“现在？”
李榷嗯了一声。
游羽和李榷溜进小学，游羽一肚子的饮料就只能在旁边看着，他在跑道外看着李榷跑了好几圈。
李榷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圈比一圈快，最后一圈的时候几乎是蹦到游羽面前的。
“你跑这么快肚子不难受啊？”游羽笑着揉了揉他的肚子。
李榷抖了抖腿，“没事，我消化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好。”两人又从小学后门钻了出去，还有一只小猫跟在他们身后。
走上七楼的时候，游羽觉得目前的气氛略微有点尴尬，“吃完火锅衣服上有点味道，我先回去洗个澡。”
李榷抿了抿嘴，“洗完过来吧。”
“行。”游羽掏出钥匙把家门给开了，轻轻地把门给合上了，站在玄关能听见李榷关门的声音。
游羽洗完澡吹完头发回到房间，出门前在抽屉里拿了点东西塞进了裤兜里。
他进门的时候李榷刚从卫生间里出来，李榷朝他笑了笑，“过来啊。”
游羽跟着李榷进了卧室，关门的那一声让他有点紧张，说实话李榷看上去也不是很自然。
僵持了一会儿后，游羽把裤兜里的东西往桌上一丢，李榷看了一眼就笑了。
“我说个事，不知道你答不答应？”李榷掀开了点窗帘，又开始下暴雨了。
游羽把窗帘给拉紧了，
朝李榷扬了扬下巴，“你说。”
“我在上边，行吗？”李榷直愣愣地盯着游羽。
游羽掀开被子，接着趴在了床上，“随你。”
李榷乐了，他揉了揉游羽的头发说道：“待会儿多少配合我点哈。”
游羽白了他一眼，“麻利儿的。”
“那我能关灯欺负你吗？”
游羽抱住被子吼了句：“不行！”
窗外的瓢泼大雨，把屋内的声响被掩盖得不易察觉，一切都被雨声弱化了。
李榷踹了踹游羽的小腿，“要不要去洗个澡？”
游羽把胳膊枕在了脑袋底下，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明天睡醒再说吧。”
“你今天还没找我要生日礼物呢。”游羽说。
李榷朝他伸出了手，“那你现在拿来。”
游羽一把牵住了他的手，“你上次启发我了，我打算把钱存着，留着给你报销明年九月去报道的车费。”
李榷有点心虚，“如果我留在这儿呢？”
“看起来不会。”游羽朝他咧嘴笑了笑。
“睡觉吧，屁股不疼啊？”
游羽把被子往上扯了点，“我这不是跟你聊天转移注意力嘛。”
“真的特别疼吗？”李榷往游羽那蹭了蹭。
“做都做了，你还纠结这个。”
“我挺想知道的。”李榷舔了舔虎牙盯着游羽。
游羽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你体验一下。”
“要不我给你揉揉？”
“滚地上去……”
这几天中午吃完饭走出学生街之后，游羽就跟他们分开了，从另一条路拐到了小区停车场。
李榷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问了李叁溱也同样不知道。
游羽吃完午饭就消失，下午上课的时候又出现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
周五晚上李榷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最近都去干嘛了？”
正在厨房里洗碗的游羽探出个头说道：“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李榷问。
游羽在抹布上挤了一点洗洁精，“明天就知道了，别想得今晚睡不着觉啊。”
李榷嘁了一声，“你想多了，我心理素质没那么差。”
第二天大早两人就出门了，骑了半个小时之后游羽把车停在了省图书馆旁的一栋高楼下，李榷抬头就能看见各种乐器、跆拳道和字画兴趣班的广告。
“上楼。”游羽锁好车，跟李榷一块儿走进了大门等电梯。
现在也才早上八点左右，电梯门口就聚集了很多穿着跆拳道服的小孩了，还有一个小男孩背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吉他。
电梯来了小男孩就等其他小朋友上电梯了之后，他才一手护住吉他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电梯。
游羽按了楼层之后，背着吉他的小男孩戳了戳李榷的胳膊，“哥哥，可以帮我按一下二十三楼吗？”
李榷侧头对游羽说道：“这个哥哥，帮弟弟按一下二十三楼。”
游羽朝他眯了眯眼睛，按下了二十三的按钮。
小男孩对李榷微微鞠了一个躬，“谢谢。”接着往左边转了转身子朝游羽鞠了一个躬，“谢谢。”
等李榷和游羽出电梯的时候，小男孩还对他们礼貌地挥了挥手，“哥哥再见。”
李榷和游羽也朝他挥了挥手，电梯门缓缓地关上了。
两人穿过走廊，李榷能透过窗户看见空无一人的教室和摆满画板的画室。
游羽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单把的钥匙，打开了一间画室，这间相对于前面几间显得单薄一些。
“这是我素描老师的画室，我找他借的。”游羽拿起角落里的扫帚扫了扫地上的脏东西，素描老师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喜欢做卫生，总是画完画就直接锁门走人。
“借画室画画吗？”李榷不太明白游羽的意思，就看见游羽打开了贴墙的柜子，拎出了几罐颜料，接着又从另一个柜子里拎出了两罐颜料。
“你不是说让我给你画幅画吗，我还没画好。”说着游羽从柜子里抽出了两幅半米长的画靠在了画板上，“填色的画册玩过吧，就给画上色的那种。”
李榷看着这两幅画，一副画的是他，一副是游羽，两幅画就差上色了。
李榷一时语塞，他有些惊讶，“我靠，你这几天都在做这个？”
游羽又搜罗出两把刷子，他递给了李榷一把，“对啊，从学校骑到这都得花半小时了，回去又半小时，所以就花的时间长了点。”他说着弯腰把颜料盖给打开了。
游羽站在了画着李榷的画面前，“你一副我一副，自由发挥，不过咱动作得快点，下午就有学生来上课了。”
游羽笑着说：“走之前还得给他收拾干净，我那老师脾气不好。”
李榷突然觉得这个环节特别煽情，“我就随便说说，你还真给画了。”
游羽嘴角上扬着，“你早就想叫我给你画
了吧，别扯那些没用的。”
“你说这话就有点煞风景了，我本来还觉得你挺浪漫的。”
游羽朝他挑了个眉，“拉倒吧，本来就不是个浪漫的人。”说完他就开始调色了。
游羽调完色之后瞅了瞅李榷，表情有点纠结。
“你能不能别上那么鲜艳的绿色，你觉得紫色和橙色放一块儿好看吗？”
李榷啧了一声，“不带抄作业的啊！”说完还把画往右边偏了偏。
游羽看样子也拦不住了，颜色协调是他最后的倔强，画着画着他都不管阴影和明暗交界线那些东西了。
李榷就像一条怎么拉也拉不回来的野马，有一瞬间游羽觉得他很适合去刷墙。
李榷很快就完成了，游羽去看了一眼，幸好他看之前没有抱有很多期待，果然很……有个性。
“我就不评价了。”游羽把头偏到一边笑了起来，他真的憋不住了。
李榷端详着自己的这副大作，“怎么说挺有艺术感的吧。”
“艺术感这个词不是乱用的。”
游羽开始收尾了，李榷站在窗户那吹风，手上沾了许多颜料就不敢乱碰。
“你以前都在这学画画吗？”
游羽专注地盯着画，“初中开始吧，之前学的不是素描。”
李榷不太懂这些就只能硬夸，“那你学得挺快。”
游羽画完最后一笔，朝李榷笑了笑，他拎起李榷用的刷子吐槽道：“你这刷子怎么还给用岔劈了呢？”
李榷看着刷子分叉的毛也笑了，“别对我要求这么高。”
“我已经对你很宽容了。”游羽看了眼李榷的画，叹了口气，实在太张扬了。
李榷把两幅摆在一起，简直是天壤之别，他的色彩太饱和了，就像是随便糊上去的一样，游羽也给面子的夸了他几句，什么五彩缤纷啊思想独特啊思维跳跃啊一通乱夸。
两人洗完手之后把画室给收拾了一下，等颜料干了后关上窗户后就扛着画下楼了。
回到家后李榷打算把游羽涂色的那幅画挂在卧室里，自己画的那幅估计就只能吃灰了。
李榷刚想把画锁进杂物间里就被游羽给拦住了，“你干嘛呀？”
“挂一幅就行了吧，我这幅太难看了。”李榷说。
“给我，我挂。”说完游羽就把画拿了过来，把画放回了自己家，想着挂房间里不高兴的时候能看看。
李榷笑道：“别勉强自己啊。”
游羽拍了拍他的脸蛋，“放心，不勉强。”
第二天早上第二节课一下课李叁溱就把游羽拉到了二号楼后边的一片空地，神秘兮兮把手机举到游羽面前。
“看什么？”游羽双眼聚焦着手机屏幕，字看多了都有点不认识了。
“看见没，老妈已把老爸移出群聊。”李叁溱指着聊天最底下的那行字。
李叁溱一脸忧愁，“不会他俩也想离婚吧？然后过完年再通知我一下。”
“不可能吧，你爸妈可是模范夫妻。”游羽把手机还给了李叁溱。
“你不知道他们俩这几天天天吵架，一次比一次凶，我觉得我妈是更年期到了，我爸妈要是离婚了，我该何去何从啊，我昨天把我爸拉进微信群里，我妈今天一大早起来又给我爸踢出去了。”
游羽安慰道：“没事，过两天就好了，别担心。”
“希望吧。”李叁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和那翟京怎么样了？”
李叁溱用鞋碾了碾沙子，“还行吧，但是我觉得我跟她不太合适，再看看吧。”
游羽嗯了一声，“大溱，别那么没自信。”
李叁溱有点丧，“等她高考完再说吧，我还是别耽误人家学习了，我觉得我有点配不上她。”
游羽踹了他一脚，“你没毛病吧，他妈是你先去招惹人家姑娘的，现在人家喜欢你了，你又想东想西的，你渣不渣啊？”
“我是对自己有了正确的认识，有时候我爸妈和老师对我越纵容我就越着急，虽然过得挺开心的，但老感觉我自己跟大家不一样，开始读书了之后就觉得真他妈难，但是我还得读下去。”
游羽皱着眉，“我管不着你，渣男。”
李叁溱摆了摆手，“你别看我平常没心没肺疯疯癫癫的，其实我心里藏的事可多了。”
游羽面无表情，“哦。”
“你平常是不是看我特傻呀？”李叁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闭嘴吧你，每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渣男。”游羽说。
“那你多骂骂我，骂了我就能开始发奋图强，然后走上人生巅峰了。”
“有毛病吧你。”
“这么温柔不是你水平啊！”
游羽：……
游羽打开家门，看见黄萍仙和她的妹妹坐在客厅里，游羽进门的时候黄萍仙擦了擦眼泪。
黄萍仙妹妹对游羽笑了笑，游羽点了个头后走进了房间。
“长得真高啊，跟姐夫长得一点也不像，我和你说回正题啊，千万不能离婚，”黄萍仙妹妹瞪大了眼睛，“你要是离婚了乡里人会怎么看你啊，他们的嘴你还不知道吗？”
黄萍仙擤了个鼻涕，疲惫地揉了揉眼袋，“那你说这样的生活我怎么过下去，喝醉就打人，我受不了了。”
“别人会怎么看离婚的女人啊，你今年都四十六了，你离婚了下半辈子怎么办？”
黄萍仙颤抖着双唇，看着自己的妹妹不断开合的嘴唇，第一次觉得她这么糊涂。
她打算退一步，“那我搬去你家住行吗？”
黄萍仙妹妹连忙摆了摆手，“怎么能行呢，我家就两个房间，兄弟俩挤一个房间，我和他爸一个房间，哪有地方给你睡。”
“那你能让我怎么办嘛？”黄萍仙用指甲抠着掌纹。
“要不你回乡下，有人问你就说家里生意做得不好，你就先回来了。”
黄萍仙艰难地点了点头，“也行。”
黄萍仙妹妹满意地笑道：“那我帮你定车票，这两天就走。”
“好。”黄萍仙走进厨房把烧水壶给拔了，又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黄萍仙妹妹买了车票，但她还想坚持一下，“要不等过完年再走吧，现在你一个人回去不太好看。”
黄萍仙有点绷不住了，“现在还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我这两天就回去！”
“知道啦，给你买好了，后天早上九点半的车。”黄萍仙妹妹端起茶几上的水一饮而尽，“那我先回去了，你千万不能跟姐夫说是我帮你买的票啊。”
她放大音量提醒道：“一定记住，不能说！回去有人问你，你也别那么老实。”
“知道了，你走吧。”黄萍仙有气无力地朝她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了。”黄萍仙妹妹跨上小包离开了。
游羽刚穿完鞋关上家门，门又被黄萍仙打开了，同一时间李榷也打开了家门。
黄萍仙穿着鞋，抬头瞅了瞅游羽和对门的李榷。
“走吧。”李榷觉得现在有些尴尬。
“好。”
游羽和李榷一块儿下楼了，李榷坐上车时还朝楼上看了看。
游羽转动油门，“睡得好吗？”
“挺好的，黄阿姨是要走吗？”李榷刚才看到了黄萍仙装得鼓鼓的旅行包。
“对，回老家。”
“挺好的。”
黄萍仙回老家，这个是他们俩都比较满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