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李榷把游羽送到火车站之后也回了家，他刚骑进小区就看见了李腾飞的车。
他发现李腾飞的车并没有开进停车场，他把自行车停好后马上跑了出去。
李腾飞从副驾驶那侧的门走出来绕到了驾驶位，一只女人的手从车里伸了出来，这个女人的手指又细又长，看她白皙细腻的皮肤就知道年纪不大，应该不超过三十五岁。
女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李榷，示意李腾飞弯下腰，李腾飞俯下身，女人凑近他的耳边说了两三句话。
李腾飞的表情从温和变得严肃起来，他退到路边，看着女人把车给开走了。
他有些不敢回头，他转身看着李榷，他紧闭着双唇不准备解释什么。
李腾飞走到楼下才发现出入磁卡放在了车的夹层里，他还是逢场作戏地翻了翻衣服的兜。
“我有带。”李榷在背包里翻着磁卡，翻出来后李腾飞替他拉上了拉链。
李榷对这突然来的父爱有些猝不及防，他表情有点不自然地刷了刷磁卡，李腾飞顺手拉开了门。
“老爸，我自己能行。”李榷背好了包走进了大厅后，李腾飞才松开门把手，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平常乘坐电梯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但现在显得尤为漫长，李腾飞盯着电梯小屏幕上的数字慢慢增加皱了皱眉。
李榷总觉得要说些什么，“老爸，咱们家在二十五楼，我没按错吧？”
李腾飞还是盯着小屏幕，双手交叉握在小腹前，“没错。”
幸好家里的锁不是钥匙也不是磁卡，李腾飞心想不然又得尴尬了。
李榷把包放到了房间后，就出来帮忙李腾飞做菜了，还是如往常一般，只是有些安静。
“要不我去把电视开开？”李榷把剁好的蒜泥放在了小碟子里。
“去吧。”李腾飞说完后又闭上了嘴。
“好嘞！”李榷今天显得特别善解人意，特别听话。
今天做了五菜一汤，李腾飞把最后一碗黄甲汤端上桌，正准备回厨房盛饭就被李榷给拦住了。
“老爸你坐，我来。”说着李榷解开了李腾飞的围裙走进了厨房。
李腾飞看着面前被压得工工整整的米饭，不知道如何下筷。
贴心的李榷马上就夹了一个鸡翅放进李腾飞碗里，“我这筷子还没吃呢。”
李腾飞把鸡翅夹起来又放下了，他在酝酿感情，还没准备好开口李榷就说话了。
“老爸，咱俩商量个事吧。”李榷放下筷子，两手交叉着放在了饭桌上。
李腾飞长舒了一口气，“你说。”
“就是我不管你这事，你也别管我，成吗？”李榷一副亟待回应的样子看着李腾飞，他在看到李腾飞新女朋友的时候就计划好了，直接把谈恋爱这事给抛出去。
李腾飞眯了眯眼睛，原来这小子在这等着我呢，怪不得今天这么殷勤。
李腾飞问道：“你谈恋爱了？”
“你先回答我行不行。”李榷搓着双手对李腾飞挑了挑眉。
李腾飞舔了舔上嘴唇，又咬了咬下嘴唇，看起来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棘手。
李榷又夹了一个鸡腿放在了鸡翅的旁边催促道：“老爸，你能快点吗？”
李腾飞拍了拍大腿，“好，我答应你，你谈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男孩。”李榷脱口而出。
李腾飞用两根手指敲了敲额头，又摸了摸发际线，小动作很频繁，“那个，我见过吗？”
“就上次你叫我出去吃饭，在奶奶家里见到的那个。”李榷挠了挠头，真说出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李腾飞脑袋里回忆了一下游羽的脸，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叫什么啊？”
“游羽，游戏的游，羽毛的羽。”李榷眼里含笑看着李腾飞。
李腾飞瞪了一下李榷，“我知道什么游，你不用特意解释一下，我还是有点文化的。”
李榷笑道：“知道就好。”
他刚拿起筷子，李腾飞就开始说话了，“其实她呀，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孔阿姨，今年也三十一了，就比我小十岁，她上一段婚姻不太幸福，前夫只懂得赚钱，对她不好……”
李榷敷衍地点点头，他不太想听这种故事会般的人生，但碍于老爸二度开春，还是得做做样子附和附和。
李腾飞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眉飞色舞地说：“孔阿姨以前也是三中的，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你学姐哦。”
李榷干笑两声，“不合适不合适，还是校友吧。”
李腾飞思考了一下，“嗯，校友也行，其实我跟她认识的时间也不长，那是一个大雪纷飞，不对，我们这是南方哦，在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
李榷洗完饭后，李腾飞也从沙发上起
来了，两人回了各自的房间。
接到李榷电话的时候，游羽还在削铅笔。
“在干嘛呢？”
“早上起得有点晚就写了套题，待会儿准备去画画，削几只笔。”游羽把笔屑用纸巾包起丢进了垃圾桶。
李榷在房间里踱着步，“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我听着。”游羽把小刀收了起来。
游羽突然这么温柔，李榷还真有点不敢说了，“我把咱俩的事告诉我爸了。”
电话里像按了静音键一般没有了声音，李榷有点慌：“你不会是削到手了吧？”
“没有，叔叔什么反应？”游羽很镇静。
“他没什么反应，欣然接受了。”李榷一句话带过了李腾飞宛如电视剧一般的心理活动。
游羽嗯了一声，“明天我哥会把女朋友带回来。”
“高考完我也跟你回去，用你对象的身份。”李榷说。
游羽笑了笑，“行。”
柳晓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地上，她接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她撑着床边起来了。
柳晓风想起来是昨晚嫌弃床单和被子有怪味，想坐在地上歇一歇，没想到却迷迷糊糊睡着了，她准备刷牙洗脸来着，却没找到水龙头，她打开烧水壶发现壶壁上结了厚厚的一层焦黄色的茶渍。
柳晓风站在十平米的房子里叹了叹气，刚叹完气就又打了个喷嚏，看来是有点感冒了。
她从床下找出一个肉色的洗衣盆，里边有几颗蟑螂的排泄物，她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下，又走出门把盆往下抖了抖，看见了隔壁504的门是开着的，岚姐靠着门撕着花卷吃着。
这样阳光打下来，倒照得岚姐不整齐的牙齿变得好看了起来。
岚姐嚼着花卷，“小妹，洗衣服呢？”
“那个姐，洗衣房在哪里？”柳晓风扣着洗衣盆的沿看着岚姐。
岚姐用手指往下指了指，“一楼最里边，走近能听见水声，你要是不嫌弃去厕所开水龙头装水也行。”
厕所是每层公用的，可洗衣房却在一楼，这跑上跑下的让柳晓风觉得有点窒息，她不禁紧张了起来。
她答了句好就去厕所随便洗漱了一下，纠结之后把妆给卸了，又跑到厕所洗了把脸，等她回来时岚姐还站在门口。
柳晓风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岚姐也跟了过去，看见柳晓风在拆床单就问道：“洗床单你用这么小的盆能行吗？你一个小姑娘洗得动吗？”
柳晓风摇了摇头，要是换在以前的家里，她半洗半揉也就凑合，还能扔洗衣机里滚一滚，但现在这条件她真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岚姐笑了笑，“我那有新的四件套，你要不要？”
柳晓风跟着岚姐到了隔壁，岚姐的房间非常干净，只是角落里的几个大黑袋子有些格格不入。
“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拿啊。”岚姐拍了拍床，示意柳晓风坐下。
“谢谢姐。”柳晓风以为岚姐会打开衣柜，没想到她拎起一个大黑袋子走了过来。
岚姐把袋子里的东西都给倒了出来，这些都是她在工厂里搜集的剩余布料做出来的，她把颜色相近地给分成了三堆，“你挑挑，喜欢哪个？”
“这个吧。”柳晓风选了一套淡紫色的。
岚姐把其他两堆收了起来，“果然小女孩都喜欢这个颜色。”
“姐，多少钱啊？”
岚姐把袋子打了个结又丢回了角落里，“我本来只是想借给你的，你想买就说个数吧。”
柳晓风想了想说：“八十八？”这个价格听起来吉利点。
“那你还不如给我八十呢，还八十八。”
柳晓风不明白岚姐这莫名其妙的笑是什么意思，掏出手机给她转了帐。
岚姐还特别热情地帮她一起洗了两套床上四件套，虽然是她从床底下找到的盗版洗衣粉，但味道闻起来还算可以。
柳晓风看着地上被照得散发出蓝紫色的泡沫，觉得自己突然有点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好像房间小蟑螂多洗衣服不方便也没什么，她都能克服一样。
岚姐用手挡了挡太阳，她眯着眼睛说：“这么大的太阳，下午就能干了。”
柳晓风坐在板凳上，把脚踩在了拖鞋上面，“岚姐，你在哪上班啊？”
“服装厂，踩缝纫机车衣服。”岚姐又笑了笑，“两班倒，你想来吗？”
柳晓风摇摇头，“不想，我也得找工作了。”
岚姐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明亮的天空。
柳晓风回到家里，准备在招聘网站上找找工作，找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找到满意的，突然门砰地一声从外面开了，她以为是昨晚的酒鬼把门给踹开了。
柳晓风屏息凝神看着门，原来是宋方回来了。
宋方看到柳晓风并没有很惊喜，他看到床火一下子就腾了起来，“你做了什么啊，我上了一整晚的夜班，回来就想好好睡一觉，床单哪去了？”
“床单我拿去洗了。”柳晓风从椅子上起来了，她看着情绪不稳定的宋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宋方音量不减，“那我怎么睡啊？”
柳晓风被吼哭了，她也吼了起来，“我就是想洗个床单嘛，你也不和我说你上夜班，我昨天等你等到半夜，还有酒鬼一直在外面敲门，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她一下子就把委屈给说出来了。
宋方有点懵了，他抱了抱柳晓风，“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太累了，对不起。”
柳晓风擦了擦眼泪，“你不说跟你住在市区的朋友合租嘛，怎么住到这来了，什么都没有，公交车站离这都有好几公里，洗衣房还在一楼，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宋方吞吞吐吐道：“我那朋友……他突然跟我说……房东给他找了个合租对象，他然后就，就没办法和我们一起住了。”他磕磕巴巴地说着，眼睛还时不时往右边瞟了瞟。
“那你也得提前和我说啊，我又不会发脾气什么的。”
宋方把柳晓风的头往自己的胸口上按了按，“我知道啦，走吧带你去吃饭。”
柳晓风带着哭腔说：“但是我工作还没有找到。”
“没关系，我来帮你找。”宋方摸了摸柳晓风的头，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