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榷在楼道里等电梯,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榷,听说你自己搬出去住了?”
李榷转头笑道:“诶孟叔叔,我就搬了个离学校近点的地方。”
“最近学习怎么样?”孟叔叔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又盯着电梯按钮旁的数字。
“还行。”李榷看着打开的电梯门,和孟叔叔一同走进了电梯。
李榷在家门口输入密码,进门之后把门轻轻关上了。
“你还真会挑时间回来。”唐韵坐在沙发上批改作业,按了按电视遥控的音量键,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骤然升高,把气氛烘托得更严肃了。
李腾飞站在厨房门口朝李榷招了招手,“李榷,进来帮我切切菜。”
李腾飞递给李榷一条围裙,李榷拒绝了。
“系上,不会脏衣服!”李腾飞强势地替他系上了黄色蕾丝边的围裙。
李榷站在水池前开着流水择菜,泥沙沉到洗菜篮的底部,他抖抖菜叶上的水,又过了一遍水之后把青菜沥干放在一旁,接着开始剥大蒜皮,他不太喜欢剥大蒜,剥完后会在指尖留下浓烈的蒜味。
李腾飞走到李榷身旁抽出漏勺,凑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不要和你妈顶嘴。”
李榷疑惑,以前李腾飞从来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李腾飞颠着勺,“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李榷摘下围裙靠着桌边看着李腾飞做菜。
李腾飞瞟了他一眼,“对了,你那补习班要不要换成一三四晚上的,周六就不补了?”
“我想想吧。”李榷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唐韵则专心致志地沉浸在工作中。
唐韵是重点高中的老师,教的实验班,年年评比都是优秀教师,当年本想靠着关系把李榷安插到普通班里,但学校死活不收借读生,即使是在看过了李榷以前优异的成绩单和好几叠比赛获奖证书后也不肯松口,唐韵在联系了无数个高中大学同学后才获得了进入三中的途径。
三中借读生转正式生的条件是不缺勤不旷课,德育分两个学期达到九十分,两学期中期末大考高于年段平均分三十分,一旦被处分直接开除,没得商量,其实对于一个真正想读好书的学生来说不算苛刻。
在李榷是借读生的身份在三中时,唐韵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庆幸的是李榷这一年多来很安分,立志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小透明,但她依然还悬着颗心,害怕有一天李榷再重蹈覆辙一次。
把几盘菜都端上桌之后,李腾飞接着给砂锅里炖的虫草花排骨汤调味。
“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李腾飞拿起鱼露往汤勺里倒。
李榷指着水池,“我在这洗不就行了吗?”
“别在这捣乱,去卫生间洗。”李腾飞把他推出了厨房。
李榷很惊讶,我刚才在干的那些都是假的?
李榷推了推卫生间的门,刚准备踏进去就看见唐韵按下了一泵洗手液。
他抬头看看顶灯,是开着的,他一时疏忽没有注意里面有人。
李榷站在门口,“你先洗吧。”
唐韵出来后看了看李榷头顶和门框的距离说:“长高了不少。”
李榷走进卫生间洗手,擦手时看见了下水道口缠绕这一撮长发,估计是唐韵精神压力太大引起的脱发。
李腾飞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用胳膊撞了撞李榷,眼睛朝客厅看。
李榷不为所动,李腾飞又掐了掐他的手臂用口型说道:“叫你妈妈吃饭。”
“自个叫。”说完李榷准备进厨房拿餐具。
唐韵看了过来,“可以开饭了吗?”
“可以了,过来吃饭吧。”李腾飞摘下围裙挂在挂钩上,一脸不高兴地指了指李榷。
李榷耸耸肩走出了厨房。
唐韵挑起了个话头,“听说你这次月考成绩不太理想。”
李榷握了握饭碗,“还行吧。”
“你知道家里从小到大为你花了多少钱吗?”唐韵放下筷子看着李榷。
李腾飞抓起筷子又递给了她,“唐韵你说这个干什么,就不能好好吃顿饭吗?
”
唐韵接过筷子放回了桌上,“你从小学二年级开始读培训班,读到现在多少年了你算算看,然后你再算算我们给你交了多少学费。”
李榷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搭在饭上,“我刚才一进门你就想这么说了吧。”
李腾飞怒喝一声,“李榷!不要顶嘴!”
唐韵抱着胳膊看着李榷,“我培养你这么多年,到头来全和狐朋狗友学坏了。”
李榷把筷子摔在桌上,站起身盯着唐韵。
“李榷你先坐下,好好跟妈妈说。”李腾飞拉了拉李榷。
唐韵哼了一声,“李腾飞,你别在这和稀泥!”
“李榷,你这一套都是和谁学的?”唐韵保持冷静坐在椅子上,这一句质问把李榷拉回了数电的那件事。
当时唐韵站在办公室门口指着李榷说:“李榷,你现在这样都是和谁学的?浩捷还是那个崔杰,我说了多少次都说了别和崔杰来往你听进去了吗?他家欠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李榷直视着唐韵,“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我交朋友不是图他家多有钱。”
唐韵深呼吸,维持着相对理智的状态,“我这么说有错吗,他家欠了那么多外债,还得清吗?”
李榷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家欠的是你的钱吗?”
唐韵看着旁边一圈的老师和学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你妈,所以我不希望你和这样家庭的孩子当朋友,请你考虑好利弊再做决定。”
考虑好利弊再做决定,这是唐韵从小就教育他的道理。
看热闹的人群里每个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谈论着,除了站在人群末尾的浩捷和崔杰。
他们冷漠地看着李榷,离开李榷的视线后也分道扬镳了,浩捷看着崔杰离去的身影,他伸出了手却没张开口。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李榷走回了房间,李腾飞追了上去。
李腾飞敲了几下门,“李榷,快点出来!”
李榷在抽屉里找出车钥匙塞进裤兜里,开门时看见李腾飞在门口,“老爸,我先回去了。”
“那你慢点吧。”李腾飞疲惫地看着他离开家的背影,眼泪充满了不舍和难过。
唐韵起身拿起李榷的碗,走进厨房把盛得满满的米饭倒进垃圾桶,绑起垃圾袋扔在了家门口。
李榷走到地下停车场找到了落灰的自行车,他用手擦了擦坐垫上的灰,灰积得很厚。
李榷用手擦了一遍又一遍,发现根本擦不干净,他下意识地在裤兜里摸了摸烟。
“我靠!”他把自行车给踹翻在地。
自行车倒地时车把碰到了旁边的电动车,电动车马上发出了延绵不断的警报声。
一时间寂寥的停车场里变得聒噪起来,一个人向李榷走近,那人身旁的越野车响了一声。
孟叔叔朝李榷指了指监控摄像头,接着打开车门,把公文包放到副驾驶座。
李榷看着越野车驶出停车场,他尽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把裤兜里的烟盒扔到地上,烟盒里还装着满满当当的烟。
等他冷静过后,他捡起了烟盒丢进了垃圾桶里,犹豫后把打火机也一并扔了进去。
李榷扶起自行车,不再纠结车上的灰尘,骑上车驶离了停车场。
充实又懒惰的周一来临了,一大早李叁溱就啃着肉包和游羽站在喷泉旁补充水分。
“我说咱们能不站这了吗?”游羽擦了擦溅到身上的池塘水。
池塘里养着橙白交替的花色草金鱼,混合着粪便的池塘水和喷泉水循环使用,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腥臭的味道,祖国的花朵也不能随便浇水吧,这毕竟是一群鱼的洗澡水。
李叁溱指着立在喷泉前头的公告板说:“羽哥,想当年贴在这里的可是你啊,现在换人了你作何感想?”
游羽对着李叁溱屁股踢了一脚,“滚蛋!”
公告板上贴着甄奇、王荣和吴韬的处分通知,事实证明张凯是受害者。
“你知道怎么抓到的吗?”李叁溱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听说是见彪上厕所的时候碰到的。”
“大概是吧,你听谁说的?”游羽不由地紧张了一下。
“马见彪自己说的。”李叁溱又指着公告板问道:“这玩意儿要在这摆多久?”
“不知道。”游羽还真没去关注过这些东西。
李叁溱明知故问道:“不应该啊,你最有经验了,你之前那个处分是贴了一周吧?”
游羽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点想动粗。
“我还记得你被罚刮口香糖的事!”李叁溱咯咯咯地笑起来。
游羽朝他小腿肚踢了一脚警告道:“你他妈快把那照片给删了。”
“不删,我得留给你老婆看。”
在一个美丽的清晨,李叁溱差点体验了次至尊级洗头服务。
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各班有秩序地集合在相应的位置上排成两列长队。
升完国旗后,马见彪站在主席台上环视着操场上的数千学生,从背后伸出了话筒,“你们都知道我上来要干什么吧,我一般上来就没什么好事。”
站在前排的几个同学不确定地点点头,注视着马见彪。
“今天请几位同学上来做个检讨。”马见彪看着甄奇三人磨磨蹭蹭地走上阶梯。
马见彪催促着:“快点啊,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甄奇加快步子,王荣缩在他身后,跟在最后的吴韬差点一脚踩空。
龚平从班级队伍前头走到末尾,双手紧握放在小腹前。
余辉走到龚平身侧推了推眼镜又眯了眯眼睛,“龚平啊,这是你们班的学生啊?”
龚平朝树下躲了躲,“唉,太丢人了。”说完朝主席台上瞅了瞅。
余辉咂了咂嘴,“嗯,确实丢人。”
甄奇三人站在马见彪的身后,不敢抬头看底下的众多学生。
马见彪严肃地看着三个人问道:“谁第一个来?”
三人面面相觑,转眼珠子加活动面部表情一轮后没得出个结果。
“还要我给你们整个开场白还是自我介绍啊,甄奇,快点!”马见彪把话筒递给甄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