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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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郅郁离开的这段日子,顾筠兰隔周就会去到他家为他打扫一下屋子,免得等商郅郁回来之后到处都是灰尘,哪知就在第二周要过去的那日,她拎着包下楼,却在楼下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嘿,小筠。”

会这样称呼她的人只有一个,眼前的男子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仿佛充满阳光,他身材高大修长,脸庞英俊,一身三件式套装将他包裹得得体又正经,五官深邃立体,曾经让她的视线流连不已,但在他棕褐色的眼瞳底下,却隐约藏有一丝难以辨别的灰影,与他此时露出的笑容极不相称。

尤李。

“可让我找到你了,小筠。”

莫名的,顾筠兰开始发抖,她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心冰凉,仿佛整个人都落入了冰窖里。

“我找你找的很辛苦,你可知道?”尤李依然面对她微笑,说。

顾筠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多年前的噩梦再度出现在眼前,她好不容易才躲开他,却没想到多年后他居然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怎么不说话?我们多少年没见了?六年?还是七年,我非常想念你,你呢?会不会在孤枕难眠的夜里想起我?”

顾筠兰苍白了脸,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哎呀,你好像在发抖呢,是在害怕吗?”尤李含笑,走近一步道,“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没克服掉这个坏毛病呢?”

顾筠兰双腿发软,她动弹不得,明明尤李越渐逼近,她仍然束手无策,呆立当场。

尤李继续走近,顾筠兰纤瘦的身影完全被他高大的身形笼罩,接着,她的手腕被抓住,桎梏地疼痛立即袭来。

尤李的表情却愈发亲切,“怎么,不带我上楼去坐一坐吗?”

顾筠兰心知躲不了,尤李已经强硬地拉着她上楼,她沉默地转过身,被迫迈开脚步。

“嗯……几楼呢?”尤李喃喃地道。

顾筠兰摸出钥匙,停在自己家门前。

“原来是这里。”

顾筠兰打开门,尤李仍然拉着她,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尤李转身,将门缓缓关上,随后“咔嚓”一声,落了锁。

商郅郁第一个目的地是奇琴伊察,他先后走访了金字塔、神庙、洞穴和天文台等地,历史的刻痕仿佛在此地留下了重重的一笔,建筑和石雕承载着几千年的文明,他被宏大的建筑和神秘的玛雅文化深深吸引,等他终于结束拍摄,已经是两周后的事了,在转往南下加利福尼亚的途中,他打了第一通国际长途给顾筠兰。

顾筠兰的声音明显不对劲,很轻,很弱,还有些微的颤抖。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病了?”商郅郁担忧地问她。

“……没事,我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顾筠兰回答。

商郅郁微微皱眉,又说,“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早点去看医生,别勉强自己。”

“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我,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筠兰?”

“我还有点事,抱歉。”她话音一落,信号就断了。

商郅郁不觉疑惑,决定晚一些再联系一次看看。

顾筠兰默默穿上衣服,尤李从背后伸出手一把搂住她,手上既不规矩又用力,边说,“你果然还是觉得寂寞,所以身边从不缺男人,不过,难道你觉得我会容忍吗?”他手上越发用力,又揉又搓,顾筠兰忍受着他过分的举动,难堪地别过头去,默不作声。

“小筠,别离开我,好吗?”尤李起身慢慢贴近她,一直到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到没有一丝缝隙,他低下头亲吻顾筠兰的肩头,呢喃道,“你看你,又在发抖了,可别逼我惩罚你……”

顾筠兰咬牙闭眼,语音也随着身体的颤抖而略带抖动,“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错了,你忘了我教过你的话吗?你应该问,‘要怎么样你才肯侵犯我’,不是吗?”尤李阳光般英俊的面容因他眼底那抹逐渐放大的阴霾而意外显得变态异常,从外表压根看不出他的本性,此时通过他说的话已暴露无遗。

“你看,像那样的画,这几年累积下来,已经有一千多幅了,证明我每天都想着你,难道你不会觉得很感动吗?”尤李深情地瞥了一眼距离床尾不远处的画架,同时掰过顾筠兰的脸,那是一幅油画,上面的油墨还是新的,显然是刚画不久,但内容却似古代的春宫图,里面只有一个人,姿势绝对称不上雅观,面部表情相当生动,将痛苦、愉悦,并夹杂着几分隐忍和羞愧的细致表情刻画地异常完美,好像画中那人就在眼前,简直出神入化,栩栩如生。

顾筠兰不想看,因为她很清楚那个全身□□的人就是她自己。

尤李在绘画方面的天赋让人羡妒不已,要不是他人前的才华,顾筠兰也不会因一时迷惑而深入火坑。

但他华丽的表象背后,却是如此阴暗下流,偏偏要画那样的画,只因那会让他异常兴奋。

“你可知道,只有你,才是我画画的目标,一直以来,我想画的人只有你。”尤李重新把她拖回床上,继续埋首在她的颈间,啃咬着、吮吸着、呢喃着。

顾筠兰不自觉地浑身发抖,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她自从尤李出现起就一直深思究竟是谁把她的下落告诉了他,她明明已经换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而且辗转了好几个城市,可是现在却功亏一篑,当尤李忽然出现的那一瞬间,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难道真的只有死,才能摆脱掉他?

身体因为难以忍受而战栗不止,顾筠兰只觉得生不如死,她好像回到了九年前,她本以为去到法国会迎来不同的人生,以为自己会距离梦想更近一步,哪里知道等待她的是一扇来自地狱的大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噩梦,让她惊恐万分,度日如年。

“你真的希望我跟你回去?”顾筠兰努力忽视身体因感觉而带来的变化,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缓缓开口问。

“这还用问吗?小筠,你是我最爱的人,要我说几次你才能明白呢?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难道我做得还不够,以至于你并未深刻地感受到?”尤李一面说,一面身体力行。

“那么……如果我答应跟你走……你会为我做一件事吗?”

“嗯……是什么呢?”

“究竟……你是通过什么人、才找到我的?”

“……这很重要吗?”

“……重要。”顾筠兰斩钉截铁地道。如果只有死才能逃离,反正只有这条路,她一定要弄清楚,第一次是她自己识人不清,但她那么努力逃离过往,究竟是谁给她带来了第二次的噩梦?如果她不弄清楚,死也会死得不甘心。

“好吧……等你再一次感受到我无比热烈的爱意,我就会告诉你……”尤李在她身上恣意挥洒汗水,予取予求。

顾筠兰闭上眼睛,手指深掐入床单,再一次陷入冰冷的绝望之中。

商郅郁在南下加利福尼亚逗留到第五天的时候接到顾筠兰的电话,彼时他正在拍照,但那头顾筠兰的声音愈发显得虚弱无力,不禁让商郅郁深深感到担忧,连忙放下相机问,“筠兰,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你千万不要瞒我,好吗?”

“郅郁……郅郁……救我……快来救我……”顾筠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显得万分无助,听起来又相当痛苦。

商郅郁向来冷静自持,稳若磐石,此时也不禁心头一惊,奈何此时身在另一个半球,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再问,“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是那个人……我的前夫……他、他找到了我……”

商郅郁想起顾筠兰曾经说起过她的前夫醉酒后会动手打人的事,忙问,“他打你了?”

“救我……郅郁……我只有你了……”顾筠兰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说。

“你不要怕,我先找人帮忙,把你救出来再说。”商郅郁这么说的时候,心里想到的是林优。

“不要……你不能让人找到我……我……不想被人看见这幅样子……”顾筠兰继续哭泣道。

“我让林医生过来——”

商郅郁话没说完,就被顾筠兰打断,“不行!不可以。”

“筠兰听话!”商郅郁心急如焚,声音重了几分。

“郅郁……我只相信你,没有人知道我来找你……没有人知道我离开了原本的城市……为什么他会找到我?郅郁,我在这里只认识你,只了解你……”顾筠兰的声音带着几分恐惧,更像是一只惊弓之鸟。

商郅郁因为她这番话冷不丁一怔,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却一时没有抓住。

“……他就快回来了……我必须挂了……”顾筠兰的语音仓惶不已。

“你不要怕,我立刻赶回来——”商郅郁当机立断,对顾筠兰说道。

“嘟、嘟、嘟——”话音未落,信号已被切断。

商郅郁不浪费一丁点时间,立刻设法订回国的机票。

六个小时后他人已经在墨西哥城的机场候机,等待让人觉得时间分外漫长,空白中他不免想到刚才顾筠兰在电话里所说的那些话,认识顾筠兰的人除了自己,寥寥无几,而包括郑宜翎在内,任何一个人都有办法调查顾筠兰的来历和背景,但要将顾筠兰的下落告知她前夫,郑宜翎没有理由这么做,虞晓澜、林优则未必如此,也许为了庄栖风,他们会选择这个方法。

再者,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为什么偏偏是他离开的时候?他最清楚庄栖风的神通广大,跟拍一事亦是他威逼利诱之下促成,他胃出血有人第一时间通知给庄栖风知晓,那么这次拍摄的行程……

他无法抑制地想到这里,已有一个声音不断阻止他,要他不能再深想下去,而他内心也希望这些都只是巧合,这么多年下来他一直努力尝试对他人怀抱的信任,他不想再度失去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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