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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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栖风一年只接两部片,因此每次一个片子结束,他就有差不多三个月的休息时间,有时候还可以要求更多,就看他的心情,一般他总会选择一个国家去度假,玩到高兴再回来,什么首映式记者会统统是浮云,反正他从来就不用为票房发愁,但这次他却不打算离开这个城市,事实上杀青之后回到酒店的第一天,他就让虞晓澜设法帮他找来整整三年份的报纸,只要是有写“商郅郁摄”的照片,他就一张一张剪下来贴在本子里,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把自己淹没在报纸堆里,忙得不亦乐乎。

累的是虞晓澜,三年份的报纸她分批去借,借到要让栖梧先过目,有时候商郅郁的照片除了社会版其他版面也会有,一旦有就要去复印,毕竟原本的合订本是从报社好说歹说借出来的,复印好后剪贴的工作才是栖梧的,只有这件事他没打算使唤虞晓澜,一定要自己亲手做。

这是当然的,虞晓澜觉得自己受的罪已经够多了,总觉得自从栖梧爱上商郅郁之后情况压根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离谱。

她又想起离开影视城之后的两人,一个拍片一个拍照,互不干涉,完全没有交集,她实在想不明白栖梧追人的手段,莫非是段数太高像她这种级别的人根本无法领会?只有后来的杀青宴上终于又被她嗅到一丝端倪,那一天栖梧发神经似地全场敬酒,这件事他可从没干过,不过幸好剧组的人本来就不是同一批,大多数人不会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虞晓澜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谁,果然来到商郅郁这边,他一面给商郅郁斟酒一面说,“照片的事拜托了,第一次加入剧组辛苦了。”然后他注视商郅郁的眼睛,“我敬你三杯,你随意就好。”话说完他自己连喝了三杯。

栖梧的酒量深不可测,虞晓澜从未见他喝醉过,但这晚他着实喝多了,除了他自己敬的一圈之外,好多人见状也跟着去回敬他,毕竟他是栖梧,是全场的焦点,一见他那么有兴致好多女同胞都忍不住趁着敬酒纷纷对他表达爱慕之情,而且在座会喝酒的人还真不少,他头开得好,大家酒兴越渐高涨,最后大部分人都喝倒了。

商郅郁跟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早已混熟,他喝得很稳,来者不拒,但他应该是除了没喝酒的人之外全场最清醒的,最后还留下来帮忙收拾善后。

栖梧虽然也留到了最后,但他什么忙也没帮,不过也没人指望他帮忙,不捣乱已经很好了。

商郅郁和她将所有醉鬼都安顿好之后才下楼来把只身留下来的栖梧带回房,栖梧意识虽然清醒,但脚步不稳,回房后虞晓澜本打算跟进去看一看,栖梧却摇摇头硬是说他没事,也不肯让她进门,把她和商郅郁都关在门外。

门关上后,走廊上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商郅郁走出几步,又停下问虞晓澜,“他总是这么爱逞强吗?”

你在他才逞强。虞晓澜心中这么想,口中却答,“他可是自诩千杯不醉,怎么肯给人看到喝醉的一面?”

“这样啊……”

“没事的,我们走吧,还是……你不放心?”她忍不住试探商郅郁。

其实这段日子下来她渐渐能体会到商郅郁的为人,比如他从不轻易做引人注目的事,但总在有人需要帮忙的时候适时伸出援手,他对女性有相当绅士的一面,细心的程度令人惊叹,他给人的感觉非常温柔,从不会大声说话,他工作时候的样子非常专注,一丝不苟,但恰恰是他对所有人都无差别对待,所以压根看不出来他对谁比较特别,就连栖梧也一样。

“也许是我多虑了,走吧。”商郅郁回答。

“嗯。”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咚”的一声重重地从栖梧的房间里传出来。

她和商郅郁皆是一怔,她看见商郅郁的表情,知道此时他想得一定跟自己一样,不禁叹一口气说,“我们还是去前台请他们帮忙开门进去看一看吧。”

后来?后来的事虞晓澜就不知道了,酒店服务生帮他们一打开门就看见栖梧摔倒在浴室里不省人事,因为已经很晚了,商郅郁让她先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照顾栖梧,虞晓澜自然二话不说留下商郅郁跟栖梧独处,她再好奇也不要当电灯泡。不过不管怎么说,商郅郁是个大好人,这是迄今为止虞晓澜对他的评价,可就算是个好人,也不代表她要被栖梧这样折腾,真不知道这三个月为了商郅郁她究竟要来来去去跑几趟才能把三年份的报纸全部搞定。

这天她被叫到公司去,一进到会议室,发现除了周言谕之外,商郅郁也在。

“好久不见。”商郅郁笑着跟她打招呼。

“啊,好久不见。”虞晓澜一怔,看见偌大的会议桌上摊着一堆照片,就明白他是为了什么而来。

“商先生特地将照片洗完送过来,你整理一下拿去给栖梧。”周言谕吩咐她说。

“好的。”虞晓澜应下,随即走到桌边,却立刻被桌面上的那些照片所吸引,当下情不自禁地道,“哇,好美!这真的是当时拍下来的吗?”

“请到商先生跟拍,是我们的荣幸,不过这些要看栖梧打算怎么用,你配合他做好方案,届时给商先生过目。”周言谕说。

“我这边都可以,只要你们决定好就好。”商郅郁说。

“知道了。”虞晓澜忍不住一张一张看过去,简直爱不释手,“这批照片如果发表出来,一定会卖疯掉。”

“我亦有同感。”周言谕说着看了看表,起身说,“时候不早了,商先生如果赏脸,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如何?”

商郅郁也不推脱,点头答应道,“耽误周总。”

“应该的。”周言谕在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叫上虞晓澜,“虞晓澜,你也一起吧。”

“哦,好!马上!”虞晓澜利索地收拾好桌上的照片,又提着来时顺路从报社借的新一批合订本跟上周言谕和商郅郁,商郅郁见她提着重物,不禁道,“我帮你拿吧,看起来很重。”

“不用不用,这一点我还拿得动。”虞晓澜连忙拒绝他说。

“从报社过来的?”周言谕问她。

“是啊。”虞晓澜再自然不过地哀叹一声,忽然意识到商郅郁也在,她眼珠子滴溜一转,便道,“栖梧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迷上了剪报。”

哪知商郅郁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周言谕岂会不知道她的用意,他看她一眼,对商郅郁道,“我也听说了,商先生这段时间下来对我们栖梧有什么样的看法?”

“坦白讲,出人意料。”商郅郁坦言。

“哦,怎么说?”

商郅郁沉吟着道,“兢兢业业,如雷如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看似精雕细琢,实则大气磅礴。”

“你指的是他演戏?”

“嗯。”

“商先生的见解果然独到又精辟。”周言谕又问,“那么,针对他本人呢?”

商郅郁回答,“其实,我跟他还不算太熟。”

“据我所知,商先生是异性恋。”周言谕忽地道。

商郅郁因这个问题一怔,随即点头,“嗯。”

“恕我直言,在公司的立场,我必须关心这一点,如果有哪里得罪商先生的地方,请海涵。”

“我明白。”

话题因为来到地下停车库而稍稍打断,上车之后,周言谕问商郅郁,“商先生习惯吃辣吗?”

“我都可以。”

“酒呢?”

“下午我还要回报社,还有工作。”

“那下次再约商先生喝酒。”

“周总您太费心了。”

驱车到就近的酒楼,周言谕要了一个小包间,点了菜落座后,话题才又继续下去。

“栖梧跟商先生表白的事我们公司的高层都知道了,知道商先生是异性恋后,我们的策略是希望栖梧自己知难而退,否则会给公司带来很大的影响,也会连累到商先生,虽然我无法预料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但也请商先生将这点考虑仔细,方才商先生对栖梧的评价非常中肯,而且相当肯定,本来他如果只是相貌出众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巨大的影响力,外人不知道栖梧究竟是怎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他的魅力所在,包括他的缺点,基于栖梧对我们公司的重要程度,我不方便阻止他接近你,当然也没有立场干涉商先生跟他的交往,但跟商先生接触了几次,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我非常认可商先生的为人,但娱乐圈龙蛇混杂,我们一切只会为以公司利益为最优先考虑,栖梧的所有行为都跟公司息息相关,我们会为他负责,却不一定会为商先生负责,希望能得到商先生的谅解。”

周言谕镜片后一双沉静的眸注视商郅郁,他开门见山,一板一眼,把两方立场剖析清楚,一本正经地说。

商郅郁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开口道,“不瞒周总,如果栖梧只是一时兴起,我不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但方才我也回答了周总的疑惑,我是异性恋,这一点不会因为有男人对我告白而有所改变,即使他是栖梧。另外,我听周总之言,似乎已经把我跟栖梧交往的可能也算进去了,针对这点我想跟周总明确一下,所谓交往,也只可能是朋友而已,如果因此被外界误传,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毕竟我已经很清楚栖梧对于一般大众的影响力,我做的选择我自然会一力承担,也非常感谢周总对我的直言,但在栖梧方面,他太过认真也是我顾忌的原因,我无法对他回以相应的感情,所以拒绝才是最合理的选择,也避免他对这件事抱有太大的希望,到头来受伤害的人会是他自己。”

“我明白了,不过栖梧这个人,就算明知他那样的性格,其实要真正拒绝起来,很难。”周言谕对商郅郁这样道。

“是的,对此,我深有感触。”商郅郁道。

“那么,一切就把握在商先生的手里了。”周言谕意味深长地道。

商郅郁了解地点头,却没有再接话。

等菜上来开始动筷之后这个话题就没有再延续,该说的显然已经说完,饭桌上的气氛也一直很合宜,商郅郁再度让虞晓澜感到惊讶,他虽然只是一名小小的摄影记者,但他涉猎之广超乎她所能想象,任话题海阔天空他都能接得上,娓娓而谈却又不喧宾夺主,只让人感觉他的气度如山水相连,用“胸怀广阔”四个字来形容绝不为过。

当周言谕将商郅郁送回报社之后,他才对商郅郁做出仅四个字的评价:锋芒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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