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事情让顾连森又忙了几天，再次去上课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顾连森到教室的时候课已经开始了，他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安静地坐下。
顾连森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教室正中间的叶惺。
叶惺今天穿的是件普通的印花黑色T恤，显得他的皮肤更加地白皙。
他又环顾了一周，没有发现用花头巾严严实实包着头的人，麦吉今天没有来。
想起几天前那尴尬的一路，顾连森觉得今天应该是不用和叶惺一起回去了，毕竟他们又不熟，暗自松了口气。
下课时，顾连森排在盖签到印的长队的最后，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慢慢地向前移动，大概前进了四分之一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后面。
顾连森回过头，叶惺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头顶，见他回头才仓促对上了他的眼睛，但是视线还是不时往他头发上飘。
“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顾连森忍不住问。
“没。”
顾连森是个天然卷，头发短的时候倒是看不出来，通常他的头发也不会长到卷，但是来了岛国之后太忙，头发就没空打理了，不知不觉间，弯弯曲曲的头发就已经盖过了他的额头，看起来十分柔软。
“你怎么这么晚才走？”顾连森又问。
“收拾东西，排队也是等，不如坐着等。”
然后两人相顾无言地静静站着。
顾连森闻着叶惺身上很淡的香水味，回头看了眼，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在等着盖章。
安静的气氛有点尴尬，天生受不了冷场的他实在找不到话题，只好问：“你要回去吗，要一起走吗？”
叶惺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下了楼，叶惺问：“你车呢？”
顾连森答道：“在饭堂门口。”
叶惺安静地跟顾连森走到了饭堂门口，看他骑上了车，才说：“在这等我。”
然后叶惺转身就往他们一起走过来的方向走了回去。
顾连森被他弄得一时有点懵，借着昏暗的灯光愣愣地看着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明白对方是特意陪自己走了一段路取车。
他心情有点复杂，不太明白在A国文化里是不是对男性也应该如此绅士。他觉得自己其实也可以礼尚往来，主动追过去和对方一起从那边离开，于是骑上车想追上叶惺，结果到了转角却不见了叶惺的踪影。
“？？？”
顾连森望着笔直开阔的校道，计算着刚才从叶惺离开到他追过转角的时间，也没有长到能让普通人用正常步速走完啊？难道腿长还自带加速BUFF的？还是说，叶惺是跑着去的？
顾连森在原地又发了会愣，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这是什么情况，只好老老实实回到饭堂门口，结果叶惺已经等在那里了。
不管看到几次顾连森都觉得叶惺骑着淑女车的样子特别地滑稽，只顾着偷笑的他没注意到叶惺略微责备的眼神。
叶惺一言不发地踏上脚踏就率先走了，顾连森连忙跟上，心中叫苦不迭，又要这样尬骑半小时车？
回宿舍的路有很长一段走的是黑漆漆的小巷子，不用担心有警察突然冒出来罚款。沉默的气氛又让顾连森难受了，他开始努力地跟叶惺说话。让他松了口气的是，叶惺没有上次那么沉默寡言，两人的聊天很自然地进行了下去。
顾连森得知叶惺是麻醉科的博士生，研究生时期过来交换时被教授相中，留他直接攻读博士学位，比他早了半年入学。
叶惺的爷爷是A国人，奶奶和母亲都是中国人，白种人的血统除了让叶惺的皮肤白了点，脸也显得更深刻，其他地方似乎也没表现出来，除了身高。
顾连森一直对自己的身高耿耿于怀，忍不住问：
“你长得好高啊，你也打篮球吗？”
“不太会打。”
“那你做什么运动吗？”
“踢足球。”
“……”
踢足球能长得这么高？！
顾连森再次感慨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
自从开始打篮球顾连森就对自己的身高特别注意，初三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开始噌噌噌地窜个子，只有他迟迟没见长，天天逼着自己喝牛奶还是长得非常缓慢。上了高中身高还没到一米七，能进校队全靠苦练出来的硬技术。
叶惺看着顾连森一脸羡慕嫉妒恨，疑惑地问：“怎么了？”
顾连森摇摇头，感觉十分挫败。
叶惺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有点好笑，问：“你喜欢打篮球？”
一听到“篮球”两个字顾连森眼睛就亮了起来，说：“对啊，打篮球可有趣了。”突然他又有点失落，“可惜打不了了。”
叶惺以为他说的是来了岛国就没有机会打球了，也没再问。
顾连森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东拉西扯地跟他说起自己在研究科里遇到的窘事。
“我的教授整天都在找我，生怕我走丢了一样，他在我座位上放了一个小白板，吩咐我去哪都要在上面写下来。有一天我只是去饭堂吃饭，就不想写了，刚出门，师姐就把我叫了回来说，不写不行，教授说绝对不能让小顾你失踪。我真的无言以对……他们把我当小学生吗？哦对了，他们还不让我跟去酒会。你会喝酒吗？岛国人好像都很喜欢喝酒，科里下班之后总是有酒会，也不知道岛国人的酒会是怎么样的，可惜我没机会去看看了，不过我本来也喝不了酒。”
“你未成年吗？”叶惺看着顾连森的脸，突然就有点理解他们教授的心情。
“？！”
顾连森立刻就炸了，他长得秀气，加上性格缘故，一对杏眼总是带着笑，给人的感觉十分年轻，即使他大学已经毕业了，走在路上依然会有高中补习班给他派传单。可是他本人毫无脸嫩的自觉，总觉得自己早就是个大男人了，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嫩。
“什么未成年！我24岁了！我喝不了是因为我一杯倒！不是，我那是过敏！”
可是在叶惺眼里，顾连森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装腔作势地喵喵叫着还挥舞着爪子，却不敢真的咬人。
“噗。”
叶惺笑了，脸上锐利的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
顾连森只愣了一愣，就恶狠狠地瞪着叶惺。
“你笑什么！”
“你？？24岁？？？”
叶惺笑得车都骑得东倒西歪了，才觉得再笑他恐怕真的要生气了，憋住笑，问道：“那么，24岁的你，读的是什么课程？怎么也要上博士课程的公共课？”
岛国的医学类博士课程学制四年，相当于国内的硕博连读，岛国人虽然是本科毕业后就能参加博士入学考试，但岛国的医学类本科学制六年，毕业后实习一年，比国内长了整整两年。因此，一般来说教授是不会同意让外国本科生直接攻读博士学位的，招的都是硕士毕业的学生，连叶惺这样来交换还没毕业就直接接收的都很少见。叶惺虽然只有二十六岁，但与他同年入学的留学生基本已经年近三十，像顾连森这个年纪就读博士的是根本没有。
“我都上博士的课了当然是读博士学位啊。”顾连森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见叶惺又想笑，才反应过来叶惺想问什么，“我本来是想先在实验室打打杂补够了学制不足的几年再考博士的，但是教授让我直接考博士，说考上了就让我读，然后我就迷迷糊糊考上了。”
叶惺见顾连森都入学两个星期了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出声，把顾连森气得都快翻白眼了，才停了下来。
叶惺又想，这都算是破格录取了吧，怪不得走到哪都得盯着，看来他们教授是真的很喜欢这小家伙。不过，这小家伙叽叽喳喳的，确实挺有趣的。
到了校门口，叶惺与顾连森道别。
顾连森挥挥手，正准备走，忽然听到叶惺低声说，晚安。
本来就十分动听的声音一压低，竟变得很有磁性。
顾连森听得一阵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骑上车跑了。
回到宿舍，顾连森刚洗完澡，就看到手机有一条微信新消息提醒。
骆峥：吃鸡吗？
看到那个名字，顾连森愣了，两眼死死地盯着屏幕，像是要把那两个字看穿。
最后，他无力地倒在了床上，用枕头盖住了脸。
过了很久，他才拿起手机。
顾连森：不了，累了。
骆峥：不愧是咕咕森，又咕咕了啊。
顾连森放下手机，心里被一阵熟悉的窒息感充满。
他睁着眼，眼前是乌黑一片。
山里的夜真黑，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