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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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连森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耳边传来很有规律的心电监测仪的心跳提示音,他茫然地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他的床边坐着一个人。过了几秒,他的视野终于变得清晰。

叶惺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一脸倦容,双目无神地盯着监测仪,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了一小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叶惺还穿着昨晚的那一身,黑色的衣服上却不知道沾了什么,一片片的十分邋遢。

顾连森有点迷茫,动了动,身体的感觉随之苏醒了过来。

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头仿佛被一把锤子敲击般跳痛着,胸口也是一阵阵地恶心反胃,喉咙像火烧一样灼痛着。

顾连森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才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戴着吸氧面罩。冷冰冰的氧气打在脸上很难受,他想摘下来,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缓缓地抬起了手。

顾连森刚动了一下,叶惺就突然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被他过度激烈的动作碰倒,发出一阵巨响。

顾连森吓了一跳,视线回到叶惺的脸上,发现叶惺睁大了双眼,一扫方才的颓丧,正惊喜地看着他。但他还在努力着伸手摘面罩,叶惺见状,俯下身,帮他把面罩摘下来。

顾连森猛地看到叶惺伸出的右手上很随意地缠了几圈纱布,不等面罩摘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问:“你手怎么回事?”

顾连森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要认不出来了,突然有点尴尬。

但叶惺应该是听清楚了,因为他的动作突然凝固了。

由于俯身摘面罩的缘故,叶惺此时凑得很近,和他对视着。

顾连森能清晰地看见叶惺脸上的喜悦慢慢褪去,饱满的双唇紧抿,眼眶变得通红,却温柔至极地注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的水光渐渐变得明显,叶惺才猛地回过神,咬紧下唇,迅速地替他取下面罩,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说:“我去叫医生。”

顾连森的视线努力追随着叶惺匆匆出门的背影,他不知道叶惺有没有发现刚刚他的心电监测仪响的频率突然翻了倍,但他更觉得自己可能还不是太清醒,因为他刚刚竟然看到叶惺差点要哭了?要说是他看错,可他分明听见叶惺的声音是颤抖的,还带着哭腔。

顾连森很迷茫,努力地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叶惺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只记得叶惺接了个电话,很温柔地对电话那头的女生说话。他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然后就自嘲地想,他的心又有什么时候满过,为何现在还会产生里面空了的错觉。

叶惺出去之后久久都没有回来。

顾连森的手机放在背包里,而背包被他扔在了地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知道在他第几次回头望向酒吧大门的时候,酒吧看球的人群突然沸腾了起来。

他茫然地看向屏幕,原来是克罗地亚进球了。

顾连森精神一振,看到圭介黑下去的脸色,心中的一股浊气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他端起汽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看这样子,这到底谁才是败者,还真没准啊。”

圭介气得不轻,端起了酒杯,恶狠狠地喝干了一大杯啤酒,才回过神,发现自己没必要罚自己酒,毕竟顾连森喝的是汽水。

圭介这才发现他怵的叶惺一直没回来,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个主意,阴险地笑了笑,说:“哦?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要是谁输了,谁就喝一杯长岛冰茶。”

圭介算准顾连森这种不能喝酒的人多半连长岛冰茶是什么都不知道,果然顾连森一脸茫然地问:“什么茶?”

“长岛冰茶,到时你输了就知道了。”

“不用了,到时要喝的人也是你自己。”

“光说有什么用,不敢赌吗?”

顾连森不傻,看圭介那一脸不怀好意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搞不好那是放了什么辣椒酱芥末的茶。但是那怎么样呢,他还巴不得有人能给他一杯毒药喝下肚,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但他又忍不住想,叶惺或许会在意吧,毕竟他好像把自己当好兄弟。可是叶惺现在人呢?顾连森神色黯然,又强撑着,笑了笑,说:“赌就赌,谁怕谁。”

桌上一群人当然都知道长岛冰茶是什么,但他们都不是学医的,对酒精过敏的人喝下这杯酒会有什么后果一无所知。

他们遇到过不少用酒精过敏当借口来推宕的人,很自然就把顾连森归在那一类。加上现在他们都喝了不少,立马就有人开始吹口哨起哄叫好。众人平时就爱打趣叶惺对他的过度保护,虽然都没有恶意,但好不容易逮到个叶惺不在的机会,都想好好捉弄一下这个小家伙。

顾连森心不在焉地看着比赛,看到法国队连进三球就知道这场比赛已经基本定了胜负,只想着叶惺现在是不是已经哄好了女朋友,又或是正搂着女朋友一起在家里看球。

越想心里越是酸涩,顾连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是决定这是最后一次放纵自己靠近叶惺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在意?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喜欢上谁了。毕竟,有过那么失败、那么痛苦的一段感情之后,是谁都会学乖了吧。可为什么自己还是一头扎进去了呢?顾连森还在自怨自艾,比赛就结束了。

比赛结束的哨声还没吹响时,圭介就已经叫来了服务员,叫了一杯长岛冰茶,还叮嘱要多放点柠檬。顾连森也听得很清楚他是叫了一杯什么冰茶,完全没想过竟然有酒会叫做冰茶。

服务员很快就把长岛冰茶端了过来,顾连森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杯像是康师傅冰红茶的饮料,唯一的区别就是杯子边和饮料上面都铺了两三层薄薄的柠檬,顾连森端起杯子,闻了一闻,酒的气味都被柠檬香气掩盖,他闻不出个所以然。他觉得或许这跟超市卖的风油精味饮料是一个原理,看着正常喝着味道吓人。

他以前理疗频繁的时候,曾经尝试过中药调理,深谙一口闷的窍门,便大着胆子,在众人的起哄鼓励声中,憋着一口气,把整杯饮料灌了下去。

喝完整杯长岛冰茶,他只觉得从舌头到胃都像火烧一般,嘴里只剩下苦涩和刺痛,尝不出别的味道。

等到酒精的味道渐渐显现出来,他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

他很热,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恍惚之间他还想起上次这样难受的时候有个厚实的肩膀支撑着他,这次恐怕是没有了。

顾连森很快就低下头,迷迷糊糊地将要睡去,一桌人越来越放肆的笑声没能减轻一丝他的睡意。

身上太热了,他皱着眉,不耐烦地伸手扯着自己的衣领,很快最上面的纽扣就被他扯开了,然后再也没了力气。

圭介见状,不怀好意地凑过来,把顾连森的衬衫纽扣又解开了一个,边解还边说:“我们把这家伙扒光吧,就说他是喝醉了自己脱的衣服。”几个喝高的人连忙叫好。

“圭介,不要太过分了,他打赌输了,酒也喝了,你这么弄他不怕叶回来收拾你?”

旁边的梨子看得出来是挺喜欢顾连森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

“切,谁怕他。算了,放过他。”圭介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把手缩了回去。

后面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顾连森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更多的事情。

等他再睁开眼就已经是刚才了,叶惺的让他溺死在里头了。

顾连森苍白的脸上此时终于有了点血色,有些羞赧地回忆着刚刚的细节,但越想越不真切,越来越觉得刚刚真是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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