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然轻哼一声,突然俯下头,对上小二的眼睛,“那你现在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韩之相多一些?”
小二心想这人问的问题怎么总是这么直接呢?他抬起头说,“我能不回答么?”
闵然微微挑起唇角,高深莫测地看了小二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你们七城剑派好像要出事,你不回去看看?”
小二抓了抓脑袋,“我回去也没用。”
“你倒真想得开。”
“本来就是…我要是走了,不仅帮不上忙,连活计都要丢了…你以为我们老板会留着个空缺等我回来吗…”
闵然很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冲他伸出手,“咱们回去吧。”
小二盯着那只修长的手好看的手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伸出手握住,顺着闵然的力量站了起来。
两个人慢步往山下走着,闵然似乎不着急,所以小二也不着急。
“闵然…”
闵然挑眉,看向言语踌躇的小二,“什么?”
小二不知道这话该不该问,但考虑再三,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带着我上山来?不会就是为了看热闹吧…”
“为什么不是单纯看热闹?”
“你们这些大人物,干事儿不都是有目的的么?”
“谁说我是大人物了?我只不过是一个刺客而已。”
“…可你是一个能把凤一殊杀了的刺客…”
“呵呵,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吗?”
“…自恋…”
“不自恋,怎么能让别人喜欢?”闵然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小二一眼。
小二被这一眼瞧得发慌,大声咳嗽两声,转移话题,“是谁雇你杀凤一殊的啊?你要价高不高?”
“他旧情人。”
“啊?真的假的?”
“那老头年轻时欠了风流债,欺骗利用烛龙教中的一个小护法,得到烛龙教地图,之后就把那人废了武功,扔到伎馆里,受尽欺凌。那人得了肺病,想在临死之前看到凤一殊的人头,就带了一万两银子来求我帮他。”
轻描淡写的语气,听在小二耳朵里却是毛骨悚然。他张着嘴看着闵然,完全无法把描述中的那个人和凤一殊仙风道骨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闵然此时的神色里甚至有着那么几分天真无邪,“其实那人到最后也没有真正攒够银两。但是我看这单生意挺有意思的,就接了。”
“…你没蒙我吧…你说的是凤一殊么?就现在山上棺材里那个?”
“…”
“怎么可能啊!你这消息简直是颠覆性的啊…”
闵然冷笑一声,面上隐隐浮现阴翳之色,但只在一闪之间便消隐下去,“你以为那些正人君子背地里跟在人前是一样的么?”
小二夸张地叹息着,连连摇头,直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人现在都没法儿信了…”
“是啊。”闵然转过头,幽幽看着他,“所以别轻易相信别人。”
小二眨眨眼睛,觉得话题突然又沉重下来了,于是赶紧转动脑子,再次转移话题。两个人就这么闲聊着,一路向山下走去。
到最后小二也没问出来,闵然此次上山的真正目的。不过他也不是非知道不可,反正那个人现在正走在他身边,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四周是参天的古树,歌唱的雀鸟,这样的相伴而行,就足以令他心情很好很好。
安然和韩之相第二天就赶回了七城剑派,只跟小二道了声别便匆匆离去。看着安然消失在客栈大门外的身影,小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客栈里的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继续着,客官来了,客官又走了,小二则永远守在这个别人暂时落脚的地方,拉着他的白手巾,吆喝着跑来跑去,偶尔跟态度不好又不给赏银的客人绊两句嘴,欺负欺负乞丐,趁夜偷点掌柜的酒,蹲在门口吃碗面条。
但日子又有些不同了。闵然并不天天住在悦来客栈,但也会时常趁夜来见他,两个人在他的小屋里翻云覆雨一番,等到天破晓的时候闵然就会离开,但动作很轻,从来不会吵醒小二。闵然不来的时候,小二就坐在后院的井边,扬着脑袋看着天上一轮弯弯的月亮,好像闵然弯起的眼角,或者是含笑的嘴唇。
好像连等待也变成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小二心情好了,连带着气色也红润起来。掌柜纳罕非常,追问他是不是有小情人儿了。小二冲掌柜眨眨眼睛,笑而不语,高深莫测,气得掌柜小胡子一翘一翘。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快得让小二没空想起来那日在瑶山上,魔教特使定下的一月之期。
但小二忘了,不带表烛龙教忘了。
一月后,天权城西面以及北面两大和剑派来往密切的家族——银雪山庄和三贤居被魔教血洗,行动十分迅速突然,没留一个活口,若不是附近的百姓被血腥味引了来,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两个在江湖中颇有声望的家族竟遭灭门惨祸。
在银雪山庄的影壁上,以及三贤居的外墙上都用血写出一句话:半月后,天权城。
于是整个江湖都知道了,半月后若七城剑派交不出开阳之元,魔教就要像灭了两大家族那样灭了天权城…甚至是整个七城剑派。
银雪山庄和开贤居两个人才济济的名门望族竟在一夜之间被魔教灭门,毫无还手之力,可见正道一直以来都低估了魔教,以为他们没有动静是因为二十年前的正邪大战元气大伤,再也成不了气候。可现
在一看,原来竟只是休养生息,深藏不漏,经过这一事,更令人难以揣测他们的虚实。
这在江湖上甚至是市井间掀起一阵恐慌的浪潮。谁也不知道烛龙教现在到底有多少实力。不过竟敢说出要灭了天权城这种话,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此能耐?
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人再敢小觑烛龙教。
不论开阳之元在不在天权城,安路遥这回都要倒霉了。不在的话,魔教定不会善罢甘休,甚至是借题发挥。若真的在天权城,一个正道领袖竟独吞魔教圣物,七城剑派必将威名扫地,沦为江湖笑柄。
事隔二十载春秋,平静已久的武林再起风波,这件事便立刻在市井民间流传开来,上千条血淋淋的人命,都沦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传闻。
小二听说时正在给客人添酒,这一走神,手一抖,酒就洒了出来,流了客人一身。
“唉!想什么呢你!!”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客官实在对不起…小的…小的给您擦擦…”小二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抓着白手巾去给人家擦衣服。那客人跟哄苍蝇似的挥挥手,烦躁地说,“唉去去去……算了算了,以后小心着点儿!”
“好,好~实在对不住~”小二一边鞠着躬一边连连赔罪,退到柜台旁边。
齐福康看了他一眼,“今儿工钱扣你两文。”
小二没像往常似的为了自己的利益跟掌柜理论一番,而是忧心忡忡地扒了扒小帽,头疼地叹了口气。
掌柜觉出不对劲儿了,“你又撞邪了?”
“我们家好像要出大事儿了…”
齐福康小眼睛一瞪,“小王八蛋,想旷工?!”
小二嫌弃地瞥一眼掌柜,“您这是什么心态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小子要拉什么屎!”
“…掌柜你真粗俗…”
“你好意思说我?!”
小二没再多说,继续给客人上菜去了,但这件事就像个疙瘩似地长在他心里,搅得他一天都不得安宁。
【半月后,魔教真的要打天权城吗?】
【也许…只是谣传?】
入夜,小二把最后一张凳子翻到桌子上,锁好客栈大门,然后走到后院,一边心不在焉地提了木桶到井边打水,一边不断想着白天听到的消息。因为想得太过入神,没有听到身后衣衫划裂空气的哗然声,直到一阵熟悉的幽香笼罩过来,耳边吹入一股温热的气息,“小二。”
小二全身一激灵,吓得把木桶直接扔到了井里,发出扑通一声脆响。
“你就不能从我正面出现一次?!”小二转过身,气急败坏。
闵然邪邪笑着,用手指托着下颚,“这么多天没见,你就这个态度啊?”
小二撇撇嘴,拽拽地说了句,“今天没心情。”然后就装模作样地往小屋走。闵然见状,暗笑一声,跟在他身后走过去,“有心事?”
小二一直等到他进屋才关上门,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一支火折子,点亮小桌上的油灯。闵然对这间屋子已经再熟悉不过,轻驾就熟地坐到床边,微微侧过身倚在床头上,左手轻托脸颊,似笑非笑看着小二。
“你是缥缈宫的对吧?”
“是呀。”
“你们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那可不一定。”
“那什么白雪山庄和五贤居被灭门是真的么?”
“是银雪山庄和三贤居…”
“这么说是真的了?那烛龙教说要在半个月后打上天权城是真的么?”
闵然静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想似的,把小二的心脏调得老高。半晌,他才恍然大悟一样点了一下头,“啊~没错~你说对了~”
小二一下就慌了,这回是真的要出事儿了,而且貌似还挺大的。上次看那两个魔教使者那么变态,虽然没看见他们真正出招,单单就那两下轻功已经足以令人惊叹。万一被一群那样的人打上去,就算天权城保住了,估计也得被折腾得够呛。他一下子没了主意,是回去还是不回去,若是不回去,万一家里有个什么好歹,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闵然直起身来,浅笑着看向他,“你着什么急,你不是说回去也没用么?”
“情况不一样!”小二对于闵然目前的玩笑神情十分恼怒,“万一我爹死了怎么办?!”
“那就回去呀。我可以陪你一起。”
小二一口发到一半的气到了半截又被生生截住了,他盯着闵然,“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陪你回你们七城剑派。”摇晃的灯光映在闵然魔魅的瞳孔里,滟滟生辉。
“真的?”小二不敢相信,“你不用做你的生意了?”
“偶尔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我已经很有钱了。”闵然把玩着胸前的一缕乌发,慵懒地问着,“就看你想不想回去了。”
小二看着这个笼罩在晕黄的灯火中的人,忽然觉得一直提在半空的心踏实了许多。
有人帮着他做决定的感觉,实在是很不错。
“呃…谢谢你…”
“呵…”闵然又半倚回床上,摆了个撩人的姿势,冲小二挑逗地勾了勾手指,“那还不快点儿来报答我?”
小二第14章完整版
小二第二日便向掌柜告了假,掌柜威胁他会找人顶替他,他却难得地跟掌柜强硬了一次。毕竟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亲爹没了可就再也生不出来了。
行礼很简单,小小的一个包袱就把三年来所有重要的东西装了进去。闵然牵来两匹马,把一直收在小二床下的琴绑在他的马背上,一起带走。
小二带著包袱出来,就看见闵然拉著两匹马的缰绳站在大门口,见他走出,便扬首一笑,紫色发带随著柔顺长发风中飘扬,潇洒得令人侧目。
小二突然觉得他俩就跟要私奔似的。
一白一棕两匹马快速穿过街市,出了纪城。小二马术不好,但仍挣扎著回头看了一眼。纪城高耸的城墙,以及门楼上那个硕大的“纪”字在伴随著马蹄声逐渐缩小,所有景物都在飞速倒退著,像是闪回的过往。
三年了,这还是小二第一次出城。他稍微有那麽一点儿不舍,但想想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便收拾起那点少得可怜的多愁善感,心情大好地看著前方蜿蜒向远的官道。
一路向北疾驰,穿过绵绵的山陵,绕过蔚蓝的天镜湖,广袤的平原地带在眼前铺展而开。千里沃野,与苍穹衔接在世界的尽头,夕
阳斜斜倚在天边,胭脂的颜色渲染了漫漫几片云霞,好像漂浮的霓裳。
小二和闵然敢在天黑之前到达东斛城。东斛地处半月河的下游,初夏季节,雨水充沛,宽广的河床被填得满满的,微风一过,吹皱一江春水。河面上小舟大船往来络绎,码头上停满了从别的子国远航而来的船只,很多穿著奇异的异乡人在此歇脚,即使天快要黑了,城外也十分热闹。
东斛城是大晏国最繁荣的城市之一,各地商贾旅人都聚集在此,十里繁华长街,挤满了店铺摊车。小二自打进了城就来了精气神儿,东瞧瞧西看看,满街乱窜。闵然也不管他,只是牵著马缓步走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副完全把七城剑派的事儿忘到脑後的样子,心里倒真有几分惊奇。他以前接触到的人中,还真没有这麽没心没肺的。
小二此时正面红耳赤地跟一个小商贩砍价,砍得连袖子都撸起来了。
“就五十文!不卖我走了。”
“这可是西伦传来的玩意儿!一两银子卖给您我这儿就已经赔了啊~!”
“这不就是一木头筒麽。别蒙我了你。”
“这可不是普通木头筒!这叫万花筒!”
“你就是十万花筒也没用啊,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就五十!你卖不卖吧!”
“客官您再加点儿吧~~”
“我走了。”
“哎哎哎~~您别走啊~~等会儿~~好了好了~五十送您了~~”
“嘿嘿,小哥儿谢谢了啊~~”
闵然看著小二兴高采烈地踩著小碎步冲他跑过来,手里拿著个圆筒状的东西。
“闵然,你看,这东西挺有意思的。”
小二手里似乎是一个木质圆筒,用彩漆绘著一朵黄色的月季花,圆筒的一端是透明的玻璃,另一端是一个圆圆的手指粗细的孔,看起来做工十分粗糙。
“这个是这麽玩儿的。”小二说著,把小孔的那一端对到一只眼睛上,使劲儿闭上另一只,仰起头冲著日光,慢慢旋转筒身,“里边儿可漂亮了,你看看~”
闵然接过小二递来的东西,学著他的样子把木筒凑到眼前。
视线穿过小孔,却到了另外一个奇异的空间里。有无数旖旎的花朵在里面绽开著,每一片花瓣都折射著夕阳的光线,仿佛七彩的琉璃,玲珑而绚丽。微微转动筒身,花瓣们便纷纷掉落,但又重新拼接成了另外一种花型,瓣瓣相连,朵朵相依。随著不停的转动,里面就像万花齐舞一般,不断散落又拼接,永远不会有重复。
其貌不扬的外表,没想到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拿开木筒,就迎上小二充满期待的目光,“这东西叫万花筒,好像是从西伦进来的。”
闵然点点头,说,“是很漂亮。”
“花了我半个月的工钱呢,敢不漂亮!”小二拿过万花筒,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後又把东西递给闵然。
闵然奇怪地看著他,“干嘛?”
“送你了。”
“送我?”
“是啊。”
“为什麽?”
“今天是采薇节啊,你忘啦?”
采薇节是丈夫国中很多国家都会庆祝的节日,每年四月,正是薇菜成熟的季节,四月初四这一天,邻里之间会相互赠送采到的薇菜,收到礼物的人便可以得到一年的好运。这个习俗演变到後来,礼物已经不再仅仅局限於薇菜,而是扩展到任何东西都可以。赠送对象的也不一定是邻里,凡是对於自己来说重要的人,都可以收到礼物。
闵然一愣,他以前还从来没有过过采薇节。
小二其实心疼得不行,五十文钱对闵然来说也许连个牛毛都算不上,可对小二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天价了。但看到闵然一点一点柔软下来的目光,又觉得五十文实在是没什麽,半个月就能赚回来了。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千金一换美人一笑了吧…
闵然仔细地把万花筒收到袖子里,冲小二浅浅一笑,“你还真是贴心啊。这麽说我也应该送你一样东西了?”
“嘿嘿,那是肯定的~”小二很不要脸地回答。
“你想要什麽?”
“我要什麽你都给?”
“当然,你要是想杀什麽人的话,我还可以免费帮你忙。”
“呿…你真晦气…”
两个人一边说著一边走向一家挺豪华的客栈,名字也叫悦来。三层的楼台,光可鉴人的红漆立柱,门楣上描摹著金色的花纹。一进大门,里面是宽敞的大堂,数十张红木桌整整齐齐地摆放著,每桌上都摆放著青花瓷器。三米宽的楼梯,雕花栏杆精致而鲜亮,上到一半便向著左右两边分开,直通二楼和三楼。大堂中间,一盏巨型花灯从天花板上垂下,上面画著天人散花图,衣袂如烟,鲜花似雪,华丽非凡。
小二一进门就傻了,瞪大眼睛看著四周,喃喃地说著,“都叫悦来客栈…怎麽就差那麽多呢?”
闵然瞥他一眼,说道,“平时一直当小二,这回也让你当一回客官。”
此时已经有跑堂来招呼他们了,等到落座之後,小二就开始小声跟闵然挑剔这边的跑堂哪里哪里做得不到位,什麽招呼得不够及时啊,声音不够洪亮啊,笑得不够喜庆啊,反正就是没他干得好。闵然也不管他,由著他在一边逞口舌之快,径自倒了一杯茶水喝。
“耶?那个不是瑶山派的人麽?”小二忽然眼睛一瞪,看著闵然身後。
转过头,便看到一身缟素的一行数十人,而走在最前的俊秀年轻人,竟然就是凤歌。
小二挺讶异,“他们怎麽也出来了,还带这麽多人?要打群架吗?”
闵然转过头来,“可能是去帮你们七城剑派的。”
“真的?”小二一听,又多看了一眼,“这麽仗义?”
“毕竟是关系紧密的同盟。而且这个凤歌目前在江湖上没有什麽太大的建树,这对他来说也是机会。”
小二耸耸肩膀,“反正对我们家有好处就行。”
瑶山派的人一来,便基本能把半个客栈都占了。凤歌以及他的手下随著跑堂路过小二和闵然的桌子,但却忽然住了脚,转过头来,看向闵然,修眉微微一皱。
“这位公子,我们是不是见过?”凤歌倏然问道。
小二一看人家都主动过来了,习惯性地站起来,不自觉地就笑得很狗腿很谄媚,“凤少爷~”
凤歌看向他,好像是才认出他是谁似的,有几分惊讶,“你是……悦来客栈的小二?”
“凤少爷您记性
真好~”
闵然也站起来,浅笑著抱拳行礼,“阁下是瑶山派的凤歌凤公子吧?”
凤歌回礼道,“正是,我们果然见过麽?”
“在下闵然,在纪城悦来客栈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凤公子还记得在下。”
凤歌露出恍然神情,“啊,我想起来了。当天还失礼地进了阁下的房间,实在抱歉。”
“凤公子客气了。”
凤歌一双明眸在小二和闵然之间略作流转,随即问道,“真是巧,竟然在这里遇上熟人。两位是朋友?”
“的确。”小二还没来得及吱声,便听闵然说道,“凤公子不嫌弃的话,请坐下说话。”
凤歌自然是不会嫌弃的。小二一下儿就紧张起来,这可是瑶山的新任掌门啊,就算还没挂名,可实质上已经跟掌门没有区别,现在居然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边…
闵然装的就跟不认识对方一样,完全一副不问江湖事的商人摸样。
凤歌似是不经意地问,“二位怎麽会在东斛?是要出远门麽?”
闵然同小二对视,然後说,“我陪他回趟老家。他家里出了点事。”
“哦?”凤歌的注意力转向小二,“小二哥家住何处?”
“……北州。”
“北州?看来我们顺路了?”凤歌冲小二笑得很和蔼,很平易近人,就像过去一样。
闵然此时插话道,“凤公子是要去何处?”
“七城剑派。就在北州附近。”
“果真很巧。”
“出门在外,能遇到熟人,的确是件喜事。两位不嫌弃的话,可与我们同行。”
“我们二人脚程太慢,怕误了公子的要事。”
“既如此,凤某也不强求,祝二位一路平安。”
“多谢公子。”
凤歌起身离开後,闵然神色微微敛起,狭长的双眼微合。
“怎麽了?”小二问。
“他好像有些怀疑我。”
“怀疑你啥?”
闵然瞥他一眼,“你说呢?”
小二都快忘了还有凤一殊这条人命了,他啊了一声,大叫道,“他不会……”
“你再大点声,全东斛城就都能听见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二赶紧把声音降至耳语的级别,“纪城那麽多人…他怎麽就正好怀疑上你了?”
闵然优雅端起茶杯,抿了口香茶,半晌才闲闲地说道,“我刺杀凤一殊两次,两次只隔了三天,他应该能猜出刺客就是当时住在客栈里的几人。再加上得手後我就立刻离开了,他查到我当天就失踪,会怀疑到我身上再正常不过。”
小二越听越心惊,“那咱们赶紧跑路吧…”
“急什麽。他还不敢确定,咱们一跑,反而帮他证明了他的猜测。”
“那……那怎麽办啊?”小二可不希望闵然的脑袋跟凤一殊一样被砍下来,更何况要是打起来,他多半也会被牵连进去的。
闵然放下茶杯,忽然握住小二桌子下面的手,冰凉的温度让小二抖了一下,“不用怕,该怎麽吃怎麽吃,该怎麽睡怎麽睡。”
感觉著环绕在手指四周的力量,小二稍稍定下些心,但还是心惊肉跳的,後背挺得僵直,生怕凤歌注意到他俩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但很快的,当小二见都没见过的美味佳肴被端上桌时,已经饿了一整天的他就彻底把凤歌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只顾得上抱著饭碗狼吞虎咽,就跟难民似的。现在再看到他这麽粗俗的吃相,闵然奇异得没有感觉到厌恶,【是习惯成自然了麽?】他一边慢悠悠地往嘴里送著饭菜,一边打量著小二出神。
闵然定了两间天字号的房,吃过晚饭後,两人便各自回去自己的房间。这是小二第一次住天字号的房,就算以前还在七城剑派时,出门也只住地字号。一进门就是一扇手工刺绣的屏风,金黄丝线闪著一层珠光宝气,绣成菊花修长蜷曲的花瓣,华而不俗。後面的房间更是比纪城的悦来客栈大了两倍不止,珍器古玩随处可见,就连桌上的茶壶都是上好的紫砂壶。里间的一张能睡下四人的大床,迷蒙轻纱从天花板上垂地而下,飘飘然笼在床榻四周。小二脸朝下一头栽进锦缎制成的被褥中,好像漂在一团无底的棉花堆里,舒服得他跟条泥鳅似的使劲在上面蹭。
【果然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啊…太销魂了~】他叹息著,算了算自个儿要当多少年的小二才能赚够钱住这种屋子。结果自然是一辈子估计都住不上,哀叹一声,把手脚都伸到不能再伸为止,就这麽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不动了。
看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开始猜测闵然在旁边的屋子里干什麽。
今天闵然订了两个房间的时候,小二是有些失落的。
想著想著,就觉得上下眼皮有点打架。渐渐的就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什麽轻盈的东西落在脸颊上,一下一下,从额头慢慢往下蔓延著。小二哼唧一声,伸出手去想把扰乱他睡眠的东西赶走,却猛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他一下就被冰醒了,睁开眼睛,却正好迎上闵然飘落在他眼角的一吻。
如此温柔缱绻的行为,让小二一下子就融化了。
“闵……闵然?!”
闵然微微撑起上身,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洒了一层月霜,唇边含笑,“你今天的睡相很豪放嘛。”
“……你进来怎麽也不敲门。”
“我敲门你会醒吗?”
“……不会。”
闵然轻笑一声,手却已经探向他的腰带。
小二念头一转,忽然抓住闵然的手。
闵然动作一顿,挑起眉,“今晚不想要?”
“你今天好像还欠我个礼物吧?”小二看著闵然,一脸奸诈。
“你想要什麽?”
小二爬起来,摸著下巴上上下下地看闵然,一副色狼样。
闵然镇静自若。
“今天晚上……”小二眼睛滴溜溜转了个圈,坏笑著说道,“我要在上面。”
闵然静静看著他,“你要在上面?”
“没错。”
闵然半晌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反应跟小二猜想得不太一样,他以为闵然要麽丰姿万千地从了他,要麽邪笑著把他按倒,总之不会这麽面无表情,一副冷漠的样子。
小二觉得有点儿尴尬,就加了一句打破沈默,“你说得什麽都可以的啊~不能耍赖的啊~”
闵然微微眯起眼睛,眸中有一簇冷芒闪过,
“我不当受方的。”
“……为什麽啊?在下面也可以很舒服的~我技术很好的~”
闵然没有回答,却忽然整了整衣衫,看样子竟然是要下床离开了,“这个要求,我无法答应你。”
小二愣了,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手上却像有意识一样,一把抓住闵然的袖子,“等……等一下。你不是生气了吧?”
闵然回头看他一眼,“没有,只是你的要求,我确实做不到。”
小二很少看到闵然不苟言笑的样子,这让他有点心慌慌的。他仍然觉得闵然是生气了,赶紧讪笑著哄道:“哎呀……做不到就算了嘛,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闵然顺著他的力量坐回床上,目光中的冷冽似乎稍稍褪下去了一些。
小二抓著闵然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将那团冰凉裹住,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焐热似的,“这礼物就当是你欠著我的吧,明年两个一块儿送~”
闵然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托起他的脸颊,轻轻吻上他的唇。小二在这份冰凉却温柔的吻中渐渐迷失,不知不觉便随著闵然的力量躺了下去。
清凉的夜风夹带著晚香玉的香气从窗缝溜进来,在半透明的纱帐间嬉戏著,绕住大床上两条纠缠的人影。难以忍耐的情动,低低的呻吟,一室的旖旎,浓郁得要溢出门缝,闵然线条优美的身躯伏在小二上方,从背後贯穿著他。小二跪趴在床上,圆润的臀部翘起,略嫌细瘦的腰弯折著,全身随著身後的力量前後颤抖,在月光中显得越发白皙的身体流露出白日里看不出的妖娆。
闵然埋在小二体内,恍惚觉得自己对这种温暖已经上了瘾,日後恐怕难以离开了。热度不断涌入他体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令他忍不住想要更深入一些,而小二辗转的低吟,颤抖的身躯又无比催情,每每令他失去理智。
两人攀至情欲顶端之时,小二忘情地说了句,“我爱你。”
闵然听见了,却在一道白光闪过之後,才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是什麽意思。
而小二在说出这话的一瞬间就有点儿後悔了。
【坏了…怎麽说出来了…】他剧烈地喘息著,合拢著双眼,大汗淋漓地趴在床上。
闵然也没有说话,伏在他後背上,似乎在平复气息。
高潮的余韵还没有过去,小二全身却已经紧张起来,尤其是耳朵,变得分外灵敏。他忐忑不安地听著闵然的动静,却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心里渐渐焦虑起来。
闵然终於动了,却只是从他的身体里抽出来,白色的液体从红肿的花心里溢出来,一直流到大腿上,看上去分外yin靡。
小二没敢动,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
他听著闵然慢慢拣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然後站了起来。
“我回去了,你休息吧。”
开门的声音,脚步渐渐远离。
小二仍然趴在床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此时他的心里说不出是什麽滋味。恐怕苦味占得比重比较大。
【怎麽每一次告白都这麽尴尬啊…】小二自暴自弃地想著,蜷起双腿,感觉有液体从身体里面流出来,那冰冷的感觉还残留著,与动情的热交织在一起。
半刻後,寂静的屋里忽然响起一声,“他爷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