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和苏瑜刚从库房里取了几坛春日里酿好的桃花酒,两人在院子里赏月饮酒赋诗。
那么多的位子李言非不坐,偏偏要窝在苏瑜怀里搂着他蹭着他。苏瑜也由着他胡来,一只手护在李言身侧怕他掉下去。
李言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扳过苏瑜的下巴,含住他的唇将口里的酒悉数渡到他嘴里。
苏瑜饮尽李言渡过来的酒还恋恋不舍地吮吸着他的唇,许久才放开。两人皆喘着气,李言搂着苏瑜脖子轻声说道:“醉了。”
苏瑜抱起李言回房间休息,将他放在床榻上。看着他眯着眼睛,朱唇微启喘着气,脸颊泛红。伸出手摩挲着他滚烫的脸,李言握着苏瑜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亲,说道:“先生我想吃苏晏糕。”
苏瑜看着他答道:“你刚喝了酒,不宜吃甜食。”
李言还是耍赖,脸颊蹭着苏瑜的手背说道:“先生,我头疼,就想吃苏晏糕,好不好。”
近日李言总觉得隐隐头疼,以为是受了风寒,自己病了却还显得格外高兴。虽然苏瑜平日也百般宠他尽心照顾他,但他总想再感受一次病人的待遇。弱柳扶风的羸弱病体,苏瑜见了会不会有想法。这个问题李言在心里左思右想了好久,如今难得再病一次,他可不能错失良机。
苏瑜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回答:“好,我去给你做。你先睡一会,好了叫你。”
李言点点头,苏瑜凑上来亲了一下李言的唇,轻声说:“等我。”
李言嗯了一声,随即缩进被子里睡着了。
苏瑜起身走去厨房,忙活了半宿了。终于做好了,将糕点盛好后欲拿去给李言。
突然从身后出现两位陌生男子,浑身闪着白光,一袭黑衣,手执血剑。
苏瑜定睛一看,这两位是上天庭的厄官,怎么突然下凡到此。
只见两位厄官行礼道:“参见少君,微臣此次前来是奉上君执意召少君速回天庭。”
苏瑜问他们可是上天庭发生了什么要紧事,两位厄官如实回答了世家叛乱一事。
苏瑜点点头,想了一会儿说道:“稍等片刻,我速速就来。”说完欲转身离开去找李言说清此事,告诉他自己要暂时离开一会马上回来。
两位厄官以为苏瑜是要逃走不愿回天庭,即刻放出束仙丝绑住苏瑜说道:“殿下得罪了,上君有令,若殿下违抗则强行带回,还请殿下勿要怪罪。”
说完两位厄官捆着苏瑜消失在原地回了上天庭,苏瑜手上没拿稳,碟子掉在地上,撒了一地的苏晏糕。
回到上天庭,厄官解开苏瑜身上的束仙丝,跪地磕头谢罪。苏瑜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径直走进了归阙殿内。
大殿里空无一人,若不是能隐隐约约听见殿上传来的呼吸声,还以为这上方放着一尊雕像。
苏瑜跪在大殿中央向上君行礼,上君睁开眼睛招手示意他过来。
苏瑜起身走上台阶,每一级台阶他都如临十方炼狱,一步一艰难。
走到上君身前,苏瑜单膝跪地。上君握着他的手说道:“你回来了。”
苏瑜不是很明白上君这句话的意思,好像他早知道自己会回来,好像他早知道自己能回来。
上君明白苏瑜的疑惑,解释道:“当初贬你下凡,实则是在为你考虑。上天庭难逃一劫,只有暂时将你藏匿于尘间才是最安全妥当的。十个孩子里,属你与我最相像。我虽不曾偏爱你,可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没有关注就没有威胁,你平凡一生则安稳一生。”
上君叹了口气接着说:“如今上天庭的毒刺皆悉数拔去,我也命不久矣。”
苏瑜震惊,惊讶地唤了一声:“父君…”
上君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拍拍他的手背说道:“我若西去,三界交付于你,我放心。”
说完抬起头看着殿外眼神深邃幽远,像是穿透了千万年的时光和人事,往事历历在目,缓缓开口:“他们都为了坐上这把椅子,费尽心思,机关算尽,可是这把椅子不是谁都能坐上来的。”
苏瑜闻声问道:“为何…”
“为何你能坐上来是吗?”上君明白苏瑜的疑惑,打断他的问话。
苏瑜点点头,上君继续看着殿外说道:“他们都觉得坐上来的人一定是通透无瑕的明珠,可是他们都错了。只有铅华磨之,利欲诱之,亦能心无转移的灵魂方能被这把椅子接受。”
说完低头看着苏瑜,“你做着心里想做的事,世间的七情六欲荣华富贵你可都尝过一遍了吧,十方炼狱之苦也尝过一遍了吧。从污秽中而生却清风拂两袖不沾污秽。满地都是尘埃,而你抬头看到了月亮。”
上君顿了一下,回想起千万年来的纷争。苏瑜盯着他的脸,虽然布满风霜,却仍能在大风大浪中波澜不惊,谈论起兴衰更替荣华富贵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起伏,或许这也是上君之所以是上君的原因所在吧。
上君低头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正是因生了邪念,一味的将自己心里信奉的道义强加于别人,而能够理所当然的不被拒绝只有坐上这把椅子。时间过得太久了,太久了,让他们丧失了判断,只是盲目的以为坐在这把椅子上有无尽的光荣。他们贪之,愤之,妒之,争之。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
“不!”苏瑜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上君的想法,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回答:“有影子的地方必有光!”
不是光滋生了影子,而是影子催生了光。黑夜永远也无法逃避无法一劳永逸,而唯一能做的就是寻找光明,照亮黑夜,渗透黑夜。
苏瑜坚定地信守这种想法,这是那个初见时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教给他的,照在黑暗里的光。不知不觉中,他也在坚守着那个少年给予他的一切,坚守着有他的一切。
上君审视着苏瑜的
山门 作者:夏叶生
目光,良久,开怀大笑。苏瑜愣了一下,这是他自诞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上君展露笑颜,还是放声大笑。
上君握着苏瑜的手,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在空中。唯有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宛如悠远庄重的古钟在头顶盘旋。
“孩子,坐上去,走下去吧。”
苏瑜站起身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整座大殿除他以外,再无第二人。
三界不可一刻无君,虽然苏瑜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找李言,可众神皆附议希望苏瑜即刻登基坐上归阙殿,不可让君位空缺。
无奈,苏瑜只好举行登基大典,加冕为君。
登基仪式对于三界而言,和人间的登基大典一样隆重意义非凡。
众神即刻就去准备,九重天上热闹非凡,张灯结彩。从天门至归阙殿,道路两侧皆设乐队,乐器有编钟、大鼓、云锣、琴、瑟、萧、笛、笙等共八十一种,从典礼开始那一刻起就演奏直至结束。
众神皆按神职高低跪在两侧行三拜九叩礼,天门上击鼓鸣钟,一路上静鞭长鸣。
苏瑜身着九龙暗袍,踩在一朵洁白无瑕的云团上,从天门行至归阙殿。
李言睡醒了,脑袋昏昏沉沉的。见屋内烛火昏暗,四下也不见苏瑜的身影,便轻轻唤了几声先生。无人应答,便掀开被子准备去厨房找他。
突然,房门被人推开,十几个亲卫一窝蜂冲进来。两名亲卫上前将他从床上拖下来,李言抓住他们的胳膊欲动手还击。一名亲卫上前朝他的肚子狠狠揍了一拳,再上来两名亲卫抓住他的胳膊别在身后。那名揍他的亲卫手里端着一杯毒酒,捏着他的下巴将毒酒灌进他嘴里,亲卫统领站在人群后方注视着这一切,漫不经心地说道:“陛下有旨,琼王即刻赐死。”
毒酒悉数灌进去后,亲卫们了结了一桩差事,纷纷撤出卧房。
李言死命地抠着喉咙想把毒酒吐出来,异物感刺激着李言的神经。可惜酒已入肠,李言只是不断干呕,吐出来的只有口水。越抠越急,再不吐出来就来不及了,李言不停地干呕,脸涨得通红,就是吐不出来。急得直冒眼泪,一边流眼泪一边干呕吐着口水。身前一大片衣服都被口水浸湿,可是就是吐不出来。
小腹开始绞痛,李言捂着肚子,慢慢蹲下去。疼痛感如大浪纷涌而至,肚子里像是有一台绞肉机,李言疼得在地上打滚。撞到桌角,撞到床板都没有肚子疼。
李言拼命地拿头撞地板,试图转移疼痛。额头鲜血直流,糊住了眼睛,流进嘴里,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口腔。李言还是不停地撞着地板,额头上血肉模糊,还是用力地磕着。地面上沾上了颗粒大小的肉沫,鲜血淌了一地,脸上衣服上尽是血。从喉咙里发出凄惨地哀嚎声,用头撞地板不管用,李言便用拳头狠狠地捶向肚子。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剥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李言再起抬不起胳膊,只是蜷缩在床边,浑身抽搐。
一只手紧紧攥着眼前的床幔,自顾自地呢喃:“先生你在哪呀,你快来,我不行了。我再也不装病了,可是真的好疼啊。我真的不行了,你快来看看我,你再不来就真的来不及了,你快来。”
昏暗的屋内只有李言的喘息声,呢喃声,好像还响起了一阵丝竹礼乐声。李言以为真的要死了,出现了幻听,索命的乐曲都奏响了。
李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床幔喊道:“苏瑜苏瑜苏瑜苏瑜苏…”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抓着床幔的手重重地摔下去。
六皇子李言,太子李言,芜国末帝李言,琼王李言,所有的身份都消逝在那杯毒酒中,世上再无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