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罗
“桑德罗,你真的决定送他回荷兰?”舍瓦关切地问。
我点点头,低头看向怀中的黑色盒子,“两年时间,足够让我想清楚任何事了。开车吧舍瓦,我们去机场。”
两年了,他已经死了两年了!这两年,我痛苦过,自责过,消沉过,懊悔过,也曾不止一次的想去找他。可当我逐渐平静下来,我终于认清了一件事,一件很简单的事:即使他活着,他也不会爱我。不论我苦求多少年,不论我付出多少,不论我为他改变有多大,他都不会爱我。就像他说的他那儿没有我要的东西。我们糟糕的开始已经注定了,他不会给我那样东西——他的爱。多简单的一件事,恐怕所有人都知道,可偏偏固执的我直到现在才明白。想想其实并不是没有机会,可我的偏执、霸道、猜忌毁了一切希望。当年,他和我相处究竟忍受了怎样的煎熬?换作其他人早就崩溃了,疯掉了!
我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盒子,他在里面,他漂亮的身躯,我曾经甚至现在仍然痴迷的完美身体就在这里。只是,不复从前美丽。他的灵魂在哪儿?应该和父亲还有他的爱人在一起,在美丽的天堂。但我想他一定还是很烦恼,因为这两年我还是在用我的偏执纠缠着他,不断地问他为什么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pippo,放心吧,我不会再烦你了。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我带你回荷兰,让你彻底的与他们团聚。原谅我让你在我这儿孤独地生活了两年……
“这就是你父亲他们的墓园?”舍瓦看了看表情阴郁的我。
我点点头。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踏入父亲他们的墓园,我很紧张。父亲我看你们来了,原谅我这个不孝顺的儿子。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墓园。墓园很干净,应该是刚刚有人来祭拜过,除了一座墓碑前摆放着新鲜的紫郁金香,我知道那是父亲的墓,其他墓碑前都摆放着新鲜的红玫瑰。
“怎么今天还有人来过?”舍瓦有些不解的说。
“没什么好奇怪的,今天是9月13号!五年前的今天,那场惨案夺走了他们所有人的生命。这花应该是父亲他们生前的故友送的。”我忧伤地说。
“桑德罗,别难过了。”舍瓦安慰着我。
“我没事!先去祭奠一下我的家人吧,然后我们再把他安葬好。”我忍住眼泪,装作没事地说。
我为父亲献上了紫郁金香,为母亲、姐姐、哥哥还有他的弟弟献上了红玫瑰。当然我也没有忘记他的爱人和朋友,我也为他们献了红玫瑰。“请你们原谅我对pippo做的错事!”我在心中乞求着。
“桑德罗,你快过来。”舍瓦大声叫着我,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看!”他递给我两张签名的卡片,“这是我在送的花上发现的。”
我接过卡片,一张上面用意文写着:“爱子,菲利普.范上。”另一张用英文写着:“弗朗西斯克.肯特上。”
“我见过pippo和肯特的字迹,这是他们写的没错。”舍瓦兴奋地看着我,“桑德罗,他没死!两年前,肯特骗了我们!”舍瓦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骨灰盒,“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别!”我惶恐地想阻止他,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用蛮力强行打开了它。
盒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桑德罗,pippo他没死!他真的没死!”舍瓦颤抖着说。
“哈哈……他没死!他没死!”我接过骨灰盒看了又看,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没死!”我又哭又笑,像个疯子。太好了,他没死!
“我们去找他吧?”舍瓦高兴地说。
我笑着摇摇头,“算了!我知道他还活着,这就足够了。我已经满足了,别去烦他了!别去烦他了……舍瓦,我已经放过他、放过自己了……”
“桑德罗,是向右拐还是向走拐?”舍瓦看着前面的交叉路口问道。
“右!”我答道。原本打算昨天祭拜过父亲他们,就去看看他们原来住的地方。谁想被一些事情缠住,只能改在今天。据说那里两年前被一个美国商人买下,他在那里盖了新的别墅。那个美国商人就是肯特吧?他应该一直陪着pippo。pippo,你现在怎么样了?
“桑德罗,前面堵车!”舍瓦停下车懊恼地说。
“那我们就等一下。”我回应了一句,看向车外。车子停在一座教堂附近,教堂里正有人举行婚礼,外面停了很多车。不知为什么我很想看看结婚的两人,相爱并能结合的两人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舍瓦,我们下去看看。”我兀自下了车。
这时一群人簇拥着两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走了出来,大声叫着,笑着。那两人一个是金发、一个是……黑发……是他们!是他!
我奋力分开人群冲到他面前,“pippo,真的是你!”我颤抖着说。
“你好,桑德罗!”他从容的对我笑笑,“谢谢你能来参加我和弗兰的婚礼。一会儿去家里喝一杯吧!”他友好地邀请道。
“好的!”我对他笑了笑……
“这儿复原得不错!”我打量着新建的别墅,赞叹道。
他笑了笑,递给我一杯酒。不远处肯特正和舍瓦说着什么。
“你怎么到荷兰来了?是来看父亲他们?”他平静地问道。
“是!还有把你的骨灰带回来安葬。”我喝了口酒,“我看到了你和肯特送的花,还有你们的签名。”
“这两年我一直这样做,每到父亲他们的祭日,我都会和弗兰去送花,然后留下签名的卡片。”说着他欣慰地看着我,“我觉得总有一天,你会来荷兰看父亲他们。总有一天,你会很坦然地接受我没死的消息。谢谢你终于肯放过我!”
“怪不得,在教堂你看到我一点都不惊慌。你已经猜到,我看了卡片。”我笑着说。
“是的!”他也笑了笑。
“为什么让肯特告诉我你死了?”我幽幽地问。
“除了这样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他没有再说下去,转头看向了别处。
“我明白!”我平静地说,“他们为什么不杀你?”我转移了话题。
“他们大费周章的把我带回总部,可不是为了要杀我。他们五年前也没打算杀我,否则,你也没法把我救活。表面的东西,无非是给外人看。”他笑着说。
“为什么改了姓氏?”我接着问。
“因为,范是父亲的姓氏,我是他的儿子,应该和父亲一个姓氏。”他顿了顿,深深地看着我,“而且
,原来那个菲利普.贝特加,那个活在黑暗的过去不能自拔的菲利普.贝特加,他确实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菲利普.范。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笑笑,“我也不是原来的我了。”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请你来喝酒。”他举起酒杯笑笑。
“为什么选择他?”我看了一眼不断向这儿张望的肯特,问道。
“因为我们彼此相爱!”他平静地说。
“相爱?”我不大好受的撇了撇嘴。
“桑德罗,现在你应该留意你身边的人了。别错过属于自己的幸福。”他说着向舍瓦举杯笑了笑,舍瓦也举杯回应了一下。
“你不会再躲着我了吧?”我问道。
“不会!我不会躲着现在的你。”他笑着说。
“那么有空和肯特到米兰坐坐。德米很想你!”我说。
“一定!”他笑笑。
“我想我该走了!”我放下酒杯,站起身,“看到你这么……这么幸福,我很为你高兴。再见!”我咬了咬嘴唇。
“再见,桑德罗。”说着他站起身,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再见,弟弟。”
“谢谢你!”我忍住泪水,笑着对他说,“有空一定要到米兰看我。我等你,哥哥。”说完我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桑德罗,你没事吧?”舍瓦递给我一条手帕,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我现在真的没事了!”我轻松地说,“他原谅我了!”
“桑德罗。”舍瓦欣慰地搂住我,“你终于走出心魔了!太好了!”
“舍瓦,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我哽咽地问道。
“当然!”他认真的回答。
“谢谢!”我拥住他,“谢谢你!”
pippo
“在想什么哪?”弗兰在我面前晃了晃手,“魂儿又没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五年前的今天9月14号,如果我和德尔结婚,会是什么样子。”我靠到他怀里伤感地说。
他明显有些不满,没有说话。
“我曾经梦到过德尔,那时我自杀未遂,正处于昏迷状态。他埋怨我不该轻生,他对我说他和父亲他们都希望我幸福,希望我坚强、幸福的活下去。他还对我说,我还没有遇到今生的爱人,我不可以死!”说着我转过头,看着他深邃的碧蓝色眼睛,感激地说,“后来,我醒了过来,没多久就遇到了你。没有你,我想我早就在黑暗的过去彻底迷失。谢谢你弗兰!谢谢你帮我彻底走出心魔!”
我停了一下,接着说,“我选择9月14日,五年前我和德尔决定结婚的日子,和你结婚。不是因为我还徘徊在过去,而是因为我想彻底扔掉过去的包袱,和你幸福地走下去。昨天,我和你去看父亲、德尔他们。我告诉他们,我要和你结婚了。我听到了他们所有人的祝福。今天,我和桑德罗再次相见原谅了彼此。弗兰,我现在很满足,很幸福!”
他拥住了我,脸颊不断摩挲着我,“pippo,我爱你!”
“我也爱你,弗兰!”我亲吻着他的头发,他的脸颊,忘情地说,“我爱你,弗兰!”
“我好像看到了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德尔!”他含笑看着我,“他们在对我们笑!”
“我也看到了!”我笑着说,有咸咸的液体流到了嘴里。“他们现在放心了!放心我,也放心桑德罗。”
“我们到阳台上去等日出怎么样?”弗兰笑着提议。
“好!”我点点头,随着他走到顶楼阳台。我们在星空下相拥一夜,黎明的时候我们等到了初升的太阳,很美!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弗兰兴奋的大叫。
“对,一定是个好天气!”我也大叫着说。以后都会是好天气,最好的天气……
夜魔全篇完
正篇结束
夜魔——光篇(前传)
“先生,自杀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又一个好心人温言劝慰着我。
我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我真的那么像要自杀的人吗?我只不过是表情阴郁的观察了两个小时的台伯河水而已!凭什么认为我是要自杀的人!该死!意大利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
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一辆警车停在我的身旁。
“fuck!”我骂出了声,不知道哪个闲人报了警。
“先生,自杀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浑厚的男中音在我身后响起,用玩味的语气说着本该严肃的话。
我仰天叹了口气,转过身。棕熊样的男子一身休闲服,倚在不知从哪弄来的警车上,眨着灰色的眼睛,强忍住笑看着我。
我白了他一眼,坐到警车里一言不发,他识相的也没开口。
警车停在一间装潢考究的咖啡馆前,我和他找了一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来。他为自己点了咖啡,为我点了热巧克力。
“好了,国际刑警荷兰分部特种部队精英小队菲利普.贝特加队长,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从荷兰跑到意大利来……来……”他眨了眨眼,戏谑的说,“来自杀?请严肃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无比严肃的看着他:“国际刑警荷兰分部特种部队精英小队克里斯蒂安.维埃拉副队长,我郑重的告诉你,我只不过是在欣赏台伯河美丽的景色。我不想投河!!”我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低头喝了口巧克力。该死的熊故意给我难堪。
“我想也是。”他做认真状看着我,“你就算自杀,也会选择一次吃掉一吨甜食这样的死法。”
我适时地敲了一下他的头阻止他继续胡扯,“你怎么会来意大利?我记得你回澳大利亚度假了。”我奇怪的问他。
“这还不是因为某人吗?”他长叹了一句,“要不是为了帮助一位可怜的父亲找回他离家出走多天的儿子;为了帮一个可怜的男人找回他的爱人。我至于和兄弟们提前结束休假满欧洲的风跑。再找不到,我就考虑申请发红色通缉令,调动国际刑警全世界的翻个遍。”
“你疯了!”我大叫了一声,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他忽然换上严肃无比的神情看着我,“我没疯。可我知道,你再不回去,你父亲范先生一定会疯!德尔也会疯!兄弟们也会疯!你现在玩离家出走是不是有点儿超龄?荷兰黑帮那帮混蛋可扬言不会放过你!你满欧洲的乱逛,不怕死了都没人收尸?”
“对不起!”我小声的道歉,心中满是愧疚。
他摆摆手,“道歉的话,去对你父亲,对德尔说。”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杯中的巧克力早已不再冒气,我的心也变得沉重起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他关切地看着我。
“我和父亲吵了一驾,彼此都说了很过分的话,就跑出来
了。”我轻描淡写的说着,心却越来越不好受,眼前又出现父亲叫我滚的样子。“我们从没吵得这么凶。”
“什么原因?”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是不是你和德尔的事传到他耳朵里去了?”
我摇了摇头,“bobo别瞎猜。父亲还不知道我和德尔的事,家里一直瞒着他。他让我换个工作,他一直很反感我现在的工作,他觉得太危险。原来他也没强硬的反对,偶尔提一提罢了。可这次……”我叹了口气,“可这次在对荷兰黑帮的围剿行动中我受了伤。你也知道,我险些废了一条腿。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事让家里知道了,父亲很生气,他让我把工作辞掉。我本想好好谈的,可后来还是吵起来了。我们彼此都说了狠话,我说我只是他收养的孩子,他没资格管我。他叫我滚,说我死了也不会为我收尸,也不会见我。”我强忍住眼泪,一把抓过他的咖啡倒进嘴里,好苦……
“bobo,我现在不是不想回去,我是不敢回去面对父亲。我害怕他不原谅我……”我伤心地说,手有些发颤。
他温柔的握住我的手,“德尔又是怎么回事?”
“和父亲吵翻后,我就去了德尔那儿。本希望他能安慰安慰我,谁知道他却让我去向父亲道歉。我拒绝了,他有点发火。说我不知好歹,忘恩负义,不可理喻。我一时火大就给了他一巴掌。”我耸耸肩懊恼的说,“然后我就满欧洲的瞎逛!”
听完我的话,他吃惊的看着我:“你竟然打了德尔!天哪!真是万幸当年在军校你接受了他,而没有接受我。”他感慨道。
我踢了他一脚,现在竟然提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咧咧嘴,看来踢痛了。
“pippo,他们那是爱你关心你才会那样说的。你聪明的脑子不会不知道吧?他们俩个都快急疯了!我和兄弟们每天都要接到你的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弟弟、情人的电话。我们快被他们烦死了!德尔现在已经跑去美国了,你的老父亲好像也按捺不住,打算去亚洲碰碰运气。”
“什么?”我大吃一惊,父亲的身体可受不了折腾,德尔的伤还没有痊愈。我不是个好儿子,好情人。我只顾自己的感受,我太自私了。
“bobo,我跟你回去,快走!”我抓着bobo的手,现在我就回去,去向他们道歉,跪下求他们都成……
“用我陪你进去吗?”bobo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他已经给我家里去过电话,家里人都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没事。”我冲他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走进了大门。该死,心跳得好快,就算独自面对三十名持枪的恐怖分子我也不会这样紧张。
我四岁的时候亲生父母在车祸中丧生,我和一岁的弟弟西蒙尼被送进了孤儿院。我们很幸运,刚到孤儿院不久就被范夫妇收养。记得那天天气出奇的好,米兰的天空蓝得不像话。我抱着蒙尼坐在花园的椅子上,院长嬷嬷告诉我,弟弟被一对新近丧子的意大利裔荷兰籍夫妇收养。我不想离开蒙尼,可我知道被人收养蒙尼能得到很好的照顾。第一次见到范夫妇,我就很喜欢他们。夫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像阳光般温暖。先生有着一双蔚蓝的美丽眼睛,像那天的天空。他们会是好人的,一定会好好待蒙尼的,那时我想。我把蒙尼带到他们面前,“先生、夫人,我相信你们是好人,一定会照顾好我弟弟的。”我看着范先生的眼睛,笑着说。后来父亲告诉我,我的笑容让他想到了天使。那一刻,他就决定要我做他的儿子。
二十几年,父亲、母亲、哥哥、姐姐还有弟弟都偏宠着我。有时蒙尼都抱怨说家里最小的孩子应该是我,因为全家人都围着我转。记忆中父亲很纵容我,极少因我做错事而怪我。第一次是因为我申请了欧洲著名军校意大利的u21军校,没有按他所想的读一所大学的金融专业,继承他的衣钵。他担心我的身体承受不了军校超负荷的训练。所以,他不同意。我和他吵了很久,最后他妥协了。毕业典礼我代表全校毕业生发言时,他在下面对周围的人骄傲地说:“那上面的是我儿子,他是这所学校最棒最帅的。”
第二次是因为我加入特种部队,偷偷地将范姓氏改回了自己的本姓——贝特加,我不想因为范这个姓氏给他带来危险。他知道后大骂了我一顿,说是不是因为我觉得范这个姓氏不好听,或者因为我觉得他是个怕死鬼所以才要改回原姓。最后还是他妥协了,他把我每次获得的勋章,证书摆满了一个橱柜——他亲手做的橱柜——尽管每次他看到证书上的名字是菲利普.贝特加,而不是菲利普.范时会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就会被满满的自豪代替。
第三次——就是最近的这次——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也明白他是在担心我,可我还是说出了那种混帐话。刚说出口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可还是嘴硬得不道歉。父亲一定是伤心死了,否则他也不会说出让我死在外面,决不给我收尸这种绝情的话,是我先伤了他的心。离家出走十几天,他一定紧张死了。去亚洲“碰运气”,我相信为了我他能做得出来。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请求他的原谅,即使抛弃我热爱的工作。父亲在我心中是不可取代的!
我轻轻地推开门,哥哥、姐姐、还有弟弟都背对着我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哥哥费尔南多和弟弟蒙尼看到我都露出惊喜的表情,可看到姐姐卡提亚冷着脸就急忙转过头不再看我,只是时不时偷偷瞟我一眼。
“流浪王子回家了。”姐姐冷冷的说。
“姐,pippo都已经回来了,他一定是知道错了,让他先进房间休息会吧。”哥哥偷偷向我眨了三下眼睛,那意思是赶快回房间去,她现在很生气,呆在这儿没你的好处。这是我五岁时和哥哥定下的暗号,我们任何一个人闯祸惹得姐姐生气,就会用这个。
“姐,厨房好像有糊味,是不是点心烤糊了。”蒙尼这时候也来帮腔。
“住口。他都不承认是这个家里的人你们还帮他干嘛?”姐姐瞪了一眼费尔南多和蒙尼。他们两人立刻住了嘴,用你就自求多福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姐姐从小到大总管着我们三个,她的脾气称不上温柔,有时还会动手打我。但是,小时候我被人欺负她一定会第一个冲出去替我揍那些人。她没少替我打架,费尔南多和蒙尼都没这种待遇。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是家里最瘦的,一看就是被人欺负的命,她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有义务替我出头。成为精英小队队长的那天晚上,我请朋友们到家庆祝。后来酒喝多了些和bobo动起手来,她不分青红皂白一把拉开我,把b
obo揍进了医院。bobo以后见到她就会哆嗦。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姐姐面前,半跪着握住她的手,姐姐的眼睛很亮那是因为有泪水。“对不起,原谅我,姐姐。”我哽咽的说。
“你怎么可以对父亲说你不是这家里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绝情?你怎么十几天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姐姐的眼泪落到了我的脸上,“你知道吗,我们都要疯了。”
“我错了,不会有下次了。除非你们不要我,否则我都会赖着这个家。”我替姐姐擦着眼泪撒娇的说,不知不觉间自己的眼中也有液体涌了出来。
“天哪!你就不能换换招数吗?”姐姐忽然大叫着推开我,“为什么从小到大做错了事就知道用眼泪求我?”说着姐姐又一把抱住我摸着我的头,“你知道你哭起来,让人多心疼吗?”
费尔南多和蒙尼都松了口气。
“来尝尝我做的甜点,新口味,pippo一定会喜欢的。”费尔南多拿起一块点心递给我。
“这次你确定不会让我拉肚子?”我看着费尔南多心有余悸的说。
费尔南多皱眉看了我一眼,威胁道:“不吃以后就再也不要吃!”
我急忙将甜点塞入口中。费尔南多是一名不太合格的甜点师,他之所以成为一名甜点师,是因为我吃甜点的时候样子特别可爱,他希望我吃他亲手做的甜点并露出可爱的表情。这是他跟我说的,我当时感动得就差流眼泪了。可后来证明,他只是想让我做小白耗子为他试吃那些新品甜点罢了。到了军校我以为可以暂时摆脱白耗子的命运,可每到过生日的时候,他还是会寄给我稀奇古怪的生日蛋糕。我的同学们在试吃过一次后,一看到我桌上的生日蛋糕撒腿就跑,连生日礼物一并带走。可怜军校五年,我只收到过一次生日礼物。
“这次,父亲可不会轻易饶过你。”蒙尼有些担忧地说,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目光是那样清澈。和我流着相同血液的弟弟,他虽然是最小的儿子,却也是最懂事的儿子。他不会像姐姐那样动不动就与人打起来,也不会像哥哥那样总是弄得厨房一塌糊涂,更不会像我总是忤逆父亲的意愿。他乖巧、善良、聪明、细心、体贴,再有半年他就可以继承父亲的衣钵了,他是在替我完成父亲的心愿。我知道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律师,而不是会计。
“老头如果不要你,我就和他脱离父女关系。”姐姐揉揉我的头发说。
“你还是先去睡会儿吧,很累了是不是?”费尔南多说。
我点点头。
蒙尼为我盖好被子,“哥,别再惹父亲生气了好吗?”蒙尼握着我的手幽幽的说。
“放心,这次我决不再惹他生气。我决定了,放弃现在的工作,立刻恢复范的姓氏,父亲一定会原谅我的。”我信心百倍的说。
蒙尼放心地笑了笑,“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
“嗨,睡美人起床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带着玫瑰花的香气。我揉了揉眼,母亲的金发拂过我的脸颊。
“母亲!”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睡了一天一夜哪,在外面累坏了吧?”母亲将从花园中新采来的红玫瑰插到我床头的花瓶里。娇艳欲滴的火红花朵,代表着母亲对我的宠爱。我四岁住进这座房子,母亲每天清晨都会用一个吻唤醒我,然后将带着露水的红玫瑰插到我床头的花瓶里。即使在外求学,即使出去执行任务。她也会每天准时地到这个房间为我摆上一束新摘的玫瑰。
“母亲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愧疚的说。
“别道歉了。你知道我一定会原谅你,谁叫你是我儿子呐。”她宠溺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下不为例。”
她将我从床上拉起来,替我叠好被子。“门外有一束紫色的郁金香,可以替我送到你父亲的书房吗?”她笑着问我。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谢谢母亲。”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叫你是我儿子。”她吻了一下我的脸颊,金色的头发服过我的脸,很温暖。
我笑了笑。
捧着郁金香,我在父亲的书房外犹豫着要怎样向父亲道歉。该死的,如果德尔在我还可以……对了德尔被我打到美国去了。我捶了一下头,我这个人渣,杂碎。
“快进来吧,再不进来花都谢了。”父亲威仪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我推开门对父亲尴尬的一笑,“早上好父亲,母亲让我把花带给您。”我有些步履不稳的走到他办公桌前。插花时,不小心碰倒了花瓶。插好花,我静静地坐到椅子上。父亲没有抬头看我,我的心又开始不安起来。
“父亲,我决定了。”我鼓起勇气开口道。
“你先等一下听我说。”父亲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父亲,说对不起的该是我。您没做错任何事,是我不好。”我有些语无伦次的说,“我不该那样说,更不该离家出走,害家里人担心。我错了,求您原谅我。”
“你做任何错事也都是我纵容的结果,我不是个好父亲所以儿子才会做错事。更何况除了离家出走你没再做过什么错事,离家出走也是我逼的。”父亲的脸上满是歉意。
我的心颤了一下,眼泪流了出来。
“嗨,嗨。”父亲有些吓倒了,急忙走到我身边有些笨拙的帮我擦眼泪,“我和你姐姐最怕的就是你的眼泪了。”
“对不起,原谅我。我没办法离开您,离开这个家。我在台伯河边站了两个小时,我在想如果您不要我了,我能去哪里?我想不出我能去哪。我满欧洲的乱逛也找不到一个我想呆的地方,我就算是满世界的找也找不到。父亲,原谅我。”我将头靠在父亲肩上,哭得像个迷路找不到家的孩子。
“pippo,别哭了。我不会不要你的,你是我的儿子,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除非你不想我做你父亲。”父亲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说,“我后悔说了那样的话,我怕你不原谅我,我怕你就这样走了,再也不回来。或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人伤害,像上次你受伤那样。”父亲用力的攥紧了我的衣服,“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只好去找你,就算全世界找个遍我也要找你。”
“父亲。”我带着哭音说,“是我害您担心了。”
“别这么说,就算我不出去找你。你以为在我把你气得离家出走后,家里其他四个人会饶过我?你姐姐会把我踢出去,你哥哥会在我甜点里下毒,你弟弟会用眼泪淹死我,你母亲估计会把玫瑰花的刺全都扔到我床上扎死我。”父亲表情无奈的说,“你是大家的宝贝,谁得罪了你都会被其他四个人收拾的
。”
父亲拍拍我的肩,走回座位。“你离家这些天,有个叫比利亚的总往家里打电话,问你的情况。”父亲的蓝眼睛看向我。
“他是我比较要好的同事,是总部派到荷兰的观察员。”我有些心虚的说道。
“比较要好的同事……”父亲玩味着我说的话,“今天晚上请他到家里吃个饭吧。我听说他刚从美国回来。”
“好的。”我答道。
“pippo……”父亲皱眉想了想措辞,“你知道我是个保守的天主教徒,有些事……”
“父亲我明白……”我有些慌张的打断父亲的话,“我现在就去找他,告诉他今晚来家里。”说完我急忙离开父亲的书房。
“德尔……”我摇了摇头。解决了我和父亲的事,我也得解决我们的事了。
开车去德尔家的路上,我把车速降到最低。我希望在路上的时间可以长一些,这样我可以好好想一个安慰德尔的方法。
他今天刚从美国飞到荷兰,不知道火气消了没有。我、德尔、bobo是在欧洲著名军校意大利的u21认识的。我和bobo同班同寝,一见面就成了死党直到现在,德尔小我们一届。我第一次和德尔见面是在一个雨天,前一夜我和bobo偷跑到外面喝酒,直到早上才从酒精的麻醉中醒过来。大概是酒劲还没过,我们没有叫出租车而是跑着回了军校。事后想起当时跑得快要吐血的样子,又在雨中淋了个湿透,我就满脸黑线。我良好的形象就这样毁了!为此我没少怪过bobo。如果不是跑着回军校,我也许就不会见到德尔。当时德尔穿着便装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拎着一个小皮箱,步态优雅的向军校走去,一看就知道是来报到的新生。这本没什么,如果不是bobo晕头晕脑的撞倒了他,我们大概就会擦肩而过永无交集。他倒在地上用他那双绿色的漂亮眼睛笑盈盈的看着我们狼狈慌张的样子,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很美。我那一刻呆住了,心中有个声音在说:“嗨,pippo就是他了,你今生的伴侣出现了。”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他很安静,脾气很好,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待着。我喜欢看他在树下读书的样子,金发、绿眼睛,祥和的神态,像极了住在天堂的某种生物。对于我的追求,他不反感也不接受,这一度让我很伤心。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他忽然约我到军校的后山看星星。那夜的星空特别灿烂,我们靠在一起什么都没说。我有些失落,我害怕我和他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看上去距离很近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触摸,实际上却永远无法相拥。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蹦了起来,“pippo,我现在十八岁了,我是个成年人了,可以对自己负责了。我接受你的追求……”我呆呆的看着他,以为我在做梦。直到他轻轻的吻了我的嘴唇,在我耳边吐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知道那第一眼的感觉没有错。那晚,在繁星的注视下我和他第一次品尝了天堂的甜蜜……
爱情之路从来都不会平坦,我们分分合合多次,他的原因我的原因别人的原因(bobo也搅过一次局。),走到今天这步我们没法说容易。我承认这段感情德尔付出的要比我多,他更勇敢些。他可以为了我与家人闹翻。而我,联在父亲面前提起他都不敢。就像父亲说的,他自己是个保守的天主教徒,有些事接受不了。我害怕父亲生气,一直都怕。因为我的懦弱,德尔失望过很多次,我们吵过很多次。上次动手打他,我瞒了bobo另一个原因。他除了说我不知好歹,忘恩负义,不可理喻外还说我是懦夫、胆小鬼,自己的问题不敢去面对,连情人都不敢让家里知道。我知道,我很愧对德尔。可……如果让我在家和他之间进行选择,我恐怕要让他失望了。离家在外的这些天,我很少想到他,担心他。我担心的是父亲能否原谅我,想到的是能不能再回家。我明白了家和父亲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也明白了对于这段禁忌的爱情,我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坚定。
不知不觉就到了他家,车速再慢也会到达目的地。推了下门,没锁。他还是祥和的表情,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我觉得心很慌,“我回来了……”我说了一句废话,无比别扭的坐到他身旁。“还疼吗?”我轻轻的抚摸了下他的左脸。
“你打的是右脸。”他冷冷地说。
我尴尬的将手拿开,喃喃道:“对不起。”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
“肩伤还疼吗?”我温柔的抚摸了下他的左肩,可以感觉到外衣下面厚厚的绷带,这是在上次行动中被那群混蛋弄伤的。
“回来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他看向我,眼中是阴郁与忧伤。
“对不起!”
“走了这么多天,想起过我吗?”
“对不起!”
“你打算和你父亲说我们的关系吗?”
“对不起!”
“该死的,你能不能换句话?”他忽然不耐烦地冲我喊道。
“对不起!”
“噢,上帝呀!我们什么时候变到只能说对不起了。”他站起身狠狠地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我们分手吧!”他冷冷地说,“不是因为那巴掌,而是因为我觉得我在你心中不值一钱。pippo,你承认吧,为了不惹你父亲生气,你永远都不会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你父亲。我受够了!我已经申请调到美国去了。”
我现在没法形容我的心情,总之很糟。我失去他了,我失去他了。我想求他留下来,可我知道再纠缠下去受伤最重的会是他。不,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害——我给的伤害,分开也许是最好的。
我站起身,“我父亲今晚想请你到家里吃晚饭……请你务必光临。”
“我会的。”他重又坐到沙发上,神情疲惫。
我走出他的家,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一段始于雨天的感情就让它终于雨天吧……
“pippo!”母亲对我招招手,“把茶送上去,你父亲和你的朋友应该口渴了。”
“好的。”我接过茶盘,脸色阴沉。
“别这样pippo,你父亲有时还是很亲切的,不会吓到你朋友的。”母亲温柔的说。
我勉强笑了一下。
“这么说你是要去美国了?”父亲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是的。”德尔坚定的答道。我可以想象他决绝的表情。
心痛了一下。我深吸口气,敲了敲门进入书房。
“母亲让我把茶拿给你们。”我微笑着说,不去看德尔的眼睛。
“pippo,先别走,坐下。”父亲示意我坐到德尔旁边的椅子上。我别扭的坐下,看得出来德尔也觉得很别扭。
“比利亚先
生,你是我儿子的好友。”父亲在说道“好友”时打量了我和德尔一眼。
我们极力装作很平静的样子。
“他这个人别看在外面挺风光,实际上毛病很多。任性、嘴硬、自私、神经质、脾气臭得要死。”父亲一本正经地说。
我心中佩服死他了,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父亲吗?
“尽管他有这么多毛病,可以说是个无可救要的人。但是,他是我们一家的宝贝,我们全家人都爱他。而他,他也爱我们,爱这个家。我毫不怀疑,他把这个家,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父亲忽然提高了音量瞪着德尔说道。
“我知道。”德尔有些失落的说。
父亲从桌上拿起一张纸,“pippo十八岁的生日是在军校过的,他不知道我们在家中为他开了个小party,就像他在家时那样。我和他母亲那时意识到pippo长大了,某一天他会为家里带来一位新成员。由于,pippo恶劣的人性。我们家里的五个人决定帮他制定一下未来伴侣的要求。每个人一条,都记在这张纸上。”父亲戴上眼镜,缓缓念道,“每天在六点钟吻醒他,并在他床头插一束红玫瑰。这是他母亲的要求,他母亲二十几年来每天都这样做,她知道pippo喜欢。他受人欺负时,要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他。这是他姐姐的要求,他姐姐为他没少找人打架,她连bobo都打过。为他做他爱吃的甜点,让他每天都吃得开心。这是他哥哥的要求,他哥哥为了他才成为一名甜点师,尽管不太优秀。陪他一起钓鱼,并忍受他钓不到鱼时把鱼竿折断。这是他弟弟的要求,pippo的鱼竿都是他弟弟送的,一年比一年结实,可还是会被他折断。”父亲念完了,摘下眼镜看着德尔,德尔一脸平静,可我知道他和我的内心一样被深深的震撼了,他的拳头紧紧地攥着,泄露了他的心情。
“而我的要求很简单,”父亲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那个人深爱着我的儿子,并且我的儿子也深爱着他。只要满足了这条要求,其他的要求都可作废,一切的限制也可打破。我是个保守的天主教徒,但我不会因为这而让我心爱的儿子错过属于他的幸福。”父亲说完,站起身走到德尔身旁,看着他的眼睛严肃地问道:“亚利桑德罗.德尔.比利亚先生,您认为您能满足我说的要求吗?”
“父亲。”我站起身,惊恐的看着他和德尔。
“坐下!”父亲对我喝道。我只好忐忑不安的坐下,紧张的看着德尔。
德尔闭了下眼睛,然后缓缓睁开,面带着真诚自信的笑容。“范先生,我认为我完全符合您的要求。我爱您的儿子,他也爱我。第一眼见到他,我就知道我今生的爱人是他,我想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德尔说着看向我,脸上是幸福的笑容,在他漂亮的绿眼睛里我也看到了自己幸福的样子。
“我相信你。”父亲揉揉头有些无奈地说,“真有些舍不得。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父亲忽然问道。
“啊?”我和德尔同时一惊,“父亲您什么意思?”
“我好像说得很清楚。”父亲故作不解的看着我,“说真的儿子,如果不用婚姻套牢比利亚先生,像他这样优秀的人是很容易被人抢跑的。”说着父亲转向德尔,“德尔,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我这个儿子很苯,有些时候也很胆小,不会把握机会,毛病也很多。这都是我小时候没有教好他,你千万别介意。你愿意成为我家庭的成员,共同来爱我们的pippo吗?”父亲真诚地看着他。
“我愿意!”德尔有些害羞地说。
“父亲……”我这时已哭得一塌糊涂。
“好了好了,别哭。”父亲搂着我,“德尔,他还有一个毛病,我忘了说。他在家人面前很容易哭,像小孩子一样。”
“我如果对你不好,你的家人一定会把我生吞活剥了。”德尔在床上搂紧了我。晚饭的时候,家里其他五个人一直在对他交待要怎样照顾我,就像我是个需要细心呵护的小婴儿。并且威胁他如果对我不好就要把他怎样怎样,那时我清楚地看到德尔的脸上有冷汗滑过。吃过晚饭父亲把他留下来过夜,当父亲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吃惊的张大嘴,半天没有合上。
“有这样的家人,我也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我也害怕失去他们。pippo错怪你了。”德尔幽幽的说。
我吻了德尔一下,“不,别这样说,是我错怪父亲对我的爱了。”我看着他绿色的眼睛,痴迷的说:“你的眼睛真漂亮!你原谅我了吗?”
他吻了我一下,含笑看着我。
我高兴得蹦下床,左手拿起床头的花瓶,红玫瑰开得还是那样艳丽,右手抚着胸口,单膝跪地,郑重的看着他:“亚利桑德罗.德尔.比利亚先生,您愿意和我结婚吗?愿意在今后的岁月里照顾我这个品质不太好,胆子不太大,脑筋不太灵光的人吗?您愿意吗?”
德尔收敛起笑容,庄重的看着我。
我有些紧张,手心已经出汗了。
“我愿意!”他有些不耐烦地说,然后一头倒在床上,拿被子蒙到脸上。
我有些恼火,“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一把将被子掀开,他在被子下面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pippo你求婚的样子太傻了!”他笑得捂住肚子。
我则满脸黑线。
他笑了一会,终于停了下来。“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个样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脸红红的。
我低头吻住了他嘴唇,他的唇很温暖。“我爱你!”我轻喃道。
“我也爱你!”他回应着我……
“外面安静一下!”父亲忍无可忍打开书房的门,对外面大喊道。外面立刻安静了下来。父亲满意的冲我一笑,关上门。门关上的那一霎那,门外的声音也瞬间高涨起来。父亲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家里有孩子结婚,至于吗?”父亲不解的摇摇头,坐到我对面。
“父亲,谢谢你们。”我感激地说。
“瞧你!”父亲装作生气地说,“我们是你的家人,为你筹备婚礼是应该的。你是家里第一个要结婚的孩子,我和你母亲都没经验手忙脚乱很正常。可你哥哥、姐姐、弟弟就不能安静安静。”父亲喝了口茶,皱眉看了看门。“噢,我想说的是……”父亲忽然换上严肃的表情看向我,我也下意识的坐正。
“我想说的是,明天你就要结婚了。结婚以后就算是真正的大人了,不可以在德尔面前耍小孩子脾气。要相互宽容,彼此包容。要……”父亲有些难堪的看着我,“对不起,儿子。我不知道作为一个父亲,在儿子结婚前应该对儿子说什么。你是我第一个要结
婚的儿子,而且,而且……”父亲有些悲哀的看着我,蓝眼睛里满是阴郁。
“父亲。”我担心的叫了他一声,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他回过神来,“噢,对不起,我走神了。”他道歉道,平静了一下,“而且我结婚的时候,我父亲没有出席我的婚礼。不,更确切点说是他不知道我在荷兰结了婚,不知道我住在荷兰。我二十岁就和他脱离父子关系了,我不想生活在他身边,他是个不讲人性的魔鬼。我一直对所有人说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实际上他现在也活得好好的。”父亲摊摊手,“抱歉,我骗了你们,我的孩子。”
“他……您的父亲现在,在哪里。”我有些犹豫的问道。
“意大利。”父亲有些痛苦的说。
“他是谁?”
“你永远不要知道他是谁!”父亲忽然恶狠狠的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
“对不起。”父亲摸了摸我的头安抚道,“他是个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人,你不要知道他是谁,他的名字是噩梦。”
“那我们别谈他了。”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父亲似乎很痛苦。
“不,听我说完。”父亲抓住我的手用力攥着,有点痛。
“pippo,我的儿子。我并不是一个如你想象般完美的父亲,我是用我亲生儿子换来眼前这一切的。”父亲的眼泪滴落在我手上,我愣了愣,那确实是父亲的眼泪,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哭。
“我去孤儿院接你和蒙尼的时候,院长嬷嬷是不是说我和你母亲新近丧子,想收养一个和我死去儿子年纪相仿的意大利孩子?”
我点点头,那时院长嬷嬷确实是这样告诉我的。
“实际上,我那个儿子没死。他比蒙尼大一些,他现在在意大利那个老头身边。”父亲目光中满是痛苦无奈。
“发生了什么事?”我反握住父亲的手,使他的手不要颤得太厉害。他感激地看了看我。
“我是那个老头最小的儿子,我不满他的一些非人道的做法,二十岁我就和他脱离了父子关系。为了和他彻底断绝关系,我抛弃了他的姓氏,改了母姓,到了荷兰。然后在荷兰娶妻生子,生活很安定也很幸福,我以为可以这样过一辈子。可二十一年前他还是找来了,他让我回意大利做他的继承人,我拒绝了他。他不肯罢休,一直纠缠。我妥协了,我答应他他可以带走我一个孩子做他的继承人,他选了刚刚会走的桑德罗。”父亲用手捂住脸,全身不断颤抖。我走过去抱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像他安抚我那样。
“我为了自己将来能够过安宁的生活,将只有一岁像天使般纯洁的桑德罗送到了意大利,亲手交到魔鬼的手里。”父亲哀婉地看着我的脸,“我自责得要命,我觉得自己太无能了连家人都保护不了,我太无耻了竟拿儿子来换自己的生活。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我想赎罪,我觉得收养个孩子也许会好过些。我就去了米兰的孤儿院,在那里见到了你。”父亲轻轻抚摸着我的脸,脸上是慈祥的笑容。“你那时眨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对我笑,那笑容就像天使。我心里觉得很温暖,那时我想这是上帝给我的孩子,我要做他的好父亲,这辈子要让他幸福。你离家出走那次,我以为又要失去一个儿子了,还好你回来了。感谢上帝,你回来了!”
“父亲。”我把头靠倒他的肩膀上,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pippo,你明天就要结婚了,一定要好好爱护你的爱人和家人。不要像我,我是个失败的伴侣,不合格的父亲。”父亲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父亲,你在我心目中是最完美的,我爱您。”我抬起头用着虔诚的眼光看着他。
“哈哈……”父亲听完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儿子,我也爱你。”父亲拍着我的肩膀,微笑着说,心情好了很多。“真舍不得我的宝贝这么快就要投到别人的怀里,我开始嫉妒德尔了。”父亲有些醋意地说,“好了我没事了,我们快去下面看看他们忙得怎样,怎么还这么吵?”父亲皱皱眉,搂着我的肩膀走出书房。
“pippo,快来。”我们一出书房,费尔南多就把我从父亲身边拉了出来,兴奋地说,“错过了你会后悔的。”我和父亲面面相觑。
我被费尔南多拉到二楼的阳台上,蒙尼正在向下看着什么,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蒙……”我想提醒他小心些。
费尔南多忽然捂住我的嘴,小心翼翼地说:“会吓倒他们的。”
我一脸茫然的被他拖到阳台,“怎么样了?”他拍了拍蒙尼小声问道。
“真是只苯熊!”蒙尼恶劣的说道。
我也俯身向下看,这一看我险些大笑出声,费尔南多和蒙尼及时捂住我的嘴。
在我们的正下方,bobo哆哆嗦嗦地拿出一个可爱的小盒子,哆哆嗦嗦的单膝跪到地上,卡提亚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知道吗,他把姐姐叫到这儿来都一个小时了。”费尔南多小声说道。
“这一个小时他一句话都没说,快把姐姐气死了。”蒙尼在一旁补充道。
“bobo,其实是很害羞的人。”我替bobo说好话。
“卡提亚,我……我……我……”bobo我了半天,不断地擦着冷汗。
阳台上我们三人默契的摇了摇头同时小声说:“当年,打出来的后遗症。”
“卡提亚,我一直很喜欢你。你能嫁给我吗?”bobo换上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大大声的吼道,吓了我们三个一跳,姐姐倒还是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
“姐姐就是姐姐!”费尔南多赞叹道。
“该死,为什么不早说?你不知道我现在很忙吗?明天pippo的婚礼如果被耽误了,就是你的责任。”姐姐一把夺过戒指,瞪了bobo一眼转身就走,可怜的bobo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仍呆呆的跪在原地。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傻熊,我姐她接受你了,还不去追。”
“快去吧,否则你又要被揍了。”费尔南多一幅欠扁的表情看着bobo。
“快去帮忙,你也不想再进医院吧?”蒙尼一幅惟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然后,他们两个同时大笑了起来,笑声、姿势几乎一模一样。我常常怀疑蒙尼真的是和我相同血缘的弟弟吗?
“你们三个找揍吗?”姐姐忽然出现在阳台下,拉起可怜的bobo冲我们挥挥拳头。
我们识相的拔腿就跑。
跑出阳台,我忽然一把抱住我身旁的两人。“我爱你们!”我大声地说。
费尔南多与蒙尼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们的手臂也环上了我的肩膀。“
我们也爱你。”我们用脸摩挲着彼此,感觉很舒服,直到母亲叫我接电话的声音响起才将我们唤醒。我们互相拍了拍有些不舍的放开手,分开后我们给彼此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我接完电话从房间出来,“什么事?”母亲关心地问道。
“我们队里的材料出了点小问题,我得去一趟,很快就回来。”我吻了一下母亲的金发。“我爱你母亲。”我喃喃说道。
“我也爱你。”母亲刮了下我的鼻子。
我笑了笑披上外衣,在门口遇到了姐姐和bobo。
“去哪儿?”姐姐问道。
“队上有点事要处理。”我抱了下姐姐,看了眼bobo,然后大大声地喊了句:“我爱你们。”
姐姐一把抱住我,好像感动地要哭了,bobo也是一幅挺感动的样子。
“我们也爱你,宝贝。”说着姐姐温柔的吻了下我的额头,记忆中她从没这样温柔过。
她放开我,我走到bobo面前。“我相信你能照顾好她。”我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他握了下我的手。
我走出房子,德尔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迎面走来。金发、绿眼、红玫瑰,如此完美的搭配,我陶醉的看着。
“出去吗?”他轻声问道。
“有些事要处理,很快回来。”我抚摸了一下他手中的玫瑰,“亲爱的,我从来不知道红玫瑰和你这样相配。”
我吻了一下他的嘴唇,他红着脸低下头。“快些回来,我们等你吃晚饭。”他低声说道。
我点点头,“晚上我带你到顶楼看星星,今晚的星空一定非常美丽。”我笃定的说。
他笑了笑,那笑容我一生难忘。
“我爱你,德尔。”
“我也爱你。”说着他递给我一枝玫瑰。
我幸福的笑着,接过它,轻轻的吻了下火红的花瓣。
发动汽车,我看到父亲在阳台上看着我。我摇下车窗,探出头大喊道:“我爱您,父亲。”
“我也爱你,儿子。”他冲我招招手,对我大喊道。
汽车行驶在公路上,我一直在笑。我太幸福了,我真想大叫,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有那么多的人爱我。
处理完公务,外面已是星斗满天。“德尔,一定很高兴。”我笑着说。
我一边开着车,一边把玩着德尔送我的玫瑰。今天离家时我是不是有些夸张,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想着,想着,忽然,一阵刺痛从手上传来。
“倒霉!”我低声诅咒道。一颗玫瑰花刺刺进了我的手指,流血了。我吮着流血的手指,心脏抽搐了一下。
不会出什么事吧?我莫名的不安起来,急忙掏出手机。
“pippo吗?”是德尔的声音,我放心了。
“是我,我在路上三分钟后到家。”我开心地说,“没事了,我挂了。”
“等一下。”德尔说,“我们有话说。”
接着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我们爱你!”我的爱人、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一起对着电话说道。
我笑着流出了眼泪,“我也爱你们。”我喊道。
“哈哈……”电话里传来他们的笑声,这是我听到世间最美的声音。
“轰!”一声巨响从手机传来,震得我的耳朵嗡嗡响。我皱皱眉,一定是费尔南多搞得鬼。我有些懊恼地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轰!轰!”接连两声巨响从家的方向传来。
不是费尔南多在搞恶作剧,是炸弹,我反应了过来。
“不!”我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的家,我的家人。天哪!不可以这样对我!
我疯了般将车开向那座我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别墅,我的家。
迎接我的是冲天的火光……
夜魔——光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