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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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广告,叶然把素材交给剪辑和后期,交代好制作要求,下班时间到了,她想缓一口气再回公寓。

微信有条已读未回。

顾瞻:【美女,五一有意向去欧洲吗?约一波?】

叶然:【不约。谢谢!】

顾瞻:【好冷酷一女的!看来我得独自行动。】

叶然想起向榆要去英国游,问顾瞻:【我给你介绍个旅游搭子,有兴趣吗?】

顾瞻:【请拿名片砸晕我!】

叶然:【我先问问她的意愿。】

顾瞻抓住关键:【她!是个女孩儿!你答应给我介绍对象,是她吗?在线等,挺急的!】

顾瞻聒噪的同时,叶然问向榆:小鱼,你报旅行团了吗?

向榆刚要走:没报。怎么了?

叶然:我有个朋友计划五一欧洲游,在寻找同行的小伙伴。

向榆:人靠谱吗?

就是那位摄影师。叶然说,我跟你提过的,非洲大草原上和狮子朝夕相处的那位。

原来是他呀!向榆兴趣盎然,推名片给我。

叶然把向榆的名片推给顾瞻:【照顾好我家小鱼。把握机会。】

顾瞻:【得令!】

叶然对向榆说:之前我说要把我的下一位相亲对象介绍给你,是想请你帮我应酬饭局,我妈隔三差五发放硬性指标,我有些疲于应对。顾瞻人不错,你要是有意愿,可以试着发展发展。

向榆对谈恋爱兴趣不大,但对顾瞻的经历十分好奇:他真的跑遍了大半个地球?有没有去过南极?见过极光没有?

叶然:你问他。我们只约过一次饭,我对他了解得不多。

下班高峰期,地铁里人挤人,向榆干脆坐回座位,聊会儿天再撤。

叶然点开网页,搜索家常菜的做法。白浔会的,她都要会。满分一百,白浔能做到九十九分,她至少要和她持平。这是惯性思维,病入膏肓,无需医药。

人间有什么乐趣?活着,死了。死了,不再活着!繁华靡丽,过眼皆空。唯有和白浔叫板,让她斗志昂扬,犹如一株枯草得到雨露的滋养,疯狂生长。

叶然回味着送走栗粒时白浔说的话,心里美滋滋。下一秒,笑容凝固在脸上,是真是假?她看不透白浔,分辨不出她的意图,她对她一筹莫展。

比赛要紧!叶然决定增加两项技能烹饪、调配香水。开车?目前不急。

手机屏亮起,她以为白桐又要物色她相亲,淡定接听:妈,怎么了?

白桐的声音透着笑意:阿浔升职了,是吗?

叶然的心瞬间揪成一团:是。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关注了你们公司的公众号。白桐说,上面有一篇阿浔的报道。

是吗?我还没有来得及看。叶然感觉一只手正掐住她的咽喉,爪牙刺穿皮肤,毫不客气地扎进喉咙深处。

她在me八年,白桐从不浏览公司的官网,哪怕她的照片就挂在首页;她也从不关注me的公众号,哪怕上面时不时更新她与客户洽谈的文章;她从助理一步一步爬到目前的位置,白桐不了解,也不想了解,她的关注点永远在白浔身上。

阿浔回国还不到半年,就爬到了总监的位置,你得向她学习。白桐说,有不懂的,你多向她请教,不能故步自封,你得力争上游......

叶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在白桐面前,她总是失语。白桐看到的,永远是她不如白浔的一面,她的优秀,她视而不见,或者定义为基操,当她小心翼翼申诉,得到的便是庸庸碌碌的人才自满自足!只有懦弱的人才不敢正视问题,不敢奋起直追

白桐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坚如磐石,叶然无力摧毁,又渴望成为令母亲引以为荣的女儿,只能受磐石的一次次重击。

此刻,白桐的话像一把利刃,再次把她扎得千疮百孔。叶然的心很痛,她的头快要炸开,她取出一片镇定药吞下,不够,又吃一片,再吃一片。

好的,我记住了。叶然的声音在颤抖,她浑身都在战栗,妈,还有事吗?

没了。白桐说,你忙你的,我再和阿浔聊两句。

挂断电话,叶然仿佛被抽去灵魂。她失神地望着文件柜,里面保存着她的全部战利品,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奖杯和厚厚一摞表彰证书,它们不足以填补她内心的缺口,它们在白浔面前苍白无力,像一个个水泡,一戳就破。

夕阳砍在身上,地面的黑影渗出鲜红,周围血流成河。

阿浔!阿浔!阿浔!叶然无声地念叨,胃里一阵痉挛。

*

六点十分,白浔不着急下班,想改装公寓,把大概方向告诉房东,房东赞成,她便上网搜索需要的东西,打算今晚采购齐全,尽快动工。

视频打来,白浔说:阿姨,您好!

白桐乐呵呵:升职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不算大事。七分靠运气。白浔说,最近太忙,今晚才有点空闲。

怎么能是运气?不许你妄自菲薄!白桐拿出长辈的架势,阿姨一直都清楚,你是个优秀的孩子。

对话交织赞美与自谦。白桐说:把你的住址告诉我,我给你寄一份贺礼。

白浔:不用客气。

白桐:这不是客不客气的事。人逢喜事,总得庆祝庆祝。

真的不用。白浔说,升职后,我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感觉得不偿失,丝毫没有庆祝的必要。

白桐思忖片刻:这样吧,礼物我不寄,你五一回家一趟,咱们聚一聚。你不想庆祝,可我想沾沾你的喜气,你不会连这点诉求都拒绝吧?

白浔:好吧。

唠几句家长里短,双方互道再见。白浔走出工作室,看见向榆。

小鱼,乐成这样,中彩票了?她问。

向榆:没,在和一个朋友瞎掰。

顾瞻的幽默风趣深得向榆的心,她看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冲叶然挥挥手:然姐,我撤了。又看向白浔,浔姐,拜拜。

玻璃门内,叶然微微一笑,表示知道了。此刻的她,一呼一吸都刺痛。

公众号的最新一篇更新于两个小时前《强强联手:时隔七年,栗粒与叶然再度合作》。

第二篇发布于三天前,白桐自动略过了她,锁定到她的阿浔《新力量,新风尚:创意总监白浔的奇思妙想》。

叶然发觉自己似乎有自虐倾向,得不到,非要强求,弄得心力交瘁。就像现在,宿敌站在五步外,一门之隔,她明知道她心里怀着复仇的种子,她放弃极具发展优势的前东家而入职me,针对性极强,可还是忍不住春心荡漾,心怀一丝奢望也许白浔真如乔峤所言,是顾念旧情,回来弥补年少时的遗憾。

四目相对,叶然转动座椅,留给白浔一个后背。不想看见她,情绪不够稳定,不能和她正面交流。

白浔一愣。叶然的眼神黯淡无光,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又憋着不肯在外人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某种程度上,她们的个性如此相像。

等等,外人?白浔心一恸!

她推门进去:怎么了?客户刁难难你了?哪一位?我帮你怼死他!

叶然没有吭声。白浔走到她身边,见她懒洋洋地靠着座椅,左臂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撑住脑袋,双眸紧闭,修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看起来筋疲力尽,身体虚弱,但美丽动人。

越美丽,往往越危险。白浔的心头闪过无数个叶然,她们或笑或闹,或者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像一只乖巧的小兔。然而某一天,当兔子举起屠刀,她便在劫难逃、血肉模糊,最终留下刻骨铭心的悲怆。那时候她才清醒,叶然从来都是刺猬,暂且收起利刺,是因为另有谋划。一个外表人畜无害、实际心机深沉的阴谋家,她始终被她玩弄于股掌。

不能重蹈覆辙!白浔叮嘱自己。可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又不自觉地心软。

累了?白浔俯下身问。

我讨厌你。叶然没有睁开眼睛,只低声细语地说,我真的太太太讨厌你了,做梦都想揍你一顿。

她心说,要整人,就利落狠辣一些,当众让她受辱,把她的尊严碾碎,也好让她彻底死心。现在这样耗着,抽一巴掌,再给一颗糖,把她的心情搅弄得起起伏伏,着实过分!

太太太?看来你是真的讨厌我。白浔苦涩一笑,旋即冷声,就你这瘦胳膊瘦腿的样子,揍我,有几分胜算?

要试试吗?叶然睁开一只眼睛,瞥见蹲在自己身旁的人,赶紧闭上。要命,这人好看得没谱,明眸皓齿,赏心悦目!

好啊!白浔抓住叶然松垮地搭在扶手上的右手,轻轻一拽,人便站起身来。

两人距离很近,却没有拥抱,更没有拳脚相加,只是一声不响地看着彼此,漫长的半分钟过去,叶然双手捧起白浔的脸,使劲吻上她的唇。

什么情况?白浔的大脑骤然空白,唇与唇相触的瞬间,柔软中带着某种坚决,像一句言不由衷的话,是怨恨?不甘?或是......

叶然的鼻息拂过她的面颊,白浔仿佛看到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神往而意醉。

一,二,三!

三秒后还没有被推开,叶然用力一咬。既然承担了疯狗之名,就偶尔做一些疯狂的事情!

嘶!痛!白浔眉头紧皱。温热的血液流入嘴角,她尝到咸腥的味道。双手握住叶然的肩膀,却只是握住。

上周在郊外偷袭叶然,白浔就知道,早晚会被报复回来。睚眦必报的人,不仅要报复,还会连本带利,她心底涌上喜悦,倒要看看,这只炸毛的刺猬能凶残到什么地步!

叶然适可而止:刁难我的客户,我亲自去怼,不劳烦领导帮忙。拎起包,潇洒离去,拜了个拜!

白浔呆愣在原地,一股蓄势待发却又突然宕机的失落感席卷而来,烦躁!相当烦躁!

手机嗡嗡响,她没好气地接听: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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