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方晔第一时间在找保安,赵云恺上台就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视线看着郁辛这边,笑地无比挑衅。
他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各位。”
他脸上没有半分抱歉的神色,甚至笑地有些疯狂。
“我们的方案被新跃抄袭了,暂时不能给各位展示了。”
保安终于在这个时候赶到,冲上台把赵云恺掳走,赵云恺疯了一样挣扎,边挣扎边喊道,“郁辛!你连自己妈都能不管!你没有良心!”
会场一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郁辛坐在椅子上,脸色唰白。
方晔立刻站起身,回头走向郁辛,郁辛坐在原地,忘了反应,各种打量的视线冲向他,让他一瞬间无所遁形,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方晔快步走向郁辛,把他护在身后,拦下了所有人的视线。
整个会场都喧闹极了,直播被紧急掐断,瞬间黑屏,主持人站在台上试图控场,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明显有些震不住,一切都已经来不及,赵云恺的话已经原封不动地播了出去。
直播间一瞬间炸锅了,即使黑屏也没拦住这些人的八卦之魂,微博热搜“新跃郁辛”“有耳直播”等词条挂起,直播间一瞬间又涌进来一大堆人,冲在吃瓜第一线。
“正义卫士”已经出动,开始调查郁辛的生平。
郁辛坐在椅子上,方晔拨开嘈杂的人群凑在他耳边,道,“先走。”
郁辛回过神来,点点头。
尖锐的头痛一瞬间席卷全身,刚才台上的眼花卷土重来,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方晔抓着他的手,很热。
郁辛出了一身的冷汗,没被抓住的手不自然的发抖,跌跌撞撞间又无数次撞到桌角或者台阶,方晔在前面开路,只能感觉到郁辛的手微微发汗。
郁辛撞了这么多下,硬是一声都没吭。
两个人趁乱离开了会场,冯特助才打开手机下命令道,“开灯。”
灯光乍亮,所有人都一瞬间眯了眯眼,躲在人群里的方述看着方晔和郁辛离开的背影,笑意不减,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他甚至还有心情鼓了鼓掌,这场面乱得很,也没人注意到他的怪异举止,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人群,冯特助临危不乱地上台,露出一副标准的微笑。
直播已经恢复,这么一会儿的人气比以往更甚。
他先是道歉,然后说了几句官方的场面话,云淡风轻的,像是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现场的窃窃私语淡下来,结束前还有几个表演。
方述凝视了一会儿一丝不苟的冯特助,没有再看地心情,转身离开。
——
郁辛直接被领上了车。
他浑浑噩噩地被方晔牵着,走了快速通道,一路上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然后被方晔塞进了停在外面的迈巴赫里面。
温热的手离开了他,郁辛有些怅然若失,他被塞进副驾驶,方晔绕过车身坐到驾驶位。
车门“嘭”的关上地一瞬间,郁辛像是突然回过神。
“没事了。”方晔道。
郁辛却没能因为这几句话得到安慰。
方晔声音很沉,眼神很暗,熟悉他的人或许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动怒了。
郁辛能明显感受到方晔的怒意,毕竟是耗费这么多时间,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才有这次的招标,如今却因为他毁了,生气也是正常的。
郁辛觉得自己捅了大篓子,一时间顾不上赵云恺台上说的那些话。他最怕给别人添麻烦,这么多年,能自己扛过来的都自己扛,自己扛不过来的就咬着牙硬抗。
他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补救方法,只能徒劳地道歉。
“对不起,我搞砸了。”郁辛道。
他眼眶很红,车里安静下来之后,他还是看不清。
甚至方晔就坐在他旁边,他也看不清他的脸。这让他的恐慌更加加剧了,现在在黑暗中掩饰出的淡定在这个密闭空间无所遁形。郁辛极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睁大双眼,试着聚焦。不能被发现,他想道,不能再麻烦方晔了。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一切后果我来承担。赔钱也好,其他的什么都行,对不起,都怪我……”
方晔看的郁辛就是这幅红着眼道歉的样子。
他眼尾很红,脸很白,唇上没有血色,额头全是冷汗,浸湿了今天精心整理的发型,一双眼睛瞪地很大,强作镇定却破绽百出,明明是他自己受到了伤害,他自己才是受害人,他却在道歉。
仔细想想,其实之前每次都是这样,郁辛固执地把每次受到伤害的原因都归咎于自己,无论什么事情,他永远都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为加害者找借口。
好像他的恨意只能对准自己一般,伤害在自己的身体上回了一个旋,又被郁辛亲手扎回自己心口上。
方晔的心口就也跟着疼。
他人生里的无所适从和无可奈何除了小时候对母亲,到如今全都花在了郁辛身上。他也突然恐慌起来,郁辛明明就在他面前,他却觉得郁辛离他越来越远。
他爱的人总会离他越来越远。
方晔此时此刻只想把自己好不容易一路攒过来的耐心彻底抛掉,此刻他不是精明的商人,他不在乎成本,他不想等、也等不及郁辛一步一步自己走进圈来。
他现在就要郁辛永远不能离开他。
他把郁辛攥紧地拳头一点点打开,一口堵住了郁辛喋喋不休的道歉。
郁辛的手很凉,脸也很凉,但是口舌是热的。
郁辛只看见一个朦胧的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木质香气充斥在自己鼻尖,然后嘴唇就被堵住,世界瞬间只剩下这个吻。
他茫然地张开唇,正好方便了对面的人的动作,长舌长驱直入,像是要在郁辛嘴里攻略领地。
但这个吻不粗暴,甚至是缠绵。
方晔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意就顺着这个吻一点点传递到郁辛身上,让他忍不住向前、再向前。
然后整个人被方晔搂在怀里,温暖彻底地包裹了他。
方晔尝到一点咸味,那是眼泪。他占着主导,牵引着郁辛换气和呼吸,这个吻持续了很久,整个车里都是交融的水声。
很多话随着这水声消失,从心口升起来的熨贴和温暖让郁辛有些茫然。
一吻结束,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融在一起。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来,瞬间把车内旖旎的气氛打破,郁辛一下子清醒过来,从方晔怀里挣扎了出去。
他看不清,强装着镇定。
眼镜看不清的情况他不是第一次经历,精神高度紧张引起的。他尽力保持着正常,不想被方晔发现。
方晔皱着眉头拿出手机,是冯特助。
没有紧急的事情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方晔接了电话,视线却还是跟着郁辛的。
郁辛秉持着礼貌,想下车,又被方晔回怀里。
他想挣扎,却挨不住方晔的力气,被狠狠扣在了怀里。
电话的声音很清晰,冯特助的声音有些失真的传过来,“方总,有人在网上传了一段视频,关于郁总母亲的。”
方晔感觉怀里的人一下紧张起来,他沉声道,“压下去。”
“已经删除了,但是已经曝光一段时间,恐怕……”
方晔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种不容置疑地肯定,仿佛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知道了,等我处理。”
“是。”
他安抚地拍了拍郁辛的背,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郁辛还是不能聚焦,那一瞬间他想起来了很多,他想做些事情最好是有些疼痛让自己精神起来,却因为方晔在这里有了限制,下意识不敢做些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郁辛抬头看方晔,看不清。
但方晔整个人在那里,第一次让郁辛有了一种或许可以试着相信一次别人的感觉。
他像是柔软的牡蛎,坚硬的壳里面是无比柔软的血肉,但海水的冲刷让他的壳越来越坚硬,甚至让他遗忘了打开壳是什么感觉。
但这次,他居然想试试打开。
他说,“方晔,帮我打开一下视频,我想看看。”
方晔终于看见他失焦的瞳孔,紧张道,“你…”
“我看不清了。”郁辛道。
—
视频是一段采访。
说采访不恰当,更准确的形容是这是一段偷拍。
场景是一个房间,床靠着窗户,旁边有一个书桌,一个女人烫了卷发,坐在书桌前面,对着镜子在涂口红。
她涂地认真,丝毫没在意后面有人在观察她,拿手机的人手有些抖,画面都是恍惚的,声音并没有经过处理,郁辛一下子就听出这是赵云恺的声音。
他拍了拍女人的肩膀,道,“阿姨,阿姨。”
女人应声转过身来,这界面没有给她打马赛克。
转过身的女人大概已经五十多岁,略显老态。大红色的口红被她厚重的地了一大圈,有相当一部分涂在了嘴唇外侧,看起来无比的怪异,但是从五官还是能看出来年轻时候是个美人。
尤其是轮廓和郁辛有七八分的相似。
“你是谁?”女人疑惑道。
赵云恺笑了笑,道,“阿姨,我是郁辛朋友。”
女人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想郁辛是谁,见状,赵云恺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照片。“这是郁辛呀,阿姨,你不记得了吗?你儿子。”
女人看了一眼照片,整个人仿佛呆住了,她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打飞了赵云恺手上的手机,疯了一样开始尖叫起来。
女人的声音凄厉,全是无意义的尖叫,然后开始砸东西,病床桌子旁边的花瓶被她一把推在地上,碎片碎了赵云恺一脚,害他镜头摇晃地不知道拍哪。
终于,他掉过镜头对准女人,顶着女人的怒吼,喊道,“这是你儿子吗?这是不是你儿子?”
女人发出长啸,“我没这样的儿子,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门被“嘭”的一下推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闯入镜头,录像戛然而止。
郁辛后知后觉地动了动手指,碎的花瓶好像碎在他脑子里。
方晔感觉到他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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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辛惨笑一声,道,“你看,这就是我。”
“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自私、懦弱,也没有什么孝心,不值得你喜欢。”
他终究还是打开了壳,把自己的一切剖给眼前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