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语

11 / 40 章 · 3,050

郁辛其实没想到方晔装不认识。

所以看见方晔分明听见了还是没停留,第一反应就是他或许有什么原因。

所以他在那条谢谢你的微信留言终于又有了另一句发言,“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说完也没看手机,收拾东西走了。

刚走出会议场地两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脚步。

来人声音很大,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似的,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我们年轻有为的郁总吗?”

郁辛认出来了,是赵云恺。

赵云恺这段时间过的极其不顺。那天晚上没得逞不说,还莫名其妙丢了工作,连个理由都没给。

他不甘心的问公司原因,那边也支支吾吾的不告诉他,就说是不适合他们公司的发展需要。他不信,每天都去公司问原因,公司人事被他闹的不厌其烦,最后模棱两可的告诉他,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赵云恺一回忆,平时他战战兢兢地工作,生怕自己出了什么错。除了那天晚上,拦下郁辛那个人看他的眼神,他现在回忆起来还两股颤颤——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赵云恺恨道。

他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整个村子里几十年没出过一个大学生,更何况考上了a大,他家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培养出一个自己。他父母没有上过学,被村子里邻里亲戚吹的找不到北,夸下海口自己已经在青城全款买了房子,还要接他们去城里住。

赵云恺知道这事还是一个亲戚到青城旅游,给他打电话说,你小子混好了,可得好好招待我。

赵云恺看着自己租的一居室小房子,简直有苦说不出。他咬咬牙,租了一个小平层一周,价格贵的他肉疼,还得招待亲戚去吃他一年吃不上一次的大餐。短短几天,就把这些年这些积蓄花光了。

马上他不仅要交自己的房租,还要每个月给老家汇钱。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全都是郁辛。

赵云恺恨恨地想,后来他又在新闻上看见了方晔的身份,更加恨的同时还有一些后怕,不过涌起来的嫉妒和恨意完全让他完全忘记了惧怕。他以为自己和郁辛是一类人,大学时候他见过郁辛的助学金申请表,觉得两个人境遇相同,都是从底层爬上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郁辛常年把守着专业第一的位置,他不论多努力都排在郁辛身后,他把这视为两个人的惺惺相惜。他觉得只有郁辛能懂他,也只有他能懂郁辛。

所以第一次不经意间发现郁辛在看同性恋相关的心理书籍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厌恶,而是兴奋。

他开始不经意间地接近郁辛,因为两个人是同专业,有很多的接触机会,郁辛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外界传言的那么高冷,反应很温和,温和到让赵云恺产生一种错觉,他是不是喜欢我?

顶峰相见、棋逢对手、惺惺相惜,还有比这更精彩的故事,更相配的人吗?

于是他策划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夜晚,跟郁辛表白。

可是他被拒绝了。凭什么?凭什么?赵云恺恨恨想道,我们才是一类人,你难道也瞧不起我吗?

这拒绝这么多年就像是赵云恺心里埋的一根刺,从事互联网行业,并且在互联网行业最兴盛的几年进入大厂,按理来说日子不会过的这么紧巴巴,但郁辛这颗刺在赵云恺心里太久了。

他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出去找的人都是照着郁辛的影子和身形,可惜他遇人不淑,被人拍了照片威胁,被讹了不少钱,填着一个无底洞。

这一切都是因为郁辛。赵云恺的恨意达到了顶峰。直到有天他在公司遇见了郁辛来谈事情。

他千方百计地参与了那次应酬,策划了很久,好不容易搞到的药,他非得把郁辛外边那层冷淡的皮扒下去看看他被撕碎被破坏。

可一切马上唾手可得的时候,方晔出现了。失败的不止是那天晚上,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失去了一切。

他带着恨投了好几个月简历,终于在一家名不见虚传的小公司找到了工作,这和他之前在的大场怎么能比,但他不在乎了,他一步步往上爬,没日没夜的加班,对老板像孙子一样阿谀,终于成了老板眼前的红人。

会议开始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郁辛,他跟在老板身后像是一个随从,而郁辛却那么风光的坐在第一排。

恨意充斥了他的大脑,他目睹了一切,然后紧紧跟着郁辛的脚步出去,直接在门口堵住了郁辛。

——

郁辛其实心情很差,他不擅长剖白,更不擅长道歉。

赵云恺拦住他的时候他理也不理想理,只想绕过人离开。

但赵云恺却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他直接扯住了郁辛,引得周围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来看这场好戏。

“郁总跟方总关系这么好,怎么不一起走啊。”

郁辛皱着眉,道,“与你无关。”

“啧啧啧,方总这么快就腻了,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呢,要不是我,你怎么会和方家的少爷认识,那天晚上我下的药那么烈,可不是自己能解决的。”赵云恺死死挡住郁辛的退路,装也不装了,眼神挑衅,周围的人一听他这话,一下子嗅到了不寻常,顿时议论纷纷,“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

赵云恺上下打量着郁辛的脸,油腻地舔了舔嘴唇,“你还明白吗郁辛,只有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在意那些,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我的苦心吗?”

有人拿起手机在录像。

郁辛全身颤抖,脸色惨白,他的指甲无意识的扣着手心,嵌进肉里,顿时血迹斑斑。恍惚间郁辛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的一个上午,他站在台上,台下是整整齐齐的校服,有很多目光看着他,鄙夷的、漠不关心的、同情的。那些目光像刀一样刮在他身上,刺的他血肉模糊。他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头发被剃的只剩下很短一截,冬天的风吹的他耳朵和手都是红的,快要没有知觉,那时候也是这种冬天。

他没带手套,全身不自觉地抖。台上老师看他的眼神复杂,他对着话筒开始念手上的稿子,“检讨书。”

郁辛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暂时把精神抽离出来,嘴里顿时充斥着血腥味。

他脸色惨白,勉强站稳身形,眼神凌厉地看着赵云恺,沉声道,“滚。”

赵云恺被他这气势唬地一愣,但看着周围这些人仿佛又有了底气,闪光灯不停在闪,镜头几乎快戳到了郁辛脸上,有记者拿着话筒问郁辛,”请问您和方总是什么关系呢?”

“请问新跃如今的发展是否有方总的一份力?”

“请问你和方总是怎么认识的呢?”

“请问你的性取向是否为男呢?”

……

郁辛快被镜头淹没在人海里,他一步步后退,一下子撞到了墙上。

保安终于迟来的维持秩序,但依旧拦不住嗅到八卦新闻的记者。

郁辛浑浑噩噩地被挤在人群中间,张了张嘴,话语又很快被淹没在吵闹里。他突然感觉到头很疼,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张开嘴想要呼吸,却感觉不到一点氧气能被吸进肺里。

他一只手抵着墙,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突然,一只手突然出现在郁辛身后,及时扶住了他,郁辛张着嘴,大口的呼吸,视线逐渐模糊,恍惚之间闻到了那种熟悉的木质香。

方晔一把把郁辛抱起来,脸色沉的要滴水,周围的人不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

郁辛已经快要失去意识,无意识狠狠攥着方晔的领带,方晔看着郁辛惨白的脸,抱着他上了车。

记者一瞬间糊上来,闪光灯还在不停闪。

方晔把郁辛紧攥着的手打开,看着郁辛血肉模糊的手心,手臂上那只蝴蝶透着血腥的红色,心疼地无以复加。

窗外的景色飞快驶过,司机兢兢业业地开车,一眼都不敢看身后的情况。

郁辛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侧,皱着眉无意识地说着话。

方晔把头贴在郁辛的额头上,仔细听着,“对不起,对不起。”

郁辛重复着。

方晔只觉得心口绞痛,手不自觉的抖着,他把郁辛搂在怀里,安慰地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

闹剧的另一边。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角落,无声地看完了这场闹剧。

他双手插着兜,眼神玩味地看着方晔抱郁辛上车的身影,勾起一个笑容。

手里来了条短信,男人打开,是通知他今晚去老宅吃饭。

他回复:今晚哥哥有事,恐怕是吃不成了。

说完,把手机揣进兜,转身上了另一辆豪车。

司机问道,“少爷,去哪?”

方怵略一思索,道,“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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