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关城中,街上一无所知的百姓还沉浸在祥和中,买菜的大婶喋喋不休地和摊主砍价,顽童在街尾嬉戏,狼烟浮动在盛世的繁华下,悄无声息……
一座客栈里,几名身着甲胄的将士单膝跪在一眉目清秀的少年跟前,愁容满面。
领头的将士道:“黎将军,您就跟属下们回去吧,不然我等实在没法和荀帅交代。”
少年无动于衷地坐在桌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忽然一脚踢在他身上,“新来的吧,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将军吗?”
领头将士一阵尴尬,这人明明是皇上亲封的一品将军啊,但你若仔细瞧,便会发现这名放浪形骸的少年其实是个身穿劲装的姑娘。
幸亏旁边的将士反应机灵,巧舌如莲道:“黎清大人,如今大将军的忌日已过,荀帅实在是怕您在外耽搁出事,您就发发善心,莫要为难我们做下属的。”
黎清似乎更不悦了,将酒碗往桌子上一摔,“荀子深那毛头小子算哪门子元帅,别拿他压我,屁用不管。”
“那你说我算哪门子元帅?”
一袭暗紫色云袍的男子掀帘而入,步伐虽缓慢,却从容有力。
昔年涉世不深、叛逆胡闹的少年如今眉眼已长开,身形如松挺拔,如竹颀长,透着一股为帅的沉稳和近乎狂妄的霸道,“我若是毛头小子,你这岁数比我还小的丫头片子算什么?”
黎清瞪着那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身后的人,皱眉道:“你来干嘛?”
荀子深落座,抢过她手中的酒,给她换了杯清茶,格外强势道:“你不来找我,我自然只能来找你。”
“哼,那狗皇帝不是派你到西南当剿匪元帅吗?如今却跑到燕关,三军主帅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我的罪自有皇上定,你这帐下大将离职之罪却是我定。”
黎清破罐子破摔道:“你定啊,若不是大将军心疼北燕百姓,我焉会给那昏君当马前卒?”
“清儿”,荀子深颇有怒色,“注意你的言辞。”
“怎么?我骂了五年,姓姬的都没给我定罪,你还想给我定罪不成?那我们可要好好算算,你奉旨在西南剿匪五年,可逮到匪首的半根毫毛?竟也好意思当这个元帅?”
在她心里,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位永远是苏辞的。
荀子深一叹,“清儿,我知道你在气,可苏家军已经没了。”
黎清怒摔了酒坛,厉声道:“你闭嘴。”
五年前大将军一死,陆非厌就率其余十位上将抗旨入京,于金殿之上质问帝王苏辞的死因,北燕帝大怒不答,陆非厌冷笑,当日叛出朝廷,回到西南山林继续当他的土匪王,并立誓从此与朝廷势不两立。
帝王担心苏家军难以掌控,下旨将十万苏家军分为十支散军,由十上将分别统领,派往东南西北各地边城戍守,唯不再戍守南境,未得圣旨不得聚首,苏家军名存实亡。
至此,当年叱咤疆场的十二上将,赵云生囚禁于宫中,陆非厌与朝廷反目,剩下十位上将天各一方,五年未见。
少年时的子深心中亦有悲愤,但这些来年荀老将军年迈卸甲,军中要务皆系于他一人之身,焉敢有半分懈怠,亲自上手才知昔年大将军游走于朝堂、军营苦苦支撑的不易,尽是乱摊子。
他心境已变,沉稳的声音透着无奈,“你那火琉璃在西南山林里炸了这么多年,可曾伤过陆非厌半分?”
这燕关的破客栈极为简陋,黎清所在的雅间与旁边一桌客人只隔了一道竹帘,说话声一清二楚。
隔壁桌的苏辞闻言,眼角一抽,气得一哆嗦,摔了手中茶杯。
好你个陆非厌,当真是一点瞎话都没说,从前嘴上便一直嚷嚷着,若是大将军嗝屁了,他就回西南重操旧业,多特么实诚的混蛋!
一个老妈子从二楼下来,慌里慌张地喊着,“黎清大人,楼上的孩子们都饿醒了,您快去瞧瞧……”
荀子深眉间一抹阴沉,“你才出来几
个月哪来的孩子?”
黎清朝他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人,向老妈子道:“你去找孩儿的娘,找我也没辙,我也喂不了啊。”
老妈子:“孩儿的娘不见了。”
黎清蹭的一下站起,眉头深皱:“傻狗不见了?”
与此同时,大将军脚下不知何时凑过来一只纯黑色无半分杂毛的小猫,断掉的左前腿上套着铁爪,轻轻挠着她的脚背,撒娇地用小脑袋瓜蹭她。
小恨离瞧见,一秒蹦下椅子,扑了上去,欣喜道:“猫猫……”
小黑猫吓得一下子窜进苏辞怀里,睁开墨色水灵的眸子瞧着她,喵喵直叫,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背。
小恨离噘嘴干看着,失落道:“猫猫不让抱。”
大将军一笑,“它不叫猫猫,叫傻狗,你唤它名字,它便会让你抱。”
恨离对这个奇葩的名字接受度相当高,唤了两声,如愿以偿地把猫儿抱进怀里,悔之则用一脸震惊加难以言喻的表情瞧着自家娘亲,它叫啥?
流夏望着,有感而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认得姐姐。”
扶苏澈眼中只有苏辞,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她高兴便好。
“请问阁下一家有没有瞧见一只小黑猫?”
黎清恭敬地在竹帘外问到,眼睛一直往里瞄,依稀瞧见一个红衣的倩影,而且她方才好像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
苏辞温柔地摸着女儿头,嘱咐道:“离儿,把傻狗给外面那位姐姐送过去。”
小恨离屁颠屁颠跑出去,笑得跟朵花似的,“姐姐,娘亲让我把猫猫还你。”
子深就跟在黎清身后,两人看到恨离的小脸时,齐齐一愣。
黎清激动得一把抱住了小恨离,仔细瞧着那张脸,想碰又不忍下手,“你是?”
大将军从竹帘后缓步走出,宛如彼岸烟花般淡淡一笑,“我女儿。”
子深仿佛又重回了少年,见那人一袭红衣立在万军中,兵踏乱世,从容大义,纵他仰望追寻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
他颤声道:“将……军……”
苏辞食指轻轻放在唇上,做了嘘的手势,神秘笑道:“故人相逢,何须多言?”
“姐姐”,黎清含泪扑向她,紧紧抱住,险些将人扑倒在地,声泪俱下道:“若是在做梦,我愿折寿十年换在梦中多待一刻。”
扶苏澈从后面扶住苏辞,小心护着她,担忧道:“你没在做梦,她现在身子弱,禁不起你这般折腾。”
黎清被扶苏澈那张冰山脸一冻,瞬间吼道:“卧槽,我居然梦见了扶苏丞相那傻缺……”
扶苏澈:“……”
半个时辰后,客栈二楼。
黎清一直攥着苏辞的手不松开,即便确定不是在做梦,但她怎么能放任自家英明神武的将军和扶苏丞相那冰疙瘩待在一起,不会被冻死吗?
子深和扶苏澈分坐桌子两侧,两个绝世公子往那一摆就是一道惊艳的风景。
黎清偷偷摸摸道:“姐姐,你真的和那座冰山住了五年?”
苏辞一笑,“他待我很好。”
是倾尽心力、让人无以回报的那种好。
人这一辈子极少会遇见几个不图回报待你好的人,若是遇见了,便珍惜,若是没有,便再等等。
大将军站在摇篮边瞧着傻狗生的五个宝宝,两黑三白,竟没一只串色的,当真稀奇,又或是这世道泾渭分明,黑白难容。
苏辞:“你怎么把傻狗带到边关来了?”
荀子深一改沉稳霸道的模样,和煦一笑恍如昔日少年,调侃道:“她五年前扔了皇上的御旨,策马扬鞭出皇城的时候,就把傻狗也带走了,皇上为此还派禁卫军拦过她。”
大将军一笑,“严迟那蠢货焉拦得住黎清,也不怕被炸飞?”
黎清没好气道:“皇上哪里是拦我,是拦猫……他居然没皮没脸地让我把傻狗放下,留在皇城给他当个念想吗?他也配?姐姐,你不知道他这些年有多混账,竟然三更半夜派燕狼卫来偷猫,发了十封密旨和我讨价还价,我就不给他,气死他……”
苏辞无奈地弯了弯嘴角,那帝王小时候便极爱较真,多年来了,骨子里没变。
白日里看着再酷霸狂拽的人,夜里安静下来心中总有块柔软的地方,世人所有的伪装都会在亲近之人面前轰然崩塌,一国之君会宛如孩童般胡闹,三军主帅会似泼妇般耍赖,人之常情而已。
小恨离刚老实地瞧了会儿小黑猫,就捂着肚子委屈道:“娘亲,我饿了。”
悔之无奈地皱起小眉头,“不是刚吃过吗?”
瓷娃娃两眼放光,“可我想吃栗子糕,方才看到街口有一家糕点坊。”
悔之:“……”
你后半句话才是重点吧!
悔之牵起妹妹的小手,霸气侧漏道:“我带你去买,别总吵娘亲。”
苏辞:“……”
她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意识自己也
是个小屁孩?
大将军嘱咐道:“流夏,你跟他们两个去。”
“好。”
黎清瞧着那小白袍的背影,依稀有他父亲当年覆手天下的气场,“将军,这孩子……”
苏辞一秒接话,温柔笑道:“是我儿子,可厉害?”
“自然是厉害,怕长大后又是一个祸乱江山的人物。”
“既有祸乱江山之才,便有镇守四海之能。”
“也是,在将军手下自不会长成褚慎微那般妖孽,可您还是没告诉五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苏辞缄默良久,只淡淡道了句,“往事不可追。”
街尾,一辆华贵的马车缓慢行驶。
人生之事就在于无巧不成书,扶苏茗这一国皇后本该立即带着小太子返回皇城,但半路听手下汇报了一件事,冷眸徒增杀意,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燕关。
“宗儿,让侍卫带你下车四处逛逛。”
元宗惊讶地瞧着母后,往日里扶苏茗最讨厌他接触民间事物,嫌其污秽,今日竟发了慈悲。
当小太子在侍卫的带领下漫步在街巷时,他留心眼回眸看了一眼,就见一名周身黑袍的男子上了自家母后的马车,不由皱眉。
车中。
扶苏茗转动着手腕的佛珠,沉声道:“你确实是在燕关发现雀儿的踪迹?”
雀儿,当年皇后宫中的掌事宫女,洛阳行宫中亲手将毒/药端苏辞桌上的人,那倒霉宫女得知皇后欲杀人灭口后,连夜逃出行宫,幸亏她福大命大,避开几批杀手,竟躲藏了五年。
黑袍人恭敬道:“正是,只可惜一不留神被属下跟丢了。”
“要你们何用?”
正在扶苏茗怒气上头,欲摘了眼前人脑袋时,黑袍人突然亮出袖中匕首,抵在她纤细白皙的脖子上,眼中染了血意,凶残一笑。
“皇后娘娘别气,一个潜逃的宫女有什么好见的?我家主子大梁太子司徒不疑想请您帐中一叙。”
就在此时,街上人群忽然躁动,百姓四散逃跑。
有人高呼道:“梁军来了,快跑。”
马蹄刀剑声一时充斥在城中……
客栈二楼,荀子深只瞥了一眼在大街上猖獗的梁兵,皱眉唤来手下,“怎么回事?”
一名将士跌跌撞撞跑进来,“荀帅不好了,燕关守将通敌,大开城门,守城的五万将士悉数卸甲而逃。”
荀子深咬牙一笑,这就是北燕帝遣散苏家军后千挑万选的南境守将。
苏辞蹙眉望着向窗外,眸中一抹焦急,身影微晃,“离儿、悔之……”
扶苏澈扶住她,忧其所忧,沉声道:“你先和子深他们走,我去找两个孩子。”
说完,飞身出了窗外。
大将军只心慌了一瞬,转眼稳住心神,思绪飞快运转,果断道:“子深、黎清,你两人快走。”
黎清一把抓住欲出门的她,“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辞:“司徒不疑兴兵来犯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我怀疑你们的行踪暴露了,立即走。”
话音刚落,客栈下面便被梁军包围,士兵蜂拥而入。
子深厉声拒绝,“不可,将军和我们一起走。”
大将军气得一阵牙根痒痒,子深已不是少年时,若再想以前一般拎起暴揍一顿实在不妥。
“你们只身前来,带的将士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带着我逃,纯属累赘……还愣着干嘛?找踹吗?一个北燕元帅,一个天下无双的机关师若皆被司徒不疑擒去,等着北燕亡国吗?”
街口,流夏刚领着悔之和离儿来到糕点坊,就见一大批百姓如潮水涌来,还伴随着梁军射来带火的利箭,瞬间冲散三人。
“离儿、悔之……”
悔之原本牢牢牵着妹妹的手,但一支利箭从天而降,两人不得松开手,再回头时,两个奶娃娃皆被淹没在人群中。
那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证战乱,硝烟弥漫整座城池,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乱世的味道呛鼻得很,令人窒息,到处都是死人,耳畔充斥着哀嚎啜泣声……
两个孩子满目仓皇,不由想着:娘亲一辈子都在经历这些吗?
流夏艰难地逆着人群而上,老远看到悔之的小白袍,刚要高呼,就见三四个梁军拖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往一家裁缝铺走去,目露贪欲的笑容,那女孩儿挣扎哭泣,身上的衣服都被扯烂了。
流夏进退维艰,于心不忍地冲进裁缝铺,三下五除二敲晕几名梁军,寻了块布匹裹在少女身上。
她再想转身去追人时,一出门就被一群眼含色/欲的梁军包围了。
“老大,这个是绝色,你看那身段……”
“上上上,截回军营。”
所以说,人倒霉的时候,诸事不宜。
流夏武功虽好,但毕竟没下手杀过人,这群梁军剽悍非常,发现女子不好对付后,立即改变战术,将人团团围住,抛出绳索,蜂拥而至的梁军越来愈多
。
她被绳索束缚住两只手,一名梁兵从背后持刀袭来,千钧一发之际那人竟被一柄长剑狠狠钉在裁缝铺的门上。
流夏回眸的那一刹,公子寂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搂住她的细腰,挥剑斩断她手上的绳索,将人护在怀中,轻声于其耳边呢喃道:“丫头……”
那一声温柔如月色撩人,跨越五年光阴,是陈年酝酿后的深情款款。
流夏抬眼看他时,额间恰巧擦过男子的薄唇,认出来者后不由一惊,“小童。”
公子寂缓缓一笑,趁机低头,吻在她的额头上,笑如盛世清莲,惹得女子脸颊一红。
乱世的悲与幸就在于,一个擦肩即是错过,一个回眸便是重逢。
而穿梭在人潮中的悔之一眼就看见此生最大的冤家——元宗,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元宗身后的两名侍卫,其中一名持剑刺穿了另一名的腹部,然后阴鸷一笑,伸手去抓小太子。
好在悔之自幼机敏果断,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型机关弩,一箭射中了贼人的手腕,高声道:“快跑。”
那机关弩极为小巧,是言简挑最好的送他的。
元宗虽受了惊吓,但反应迅速地朝悔之跑去,悔之连射几箭,又巧妙地借人潮拉着小太子躲开了那名心怀不轨的侍卫。
此时的燕关城已乱成一锅浆糊,铁蹄遍踏,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辆狂奔在街道的马车中,冷傲到不可一世的皇后岂是那种束手就擒的弱女子,她拔下发髻上一支凤簪刺向黑袍人,慌张掀开车帘,竟决绝地从飞驰的车上跳了下去。
黑袍人没有就此罢手,随之跳下,亮出长剑,毫不客气道:“若是娘娘不肯配合,休怪属下无礼。”
扶苏茗愤恨地咬破嘴角,冷艳的脸庞尽是不屈,眼见长剑就要落下,一计掌风掀飞了黑袍人,温和地扶起她。
扶苏澈终归是为人兄长者,老远看见岂能坐视不理,心疼拂去妹妹身上的尘土,“可还安好?”
一别五年,扶苏茗大喜,眸中涌出思念的泪水,“哥哥……”
另一边客栈中,子深和黎清护着苏辞携手杀出重围后,大将军竟不见了。
黎清提着剑,慌乱地穿梭在人群中,“我要去找姐姐。”
子深染了一身血,一把拽住她,“你还不明白将军的意思吗?你我两人全身而退才能回去调兵,若是大梁军队长驱直入,有多少百姓会遭殃?别辜负将军的一片苦心!”
黎清望着满城千疮百孔的惨状,狠狠咬牙,“姐姐,等我。”
说白了,大将军也是两眼睛一鼻子,和常人无异,有七情六欲,会哭会疼,偏世人总觉得苏辞三头六臂、刀枪不入。
她如今也不过是担心子女的母亲,会不顾一切地逆人流而上,寻找骨肉。
当苏辞千辛万苦走街口时,小恨离正孤零零地站在糕点坊的门口,像乱世中所有无家可归的孩童一样。
一阵马蹄声渐进,一名与母亲走失的三岁娃娃站在路中间嚎啕大哭,小恨离二话不说扔下栗子糕,迈开小腿扑向那孩子,奈何她那五岁的小身板抱不动三岁的胖娃娃。
一匹通体漆黑的乌骓马奔驰而来,马上人一身黄金甲,气势逼人,以面具遮住左半张脸,露出右半张邪肆俊美的脸。
其实于司徒不疑而言,踏死几个孩童不算什么,可当他看见小恨离的脸时,眼睛眯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苏辞,明亮的清眸中满是桀骜不屈,脊背笔直,不惧这暗夜般的世道,直视他的目光,璀璨如星辰,不可亵渎。
他骤然勒马,马的前蹄高抬,似乎随时会碾碎两个粉雕玉砌的奶娃娃。
“离儿”,苏辞一声惊呼,扑向两个孩子,将人护在身下。
司徒不疑见到来人时,眸子突然一亮,一掌拍向马头,让其偏离轨道,力道之大竟把那万里挑一的乌骓宝马打得猛然摔向一旁墙上,口吐鲜血,浑身抽搐而死。
他一个飞身,稳稳当当落在地上,暴戾的眼睛浮现心喜若狂的血光,邪魅一笑。
“苏辞……”
这乱世少了你,该是怎样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