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林父林母在省城开了店以后,林云每周周末基本都会回店里去帮忙。
当然她的帮忙也不过是偶尔帮着拖拖地,擦擦桌子,即便就是干这些小
事,林母也常叨叨着太耽误林云学习的时间了。
如果林云实在没事做,在一旁休息也是好的。林云也很无奈,于是在小店的角落里专门开辟了一个小角落,林云周末来时也可在那儿写写作业发发呆。
店里的常客也都习惯了店家有一个在上高中的女儿,无论店里有多吵闹,那一块角落总是专注又安静。
这周末又是如此,林父林母忙着给几位剩下的客人端面送汤。
忽然,店里簇拥进一群人。都是十几岁的学生,林母也不以为意,这店就开在初中旁边,时常有学生光顾。
自从开始贩卖奶茶饮料之后,店里更是从不缺学生顾客。
林云倒是没有注意到外间的变化,她正困在一道习题里,就算没有这道习题,她也向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格。
哪知原先喧哗的几位同学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是林云吧?”有一位同学不知为何压低了声音拉扯着旁边同学的袖子问道。
“是的吧。”另一位男同学全然不顾旁边人刻意压低的声音,走到林云的桌子前,“林云,你也在这家店吃饭吗?”
林云这才被惊扰了,抬头一看,正是实验班的几位同学,男男女女都有,他们寒假在基地班补习竞赛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但也不太熟。
这几人间竟还有严景阳,瘦高的个字安静地站在那儿不发一言,只眼神死死盯着林云。
“不是,这是我家的店,你们想吃什么可以从这菜单上面点。”林云落落大方地站起来,拿起一旁桌上的菜单递给其中一位同学。
先前来搭话的男同学不知怎么有些讷讷,脸上有些红,尴尬地左右瞟着,“好,这是你家的店啊。”声音也没有原先响亮,甚至还带着一些气声。
林母正好端着做好的面出来,看到新客人就想招呼,一听是林云的同学,双手擦了擦戴在身上的围裙,脸上的笑也有些维持不住,好在及时反应过来,指着一旁的空位让几位同学快坐。
林云顺手拿过一边干净的抹布,想帮忙把同学坐的桌子擦一下,上边还留有前面客人留下的一点汤渍。
林母一把夺过抹布,麻利地擦完。
几人呆在一旁有些尴尬,听到椅子刺拉往外拉的声音,才注意到是严景阳已经坐下来了。
几个同学也像才反应过来一样坐好。
“我们小组今天去完成学校的义工手册了。”严景阳看着林云道。
几人看到严景阳和林云搭话,都有些诧异,但又一想到他们一同去北京参加的比赛,可能也多了一些革命情谊,难怪连严景阳这样的冰块也会和人搭话了。
林云看严景阳盯着自己,这才意识到严景阳是在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十三中确实是有义工手册的传统,规定了每一位学生每周做义工的时间数,还需盖章写记录。但一般实际操作上,学生们总是乘着学期末快结束要上交手册时各显神通,倒很少有真的去完成义工任务的。
这样一想,还挺难得的。
林云转头,发现严景阳还盯着自己,有些哑然失笑,只得搭话道,“那你们去哪里做义工?”
“就在福安街那里,陪孤寡老人说了一上午的话,还帮他们搬了很久的花。”一旁的男同学插话道。
严景阳抿了一下唇,侧了一下眼神,又继续看着林云。
“挺好的,义工记录都写好了吗?”林云只得接着搭话。
“还没有,回去写。”严景阳回道,“你打算去哪里做义工?”
“我还没想好,可能去社区图书馆帮忙搬搬书。”
严景阳抿了一下嘴,掀了一下眼皮,接道,“好。”垂了一下眼皮,又好像有些懊恼,继续抬起头看着林云。
还好林母很快端着面过来了,林云赶紧过去帮忙把剩下的几碗面端过来,放在几位同学面前,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小角落里继续刚才的习题。
几位同学吃得很快,没多久几人就吃完了,把面钱放在桌上就稀里哗啦地走了。
“怎么还给钱,本来想是你的同学,咱就不收了。”林母数着手上的纸币,一边嘀嘀咕咕道。
“他们给了你就收着呗,也不是来做客的。”
林母瞄了瞄林云,欲言又止道,“也不知道他们知道这店是咱家的,有什么想法?”
林云一听就明白了林母的顾虑,无所谓道,“这能有什么想法,您就不用多想了,我们规规矩矩做生意,他们来买东西吃,就这关系罢了。还能管他们有什么想法。”
林母看林云确实是没放在心上,暗地里松了口气。
经严景阳这群同学提醒,林云也才想起自己的义工记录手册还是一片空白。在一堆辅导书后头翻出了这本手册,林云算了算日子,确实该把义工提上日程了。
等终于空余出完整的时间的时候,已经是两周后了。
街道两旁的梧桐已经撑开了绿茵,刚下好雨的空气里还散发着泥土的
味道。
林云轻轻抖落雨伞上的水珠,将伞放在社区图书馆的门口。径直走进去,社区图书馆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有两层楼之高,中间有一个长长的旋转木梯连接着两层。
林云找到工作人员说明做义工的来意,这家社区图书馆和福安街等地向来是十三中同学做义工的常选之地,工作人员早已习惯,也没有什么惊讶之意,只简单给林云布置了工作。
这一下午林云需要将归还的图书按照条形码上ABCD的英文字母顺序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
归还的书不多,大概就两个推车的样子,工作倒是很不吃力。理解了序号的意思和大概位置之后,林云就开始了图书归纳的工作。
其中一本大部头的英文字典属于H列的第四层,书有些重,位置对于林云的身高来说也有些高。
林云努力踮起脚尖,手腕有些酸,还是不能完全放上去。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接住了字典,轻轻一推,字典就完好地落在了应该在的地方。
林云忙道,“谢谢。”转过身,才发现,是严景阳。
林云有些吃惊。严景阳看着林云,笑着解释,“我的义工时间还没有满,正好来图书馆再凑一点时间。没想到这么巧。”
林云也没有多想,十三中的义工时间规定确实是长,只当是巧合罢了。
“还有这些书吗?”严景阳看着推车里的书,三两下就把几本书放在了高处。
林云站在一旁看着严景阳毫不费力地把任务搞定,只得再次道谢。
严景阳忽然侧过头,笑着对林云说,“这也是我的工作啊。”
林云看着严景阳的笑脸,只觉得像是冬日里融化的冰,暖洋洋的。原来他对熟识的认同的人是这样的态度吗?林云看着严景阳又好像透着重重时光看着上辈子的那个严景阳,她觉得奇异又费解。
大概这终将是个无解的答案了,林云想。
她没有注意到,严景阳一转身脸上的笑意就没了,神色间还有些悲怆。赫然就是绝望版的上辈子的严景阳。
林云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严景阳问她,“你喜欢北大还是清华?”
林云一霎那间有些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问这样的选择题,她看着严景阳一本正经的脸,想起李之清之前叽叽喳喳向她透露的八卦,大概清北两校真的在接触严景阳了。
上辈子严景阳就是清华毕业,今生大概也差不多吧。有变化的只有自己。
“我不知道,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林云答道。
严景阳好像也不意外这个回答,只追问道,“那现在想呢?”
林云为严景阳的咄咄逼人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笑了之,“现在想也不知道啊,我真的没有了解过。”
严景阳大概是知道从林云这问不出什么答案了,只扯了扯嘴角道,“那你希望我去哪所?”
林云讶然,她不明白这样关乎人生抉择的问题为什么要关心她的意见,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慌乱地错开严景阳的眼神,只淡淡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什么希望。”
林云拿起一旁收拾好的帆布包,撑开雨伞,向后挥了挥手。
严景阳看着雨雾里渐行渐远的少女的背影,只觉得一阵苦涩,他清楚地知道这一世的林云和他一样,身体里都装着重生的灵魂,而林云来得更早。
但这一世的林云就排斥他,即便现在的他装作没有重生的样子,刻意扮作她上辈子喜欢的阳光少年的样子,得到的也只是冷冷淡淡的回应。
他被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看着她越飞越高,离他越来越远。而他,竭尽全力却又无能为力。
只要一想到她之后的人生里会有新的角色照顾她,陪伴她,他就觉得痛苦地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