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

92 / 95 章 · 2,802

自楚祯醒来,并且再也不记得前尘往事那天起,夏侯虞好像没再犯过病。

大夫偷偷来看过很多次,发现夏侯虞和正常人一样,便放下心来,也从内心里替他们两个高兴。

小阁楼里便再无旁人踏足,只有夏侯虞和楚祯二人。

两人无甚交流,夏侯虞找来了许多书堆在楚祯床头。

楚祯便一本一本翻看。

几日过去二人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

也没有问夏侯虞,姓甚名谁。

终于在第五日的清晨,楚祯突然开口道:“今天吃什么?”

夏侯虞顿了一下,如常答道:“清炒小菜,米粥。”

“好。”楚祯说完,再次低头看书。

夏侯虞停下了拾掇的动作,走到楚祯面前。

楚祯抬头,眼神询问夏侯虞。

“你——”夏侯虞顿了顿,“不走吗?”

“为什么要走?”

“……你不认识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地。你不想去找到你自己是谁吗?”

“暂时不。”楚祯笑着说。

一个明媚的笑容出现在楚祯的脸上。

注视着夏侯虞的脸,楚祯补充道:“既然我醒来见的第一个人是你,我就相信你。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说完,楚祯如往日一样,继续津津有味地看起了书。

夏侯虞站在原地许久,盯着楚祯的头。

他此刻只能想到四个字:少年无畏。

曾经,就是这样的楚祯,才将夏侯虞的心慢慢吸引过去。

也是因为他夏侯虞,楚祯脑海中存在的那些痛苦的记忆,让他已经很久没有露出如此恣意的笑容了。

“想学骑马吗?”夏侯虞倏然问。

楚祯猛地抬头,眼里闪出光,“想!”

夏侯虞带楚祯来到了村庄的马棚处。

不等走到马棚跟前,看见风麒驹的楚祯就惊呼:“真是一匹好马!”

话音刚落,楚祯便小跑过去,满眼欣赏地摸着风麒驹的马鬃。

风麒驹许久未见到主人,对着楚祯一阵亲昵无比地蹭。

“它是我的马吗?”楚祯问。

夏侯虞心下一惊:“是……你如何知道?”

“直觉。”

说罢,楚祯不需要“学”,一个翻身便上了马背。

他大喝一声,策马奔出了村庄,向着外面的康庄大道飞奔而去。

夏侯虞站在原地没动。

风麒驹的背上被夏侯虞悄悄放上了换洗衣物和盘缠,如果楚祯一去不复返……如果楚祯想要自由……

“喂——!这马叫什么!”

楚祯驾马奔回的身影,还有叫喊声打断了夏侯虞的思绪。

楚祯猛拉缰绳,马蹄扬起,一声响亮的嘶叫后,稳稳停在夏侯虞的面前。他利落下马,跑到夏侯虞面前,抬袖擦掉额间的汗,见夏侯虞不回答,又问了一遍:“它有名字吗?”

“有。”

“是什么!”楚祯兴奋地问。

“风麒驹。”

得到答案的楚祯,回头再次抚摸风麒驹。

夏侯虞一句话哽在喉咙里,“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祯冲夏侯虞仰首一笑:“饿了!”

楚祯果然没骗夏侯虞,米粥他喝了两大碗才堪堪放下筷子。吃完,他放心地在榻上睡去。

夏侯虞缓步走到楚祯面前,蹲下,手指在楚祯的脸庞上轻轻描绘着轮廓。

似是有些发痒,楚祯睡梦中难耐地挠了挠自己的脸,慢慢苏醒过来。

“怎么了?”楚祯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夏侯虞回道:“我们现在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楚祯翻了个身,背对夏侯虞。

“你和我,算什么关系?”

楚祯没睡醒,略带不耐烦地说:“朋友啊,还能是什么。”

夏侯虞听到这个答案,先是愣了一瞬,很快冷哼道:“对于你来说,谁都能被你称作一声朋友吗?”

楚祯这些彻底清醒了过来,端坐起身,注视着夏侯虞的眼睛,像是要琢磨出夏侯虞心中所想。

夏侯虞把眼睛别开。

楚祯笑了:“我醒来不记得我是谁,更不记得你是谁。但你守在重伤的我身边,你总不会是我的仇人。”

“不是仇人便是朋友吗?”

“那你说,我们之间是什么?”楚祯凑到夏侯虞跟前,仔细去看夏侯虞的眼睛。

夏侯虞躲开,“我这个人,从不交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楚祯问。

“怎么现在想起来问了?”

“你不是我的朋友,那便只能是萍水相逢的救命恩人了。既然不是朋友,总有分道扬镳的一天,我记住你的名字,来日报恩。”

“你现在就可以走。”夏侯虞说。

“为什么总想赶我走?”楚祯问。

夏侯虞:“不是赶,是不想你困在救命恩人的囚笼里……”

“我不觉得报恩算是囚笼。”

“……随你。”说罢,夏侯虞甩袖要离开。

楚祯一下子着急起来,没穿鞋便追下床,“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虞……”夏侯虞停了一下,“夏侯虞。”

“夏侯……”楚祯若有所思。

继上次两人有些不欢而散,但又不得不在同一屋檐下后。

此地迎来了雨。

楚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前,伸手接雨。

夏侯虞恰好从山上打了几只野兔带回来,浑身已经湿透了。

楚祯看见夏侯虞满身狼狈的样子,跑回屋里拿了木伞出来,顺便给夏侯虞递了个帕子。

夏侯虞依旧一言不发。

楚祯也不在意。

他只管做他自己的,夏侯虞如何对待他,那是夏侯虞的事,与他楚祯无关。

以及事实上,这段时日来,夏侯虞对他照顾有加,只是经常躲着他。

楚祯还是能明白是非的。

夏侯虞脱掉所有衣衫,背对楚祯擦净身体。

楚祯看见了夏侯虞身上的疤,有鞭伤有烙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发觉自己身上的疤痕一点也不比夏侯虞的少。

“夏侯虞。”楚祯突然开口。

“怎么了?”

“我是谁?”

夏侯虞的动作倏然停下,没回头,说道:“楚祯。”

“楚祯,”楚祯重复,“祯,我的父母定希望我吉祥平安地过完一生。”

“你的父母……”夏侯虞犹豫道。

楚祯接道:“都不在了,是吗?”

“你还有一个弟弟,也……不在了。”

“因为战乱吗?”楚祯问。

夏侯虞不知该如何回答。

楚祯没再追问,回到了榻上。

夏侯虞不知道失去所有记忆的楚祯是否能接受这种噩耗,又或者他是不是想要回去找他家人的坟冢。

他未梳洗,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去看楚祯。

没想到楚祯泰然自若地继续看书,丝毫看不出悲伤来。

听见夏侯虞的脚步声,楚祯抬头,问道:“嗯?”

“……晚上想吃什么?”

“烤兔肉!”楚祯激动道。

夏侯虞也渐渐露出一个笑,柔声道:“好。”

两人除了吃兔肉,还喝了点小酒,都有些微醺。

楚祯在靠住夏侯虞,双眼已经迷茫,却还强行保持清醒。

“你说你叫夏侯虞,我叫楚祯。”

“……对。”

“书上说,长安有个楚家,曾经世代忠良将,但几年前新皇登基,楚家犯了谋反之罪。你说,我和他们有没有关系啊?”

夏侯虞也醉了,他一下抓住楚祯的双肩,盯住楚祯的眼睛:“是哪本书写的。”

楚祯只给夏侯虞看,正是床沿翻开的一本。

夏侯虞二话不说,把书拿来扔进了火堆,很快烧成了灰烬。

“你……”

“你记住,”夏侯虞说,“长安楚家,世代忠良将。是,代代,忠良将!”

“夏侯家,是代代良君吗?”楚祯点头,又问道。

夏侯虞不可置信地看向楚祯,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夏侯虞——”楚祯闭眼说道,“当朝天子不就是姓夏侯?”

“天子名讳夏侯般,不是夏侯虞。”

“哦……”

夏侯虞垂眸,“我不是皇帝你很失望?”

“当然没有,只是觉得,就算你是皇帝,皇帝就不能有朋友了吗?”

说罢,楚祯凑了上来。

“我见你便觉得开心,想和你交朋友,你可愿意?”

夏侯虞红了脸,也红了眼。他颤颤问道:“只是——朋友吗?”

楚祯嘿嘿发笑,凑得更近了。

“如果你想要更多,我想,我也是愿意的。”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