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别在那边站着,过来叔叔给你买棒棒糖吃。】
焦箐本来以为那个站在巷口对她伸出手,微笑说着危险台词的男人会像那些常见的温和大叔壹样。明白吗?就是那些,只要把她领进陌生地方就会忽然之间扒下皮囊,猛地像鬣狗般扑上来,最后在她脸上甩壹踏钱的那种人。
所以她欣然同意的牵住了那只修长粗糙的手掌。
谁知道对方只是在寒风中将她裹进自己的风衣,真的走进小卖店里买了壹大把棒棒糖。
“女孩子家家不要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很危险的。你没註意到吧?刚才你身后有人跟着走了很久。”对面的男人握着24小时便利店找来的零钱和壹杯热咖啡,微弯着腰低下头对她絮刀着,语重心长。
焦箐只是沉默的扒开棒棒糖的外衣,放进口中转了两圈,随后哢哢咬碎。
“抱歉领着你走了这么远,你家在哪边?我送你回去好了。”男人将手中的零钱放进风衣口袋里,微笑着推了壹下在眉宇间的眼镜,最后干脆在焦箐面前半蹲了下来。
“哢哢。”
第二根。
“很晚了,你妈妈会担心你的。”男人似乎有无穷的耐心,毫不厌烦的劝说着。
“......”
“赔钱。”
焦箐将第三根棒棒糖含在口中,吞咽了壹下口中带着浓重甜味的唾液,忽然对着面前的男人面无表情的张口,将壹只纤弱的手掌摊在他面前。
“我没有弄坏你的东西,为什么要赔钱呢?”男人笑了壹下,认真反问。
“有,你砸了我的生意。”焦箐将棒棒糖取出,舔舔嘴唇说道,语气平淡。“那人是今晚的恩客,他跟着我是因为晚上本来要去他家。你砸了我的生意,所以请你赔钱。”
“......”
焦箐看到眼前的男人在消化她话中意义之后壹瞬间垂下眼帘,在寒夜明丽的月光中微红了白皙的颊侧,紧握住手中温暖的咖啡罐视线四处游曳着,嘴唇试探着轻啟了数次却没吐出半个能够辨认的字眼,不禁迅速的皱了皱眉。
搞什么,大龄纯情老处/男么。
“...唉...那...那你为什么跟我...”好半晌,男人终于支吾着拼出壹句完整的话语来。
“我以为你跟那些人壹样。”焦箐将背后的背包解下来换成背在身前的姿势,双手撑住背后的栏桿,好似丝毫不惧严寒般的坐了上去。天知道她为了晚上的活动,除了壹条牛仔裤里面什么都没穿。
什么都没有。
“我...唉...抱歉...”对方尷尬的支吾着,在看到她的动作后条件反射的跨步上前,温暖干燥的手掌好像蟹爪葵般反復张合了几次,高瘦的身躯挡住了她身前的皎月。“这上面凉,你不要坐,对女孩子不好。”
“......”焦箐皱起眉头看着面前这个抽条的像根葱似得男人,心里满仓满谷都是无法理解。
“你到底赔不赔钱?”
双方在冷风中沉默半晌,最后还是焦箐打破了僵局。
“抱歉,我没法认同这个事情,所以说...”
“行,我知道了。”她点点头果决的打断对方努力解释着的行为,壹直皱着的眉头总算放开。在心中轻舒口气后她叼着棒棒糖将剩下的壹大把塞进背包里,跳下满是铁銹味的栏桿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人壹把抓住。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语气温吞而和善。
“不必了,多谢你。”焦箐将自己的冰凉的手腕从对方宽大修长的掌中拯救出来,连背着的身子都懒得转回去。
“这个时间会有坏人,你要是不信任我的话,可以...”
“大叔。”焦箐还是咬碎了口中的第三根棒棒糖。她丢掉口中的塑料棍转过身来,另壹手将再次沦陷到对方温暖掌中的手腕拖拽回来,高扬起头和身前的男人对视上。“你没搞懂吗?我就是这个时间出没的坏人。还是说先生,您壹再挽留是因为需要什么特、别、服、务?”
她壹直用这样的生活方式在这世界上行走如常,却在这种日子被毫不相干的奇怪男人干扰了日常。很想爆粗啊,面对这种“好人”。
“我...我不需要...但、但是你...”男人再次因为她的话尷尬的结巴起来。
“......”
“......嗤。”她在如水的凉夜中孑立了片刻,忽然爆出壹声冷笑。“大叔,你坚持要送我回家么?”
“啊...嗯。”男人点点头再次推了推眼镜。“可能给你带来困扰,但这个是我个人原则。”
原则...原来现在还有人会遵守这种东西么。
“那就带我回你家吧。”她将胸前的背包甩到壹边肩膀上,径自牵起了刚才百般推脱的那只手,对方却向被烫到了壹样瞬间甩脱。
“什...?!”
“你肯定壹个人住吧。”焦箐的语气并非猜测而是篤定,她毫不在意的揉揉手腕倚着方才跳下的栏桿,壹只脚不撑重心的随意在沙地上划拉着,带动阵阵碎石相碾的声音。“如果不的话,就别试图送我了,我保不齐那位原定的恩客再看到你之后会不会揍死你。”
“你...要去他那里么?”男人迟疑了壹下,镜片后的双眼眨了数下,终于问出口。
“嗯。”
“为什么?今晚你的...生意已经...已经做不成了吧?”他将双手抄在风衣口袋中,因为自己话中的深意而显得有些局促。
“不去他那,我就要睡回陵姐那,但是她今晚上也有客人。”焦箐耸了耸肩,扭过头去看着身旁的男人“所以大叔,你突发的‘善心’和了不起的原则对我来说就是露宿街头的大灾。”
——————————
林曜将手中的凉奶轻轻放入微波炉内旋开指示灯,他听着浴室中哗啦的水声,不禁盯着微波炉里面旋转着逐渐开始冒热气的瓷碗有些发楞。不多时,炉内发出壹声响亮的叮音,他猛的回过神来拿起壹旁的烘焙手套小心将热牛奶取出,走到客厅将其搁在桌上。他脱掉手套将其归回原位,在经过浴室时心下意识的漏跳了壹拍,不禁皱皱纤细的眉左手成拳敲打了几下心房所在的位置舒缓因搅扰和压力造成的些微焦虑,在临出厨房门的时候心中默数着,开关了厨房灯五次。
“林先生,请问你还有没有多余的毛巾?”浴室的门打开壹条缝,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稚嫩清丽,合着些水汽带着未成年人特有的软糯刷在林曜心上。
他不出意料的又漏跳了壹拍心率。
因为陡然增加的的焦虑和意外的有礼。
“抱歉没有了,我壹直是壹个人住。”他坐在客厅的藤椅上,将壶中的温水分五次冲刷着取出的杯子,喊话的尾音有些颤抖。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林曜捧着手中迅速升温的杯壁目光涣散的望向窗外的夜空,在心中细细思量今天壹天自己被打乱的习惯数目。
五...六...?不对那件事不算...果然还是五件...
【哢塔】随着浴室门开啟又被轻轻关上,壹阵湿儒的吧塔声由远即近,最后在他面前停下来。
“林先生,你有没有吹风机?”焦箐擦着头发,并毫不意外的看到对面男人垂下眼努力忽视她后摇了摇头。她没做任何表示的坐到对面的藤椅上盘起双腿细细的擦拭起头发,短小的浴巾随着她的动作而向上簇起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还有上面各种凌乱的青紫。
“你!你...你把腿放下来,女孩子不要这样朝着别人坐。”偶然抬起头的林曜只瞟了壹眼就慌忙别开视线。
“为什么?”焦箐皱眉。
“这样不雅观,对你自己也不好...”
“林先生,我的世界可没有雅观壹说。”焦箐从鼻端溢出壹声轻笑,却还是让双腿顺着藤椅的边缘自然垂了下来。“倒不如说,这是种卖点。”
“......你...”林曜用余光瞥到她的动作,心中的焦虑终于消散了壹点。他将头转回来,目光黏在她腿上那些形状不规则的青紫上打转。“你今年多大了?”
“16整。”焦箐将手伸到脑后把另壹边湿儒的发丝甩到身前,继续擦拭。“礼尚往来,林先生。你呢?”
“37,整。”林曜迟疑了壹下,学着她的话。
“...我还是叫你林叔吧。”焦箐上下打量了壹下他,难得咧嘴露出壹个笑“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嗜好?林、先、生?”
最后三个字意味曖昧而柔软。
“称呼请随意。”对方好像被她的笑容耀到似的瞇了下双眼,深吸口气也扯出壹个温和的笑靨,语气逐渐冷静下来。“你之前说,跟人合住?”
“是。”焦箐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毛巾,用手做梳插在半干的发间整理着凌乱的发结,视线漫无目的的四处飘着。
“那你家人怎么会同...”
“林先生。”焦箐迅速打断了林曜的话,声音带着冷冽,好似窗外呼啸的干冷夜风。不过才五秒前放松的气氛迅速沉滞起来,焦箐脸上剎那间展现的笑容如同瞬逝的烟火般轻而易举便寻觅无踪,那声玩笑着的【林叔】再次变回了【林先生】。“对于刚见底壹面的陌生人寻根究底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
“友好的谈话时间结束了,我也该干活了。”
语毕,她没理会林曜的反应,站起来大幅度的拉伸了壹下胳膊,伸手将凌乱的发丝拢到脑后,随即边往林曜的卧室走着边动作轻巧的解着身上浴巾的布结。这壹切,不过是几息之间发生的,而就在林曜反应过来试图上前阻止她的动作时,却早已来不及了。随着焦箐身上浴巾落地,他卧室的门内的房灯也应声而开。焦箐目瞪口呆的看着屋内如同风暴过境般凌乱的地面,碎裂的墻皮,被撕得稀碎的海报,双人床上满是被胡乱划伤的刀痕和枕头里暴露出的棉花,水蓝色的房中每件东西都彰显着主人在离去前的暴躁和狂怒。
林曜站在焦箐身后约三十公分的位置呆立了片刻,脚上的重心左右交换着牙关咬得死紧。他死命的忍耐了壹阵,最终还是认输了。他冲上前去越过了站在门口扶着墻壹丝不掛的焦箐,既没去管地上的浴巾,也没去忙乱着收拾屋中的惨烈。
他站在玻璃置物架旁,无视了焦箐的眼神,在心中默数着开关了房灯五次。
“你...”焦箐呆了半晌,终于从口中勉强挤出壹个尾音上挑的单字,伸出壹根葱白的手指指着屋中大片的狼藉,指尖大幅度的虚划了个圈,盯着壹旁局促不安的林曜,下意识希望得到解答。
“...我的责任。”林曜苦笑壹下迅速瞥了壹眼她,蹲下身长臂壹展够到掉落的浴巾后胡乱的给她披上,无框眼镜因眉宇间无意识的紧蹙而滑落了些许。他推了推眼镜,收回手转身开始收拾房中已变成破烂的东西,试图缓解更加尷尬的气氛。
“......”
“...你吸/毒吗?”焦箐眨眨双眼,没反抗的顺着他的动作将浴巾系回身上,沉默了壹阵后也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帮忙。
“不是的。”林曜摇头否认,眉头依旧紧皱着,转身去客厅的角落中抽了壹个大型的黑色垃圾袋,将捡拾起的垃圾悉数拋进里面。
“你要是吸就承认,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焦箐将手中的废物攥成壹团交给林曜。
“真的不是。”林曜否认着扯了扯嘴角,那瞬间划过脸上的苦笑不知是为了她那句诚恳的安慰,还是仅仅是在讥讽壹把年纪却无法自控的自己。“我只是...发病了而已。”
“...心理疾病?”焦箐扫视了壹遍他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的身体后了然的挑挑眉,接过他手中的垃圾袋撑好,方便他将床上的碎屑扫入其中。林曜点点头,将塑料袋拿回来,拢起袋口抖了抖,让轻的重的垃圾都聚拢在壹处,以便空出更多的位置来。他将袋子递给壹旁环着臂正饶有兴趣观察着他的焦箐手中,转身将枕头和靠垫抱起来,焦箐眼疾手快的从他几乎要满溢的怀中拽出两个捧着,让他空出壹只手得以将床上破破烂烂的床笠摘下。
他们壹时间沉默的合作着,默契的好像多年前就认识。
“还有多少?快要放不下了。”过了许时,焦箐帮他拽平新床单的壹角,将手中的枕头交给他后抖了抖另壹只手中壹直攥着搁在地上沉甸甸的垃圾袋口,打开往里瞅了瞅,抬头问正试图努力把床笠叠的更小以便更容易塞入垃圾袋中的林曜。
“最...最后壹样...”他偏执的把早已破碎不堪的床笠叠成规规矩矩的折了五道,用力的压成壹个小小的正方形。
“...欸,你非得搞成这样吗?”焦箐看着他在那像个傻子似的跟手中破烂的布片作斗争,抱着胳膊乐不可支的看了壹会,终于出声。
“是...”林曜终于将五折后变得很小很高壹大摞的床笠捆起来,他松了口气将其如同别的垃圾壹样拋入垃圾袋中扎上口,蹲在那里长出了口气。要不是他最后对待那堆布片的态度和别的旧物壹般无二,焦箐还以为他跟那张床笠有什么了不起的因缘呢。
谁会非要叠得规规整整扎起来之后再扔啊?反正都是垃圾。
“林曜。”焦箐站着他蹲着,她居高临下看了林曜壹会后忽然也蹲了下来和他面对面直呼了对方的名字,吓了对方壹跳。“嗯?什么?”他受惊似的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慢半拍的回答。
“你是不是有强迫癥?”焦箐乐呵呵的壹只胳膊杵在膝盖上,托着腮瞇起眼睛盯着对面的林曜,壹番扫除前那种冷硬的感觉几乎壹扫而空。
“...是。”林曜镜片后的双眸暗了壹瞬,乖乖点头承认,那副样子几乎不像个而立早过的成年男性。
“你既然都搞成这样了,怎么不去看看?”焦箐朝着满当当的塑料袋努嘴。“去了,不好用。”林曜摇头,话语言简意賅。他深吸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扶着焦箐身后的玻璃储藏柜站了壹会,缓解忽然站起身后眼前因低血糖而带来的壹片黑幕。他顺着客厅光滑的瓷砖地面拖拽着沉甸甸几乎满溢而出的垃圾袋缓慢前行,直到将那袋破烂暂时放在防盗门外走廊上的空位上,以便第二天下楼丢掉。
狂躁着离开家里的时候,还以为这片狼藉收拾起来会需要很长时间。家中是否有人的差别...原来这么大么。
他扶着厚重的大门与在走廊中都带着哨毫不客气的寒风中凝立了片刻,长出了口气意味不明的轻笑壹声,开关了防盗门五次,路过客厅时将那碗搁置在桌上由热奶变为温奶的牛奶端起,最终走回到卧室内。
“你喝了这个赶紧...”“这是你的?”
两人的话语相撞。
焦箐壹根葱指指着玻璃橱中的东西,修长白皙的双腿伸展交叠的随意搁着坐在收拾整齐的床沿,原本遮拢身体的浴巾已经被晾在不远处的阳台上了。她身上套着不知从那里揪出来的林曜的旧衬衫,上面因为放置已久还能看见整齐的折痕。衬衫对于她来说过大了,她将袖扣解开上挽了三道才露出纤瘦细弱的手臂来,衣扣胡乱的系了两三个,胸口的部位大开着裸/露出壹片带着青紫的肌肤和精巧研丽的锁骨,未成熟的青涩和不该出现的曖昧般痕交织着,无端因奇异的反差而生出壹种醉人的魅惑。她没穿裤子,甚至连底裤都没穿。过长的衬衫遮盖住下面不该暴露出的地方,壹口气掩至膝盖上方三分之壹的位置,却又因为没有扣好的衬衫缝隙随着她的动作而若隐若现出些什么,令人因看不清而生出无限遐想。
这个姑娘确实有魅惑他人的资本,并非刻意的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浓重的风尘气息。
林曜心中惊跳壹下将端着碗的手换了壹个,迅速吞咽了下口水移开视线,将因【对方穿着自己的旧衬衫】的冲击驱逐出脑海。
这壹次,那漏跳的壹拍不再是因为焦虑了。
“你怎么...”他犹豫着,之前那种手足无措的局促再次出现。可惜这次,焦箐很明显没接收到他散发出的【我很尷尬】信号。
“这个?因为冷啊,即便你这里地暖挺好的,只穿着浴巾在这屋里也还是有点冷。”她揪了壹下因过大而滑落到锁骨附近的领口,林曜的余光看到她那件对自己来说已经小到不能穿的衬衫下摆因为对方揪扯上面的动作而提拉起来,逐渐露出了...不能描述的部分,不禁在心中呻/吟壹声。
他生平第壹次生出了想打晕壹个人的冲动。
打晕她,然后把她塞到被子里,别再做这种...可怕的举动。
“抱歉啊,我冷得起鸡皮疙瘩了,就没跟你说自己先找了件穿上。”焦箐耸耸肩放下手,提拉起的衣服壹瞬间服帖的回到身上,也让林曜松了口气。
“没关系,你随意就好。”他重新将视线落回对方身上,把手中的碗递给她。“把这个喝了,赶紧睡吧。”
“......我睡这?”焦箐呆呆的接过牛奶碗,楞了片刻指指身下的床。在看到对方点头后又不可思议的凝了片刻,视线从手中的温牛奶和林曜之间来回流窜着,过了壹阵才开口。“你呢?”
“我明天不用上班,今天晚上要改改论文,就在外面。这个门可以从里面锁上,你放心行了。”林曜温和的微笑了壹下,指指外面的台式电脑。
“...你...唉...你...”焦箐支吾着,空闲的那只手划拉着,好半天找不到什么明确的词语来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嗯,你说。”林曜推了推眼镜,将重心交给身旁的门框,温吞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有耐心等她梳理好语言。
“你真不是需要我来...?”焦箐踟躕了壹阵,指着他下半身,又指指自己。
“...真不是。”林曜无奈的苦笑了壹下点点头。
“睡就是字面意思上的...?”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
“没有别的...”
“没有。”
“......”
“......”
焦箐沉默了。
她的肆无忌惮主要是以为这个人无论怎么说着,最终都是有所图的,所以无论自己做什么都问心无愧。可当真的知道对方却是毫无所图后,反而开始局促害羞起来。
也有些恼怒。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有这样的傻帽。
“林先生,你不会是不行吧?”焦箐憋了半天,终于冒出壹句问话。林曜哭笑不得的向前走了几步,修长温暖的大手抚摸上她头发半干的头顶,毫无悬念的摸了五次。“女孩子家家不要说这种话。赶紧把奶喝了睡吧,等你锁门我就没法问你要碗了。”
“.....好。”
五分鐘,在平和的互道晚安后,焦箐的夜晚以松软的鸭绒被和壹声落锁的轻响结束,而林曜的夜晚则以壹个带着羞怯与感激的额吻开始。
林曜在继那日清晨焦箐的不告而别后与其的第二次相遇是在接近半个月后,壹个刚落完雪的晴冬。
他是在下班路上偶然遇到对方的。
那时焦箐正站在壹个很小的人流诊所门口,穿着刚及膝的改装粉红色护士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着发送传单。林曜远远地站在街对面的角落,提着手中扁平的电脑包,大拇指好像算卦壹般分别和相对的四个手指来回扣着,他站在那个带着因圣诞即将来临而妆点得华美异常的广告牌灯箱下面来回犹豫踟躕,打了五次转后,他下定决心去买了壹杯热可可向着焦箐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就这么拔腿离去,而如果继续在那犹豫,他还要再打五个来回的转。
天太冷他太老,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自己了。
“嘿,你好。”
老掉牙的开场白,苍白空洞到林曜自己都为自己的无趣感到扼腕。可焦箐却再看到他后先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随后在寒冬中绽放了壹个灿烂至极的笑靨,如同高原中开出的火绒草,鲜艷而明丽,狠狠的撞击着林曜空虚麻木的心脏。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笑。
“林叔!你怎么在这里啊?”她不由分说的哆嗦着搂了壹下他,两秒后便放开,接着便占他两只手都没空着的便宜拼命往他口袋里塞人流小广告。
“唉...我不需要这个。”林曜偷偷深吸了口气以便平息自己壹瞬间因她的动作而开始疯狂分泌肾上腺素的下丘脑和鼓动着泵血的心脏,看着风衣口袋中满满的广告纸和塑料牌苦笑了壹下。
“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嘛,做人不要这么绝对啦大叔~”焦箐好像看到救星壹样塞完手中的广告后便将双手夹在腋下,拼命在原地转着圈跳来跳去的取暖,头上本就扣得不稳当的护士帽随着她的动作颠动着。她整个人因为不期然的见到林曜而兴奋着,上下跳动的像个在雪地里活力四射的充电小粉兔,全然没有了初见时那股冷然与高傲。
壹次简单的施恩,就能换来这么大的转变...么...林曜在心中吶叹壹声,猜测着她曾经行走人世吃过多少苦头。
再说当时他也并不是完全的毫无目的,最起码...她促成了他尽早将家里收拾出来这件事。
“你还没回答我吶,你怎么在这啊林叔?”焦箐笑嘻嘻的停下蹦来蹦去的动作,因为圈转得太多不得已揪住林曜的外衣稳住歪歪斜斜的自己,最后干脆整个人都好像抱大树壹样搂住他,仰起头来从下往上看着对方,清丽柔软的眉眼弯着。
“我刚下班,早晨因为学校那里没有车位了就把车停在前面了,路过这条街是偶然的。”林曜温和的冲她笑了壹下,扭头抬起拿着可可的那只手虚指了壹下远处的悍马。“哦。”焦箐瞇起眼睛看成了旁边的bmw轿车,兴致缺缺的哦了壹声就把目光收回来了,反而盯着他手上的热可可垂涎三尺。
“林叔你冷不冷?”她冲林曜呵了口气,看着带着糖味的白雾抚到对方脸上,笑嘻嘻的问。
“不是很冷。反倒是你,女孩子家...”“女孩子家家不要穿这么壹点,对自己不好。我知道我知道。”焦箐接过他的话头摇头晃脑的讲完,看着因为被抢白而语塞的林曜笑容更大。她搂住林曜的动作更紧了些,脸在他水蓝色的厚围巾中磨蹭了几下,随后松开,笑瞇瞇的冲他伸出手。
“林叔我现在超冷的,你要不要考虑那杯饮料就给我了?”她向他伸出双手手掌冻得苍白僵硬,指尖泛着壹种病态的红。可她却浑不在意的张开着那双纤弱见骨的手,毫无遮掩。
苦难而坚强。
...呵,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林曜瞇起镜片后的双眼,任由久不因人而起波澜的心中倒灌入的奇妙情感充斥撕扯,微笑了壹下坦诚开口。“这个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只不过刚才壹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他老实到连戏弄壹下对方都不愿,可焦箐却很开心的笑纳了。她欢呼壹声,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林曜的脖子向下拉了壹些,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在脸颊上给予了他壹个带着糖果香甜与些微寒气的亲吻,随后小心的接过他手中那杯温暖的热可可,吸了吸鼻子满怀感激的喝起来。
说真的,要是老这样突然袭击的话他铁定会心肌梗塞的。
林曜呆楞的伸出那只空出来的手无意识的抚摸了壹下被亲吻的颊侧,半晌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走过来的主题。
“你怎么站在这里?还穿成这样?”林曜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壹下焦箐身上单薄的小护士服,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半蹲下身企图给焦箐围到脖子上,却被对方后退壹步摇着头拒绝了。
“怎么了?”他盯着还在喝可可的焦箐认真询问,将心中壹瞬间涌起的失落压住。
如果她是不喜欢他用过的东西...
“我现在还算是工作中,不能穿工作服以外的东西。”她咽下口中的热饮瘪瘪嘴望向身后的小诊所,随后转过身来冲林曜委屈的眨眨眼做了个【抖】的动作,表示自己的确很冷。
“你在这里...工作?”林曜挑挑眉望着那间小诊所破落的招牌,努力消化了壹下她话中的意思。“你今年才十六不是么?”
“对啊,其实也不算是工作啦。只是我出来站街当看板娘,帮陵姐招揽客户用来抵房租而已。”焦箐耸耸肩,打开可可杯的盖子再次啜饮了壹口。
“房...你住在这里面?”林曜觉得,比起听到焦箐在这工作更为冲击性的话就是知道她居然住在这。“这里可是...人流...”
“哦。”焦箐耸耸肩,壹派轻松地点点头。“我跟陵姐租了壹张妇检床,她只收我200块的租金但是平日要替她干点活,晚上客人多的时候不能回来住,那种日子就是那天碰到你的那种时候啦。”
林曜拿着手中的围巾盯着说完后就继续喝可可的焦箐,在寒风中沉默的凝立着。
他到现在为止接近大半生都是在校园中度过的,那些因家境贫寒而努力工作的孩子多多少少也都见过,他们有的自尊心极强,轻易不许别人触碰与金钱有关的【创伤】,有的以家庭背景作为借口四处募捐求人施舍,也有的压根就不告诉别人,强自支撑着。在林曜看来,那些孩子都既可怜又可爱,因为无论什么反应,那都是孩子该有的反应。这些行动背后抽丝剥茧剖析出的内心,无壹不彰显着两个字——
脆弱。
而焦箐则完全超出了他对于他人的行为预期,从头至尾。
她讲述着自己的生活时没有丝毫遮掩抑或做作,只是问到哪里便答到哪里。既不以飘零破落的人生为耻,也不以用尽手段养活自己为荣。那是从无光的暗夜中,自行绽放出的坚强。
林曜知道也许自己是小题大做了,但这是他平淡无聊如流水般行走的人生中,第壹个超出自身预期碰撞出惊喜的人。世界上也许有千万个如焦箐壹样的人,在川流不息来往不停的纷繁世间痛苦的挣扎在红尘中,如沸腾的锅中翻腾不止的鱼。可这壹刻他实在觉得,眼前这个微笑着饮尽经由他手买来的热饮,搓着双手舔凈嘴角褐色泡沫眨着双眼女孩的出现,是壹份礼物。
林曜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他从不相信世间有神。可现在,如果只是现在,他愿意向着某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人说声感谢,多谢让他那日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这个姑娘裹在风衣中走过两条街。
“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所以他张口了,并且没打算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
“欸,你每次都非得这么干么?”焦箐倚在楼道走廊中灰色的水泥墻上,壹手提着壹袋林曜刚才为了从口袋中掏钥匙而交给她的蔬果,壹手拎着自己鼓鼓囊囊装满了少量日用品的的背包,歪头看他在防盗门前持续着插钥匙→开门→关门拔钥匙的动作,壹直做满了五遍。
“嗯。”林曜点头,眉头因内心陡涨的焦虑而痛苦的紧皱着。
“不做会怎么样?”焦箐将自己的背包放到门口的地下,把手里的蔬果交给转过头来冲他伸出手的林曜,看着他将电脑包扔到壹旁的藤椅上脱下风衣外套和围巾径直走入厨房,自己也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将袋子中的东西壹样样取出放到归置好的地方。
“就会影响生活。”林曜依旧皱着眉,冲焦箐说话的口气却没有多少不耐,依旧是温吞和软。
他家厨房中的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摆放必须整齐位置必须准确,蔬菜壹列水果壹列,以五个为单位排的整整齐齐,每次拿起放下都要进行五次。林曜自己对于这种行为其实是非常焦虑的,每次强迫行为壹发作他内心的转速表就瞬间飆升到极限,做了这些无意义的动作会为自己浪费了时间而感到难受,不做...不做本身就已经非常难受了。
“现在已经影响生活了吧...”焦箐滴咕着,看到他从厨子里拿出铝锅放到水龙头下准备开始做饭了,于是走了进去打算帮他的忙。
“你别进来了,我壹会要切菜,拿着菜刀乱挥的碰到你就不好了。”林曜扭头看向身后的焦箐试图把她赶出去,可对方却揪着他背后的衬衫往旁边壹滑,就又躲到他背后正好看不到的地方去了。他往左边看她就往右边躲,他往右边伸手她就又往左边滑两步,结果搞得林曜手忙脚乱,心中积攒压力的转速表坏了壹样的往上跑字,他几乎都能感受到那个虚拟的指针百米的速度赶上三个刘翔了。
“你乖乖出去...”
“不,我猜你是不是连切菜都要切五断?”
“我让你出去...”
“不去,我在这帮...”“我说出去!!!”
“......”
“......”
林曜狂吼的暴喝声在厨房中回荡着,声波撞到墻上又晃晃悠悠的反弹回来,震动着铁器和空腔器皿嗡鸣着传进焦箐的耳朵里。双方都沉默着,壹个是为自己瞬间的失态而懊悔,另壹个则是为毫无预警的怒火所震慑到了。
“对不起。”
“抱歉,我...”
几息之后言语相撞,开头第壹句竟都是条件反射的歉疚。
“唉...”“你先说。”林曜苦笑壹下,因猛然拔高声线的声带有着些许轻微的黯哑。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刚才是不是很烦?”焦箐乖乖认错。
“是我不好,不该吼你。”林曜摇摇头转过身去打开水龙头冲刷着铝锅。焦箐自觉的退到厨房门口抱着膝盖蹲下来,仰头托腮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林曜。她本就比林曜矮上壹个头还多些,这样蹲下壹瞧,站在厨房中准备菜板的这个男人似乎就更高了些。
真是...像根葱壹样啊,又瘦又高的...还是说壹捆比较合适?壹捆...嗯...
“...怎么了?”林曜扭头从置物架上拿葱,结果壹低头就看到焦箐又乖又安静的蹲在门口,眨巴着大眼托腮看着他,松松的领口因为不时前后移动重心的双脚晃荡着,偶尔泻出几丝春光。
清纯和魅惑的无意识交织体。
他慌忙把视线移回来,刚因愧疚和检讨而努力沉静片刻的心再次慌乱起来。
“我在想你真是像...唉,那个,我是说,你刚才怎么了?”焦箐沉浸在自己【壹根葱】还是【壹捆葱】的幻想中,差点将想法脱口而出。
“......”林曜的眉头再次蹙起,他沉默了片刻,试图找寻比较能令人接受的方式去解释自己瞬间无法自控的理由。
“嗯...你要知道,强迫癥会有些其它的伴随并发癥。”林曜沉吟了壹阵试探着开口。
“哦,我听陵姐说过。上次她那里有个姑娘深夜来堕完胎好像就是因为什么病没满足,结果很狂躁的给她把诊室砸烂了。”焦箐眼睛壹亮支起上半身,壹根手指敲着旁边的墻面。“唉...那个应该和我不壹样...”林曜迟疑了壹下摇头否认,表示自己和她话中描述出的糟糕女性应该不是壹样的癥状。“我的强迫癥伴有轻微的狂躁癥,你之前看到的那算是发病很严重的壹次了。”他引导焦箐回忆起之前破烂的卧室。
“哦...这样...”焦箐叹息着点头,表达了自己即便是从字面意思也能够充分理解他的处境。毕竟,这种程度的无礼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我之前记得你好像说起去看过医生,没有效果的吧?”
“是。”林曜点点头,将手中的葱剥干凈,当真如同她所说的壹样在心中默数着以五个为壹个单位切了三组,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快。
这种程度...还是可以忍受。
“是吃药什么的吗?”焦箐看着他切葱的频率,话语刚落后便咧开嘴无声的偷笑了壹下。“...是。”林曜执刀的手明显颤了壹下,迟疑片刻后点点头,将案板上的葱拨到壹角。“还有什么别的?”他的犹豫太过明显,导致焦箐皱了下眉头不假思索的追问起来。
“...焦小姐,是谁跟我说对见第壹面的陌生人寻根究底不好的?”林曜弯腰从冰箱中层拿出三个鸡蛋,扯了扯嘴角难得的开了个玩笑。话语中的苦涩显而易见。
“......”
“我很小的时候有个哥哥,叫焦鸿。”双方在打蛋器和玻璃碗沿的清脆碰撞声中沉默片刻,焦箐率先开口。“后来他失踪了。好了,我的事情说完了,礼尚往来林先生,你遭遇过什么非人的【折磨】?”
“没有那么夸张。”林曜苦笑着摇摇头,将案板上的葱花抓起倒进均匀的蛋液里,撒了点盐继续搅动。焦箐註意到他几乎无论什么时候都严格恪守着【五】的状态,但似乎无论做与不做都令他很不舒服,自进家门开始从头到尾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那到底是怎么样?”她小幅度的前后摇晃着身体,偏生要刨根究底没完没了。她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止步不前的尊重,那种东西不存在于她的世界中。
“...电击。”林曜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碗望向焦箐,声音虽然很轻,可脸上的神情明显表明了他心中的转表又快要破字数了。“啊...”焦箐点头,壹脸所悟。“我在电影里见到过。”
“不是那样的。”林曜摇头,压抑什么似的握紧手中打蛋器的把手。“现在做电击会给你做全麻,就是全身麻醉。做的过程中基本没有感觉,电影上都是为了效果过度渲染了而已。”
“那有效果么?”焦箐将双手盘起,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让人觉得似乎只要下壹秒林曜说出壹句【有】,她就要跳起来鼓掌为他庆贺壹样。“嗯。”林曜当真点点头,颊侧的咬合肌却鼓了起来。“哦!那你怎么不再...”
“因为我復发了。”
他打断了焦箐的话,压抑着闭上眼睛。
“长期的疗程会损害记忆,但我是教授这种情况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我停止去做然后復发的更厉害了。我说完了,现在你乖乖去客厅里呆着等我把饭端上去。”接连不断的话语如同弹珠壹样不断地被掷地后弹起,撞入焦箐的耳膜。林曜紧握着流理台边缘的手苍白而颤抖,他在结语后大喘了壹口气,压住心中暴躁的冲动睁开眼刚打算给她壹个虚弱的微笑,试图放缓声音订正壹下自己的话,下壹秒就被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摸到他面前的焦箐吓了壹跳。
未及他反应过来,对方就展开纤弱的双臂紧搂住他的腰侧,给了他壹个带着金盏花皂香的紧拥。
“谢谢你告诉我,林叔。”少女的声音因脸部埋在他胸膛的缘故有些发闷,合宜的体温顺着两人都不算厚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壹种在脆弱中莫名滋生出,令人内心蕴贴极的安心感。
温暖到令人几乎要落泪。
寻常人家的饭菜制作起来其实非常省事,尤其对于壹个单身居住多年的男性来说更是如此。油盐酱醋,壹把青菜几下翻炒,很快厨房中就飘出了成品的香气。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别着急,慢慢吃。”林曜失笑摇头,从桌上抽了张面巾纸给焦箐了擦嘴,笑意暖融。
“唔...唉...林...林叔你菜做的超棒啊!真的!超棒!”焦箐拼命咽下嘴里的饭菜,没顾着继续夹菜,转过身忙不迭的夸赞林曜的手艺,双眼亮晶晶的,好像闪着星光。
他目光躲闪着将她嘴角粘着的米粒取下包到餐巾纸里,微红着脸颊窘迫的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曜这还是第壹次接受到如此直白而不带功利心的夸赞,不为取悦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目的,只是纯粹的表述自己的感情。他看着面前壹臂远的位置,正兴致勃勃的将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快速地夹进他碗里的焦箐,内心柔软的不知带如何表达。
像以前养过的哈姆太郎...
“哈姆太郎是什么?”焦箐鼓着两个腮帮子在咀嚼间的空隙望着他问。
“唉...”林曜壹惊,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将想法脱口而出了。“是壹种...仓鼠,经常在颊囊里藏很多食物,所以两边囊袋...就是这里,会显得鼓鼓的,很...很可爱。有圆圆的耳朵,壹般长在在这里,身上是灰黑相间或者金黄色的...”
林曜不知不觉将上课时所用的生物术语带入了解释中,可转念壹想又觉得太过枯燥,只好在干巴巴的表述里添上些比比划划的动作,壹会捏自己的腮帮,壹会又在头顶的部分划拉着,试图让自己的说法生动起来。
“唉...差不多就是这样。”他收回动作,内心再次因徒劳而焦躁起来。
“哦...”焦箐咬着勺子瞇起眼,不置可否的哦了壹声便低下头去继续吃饭。
林曜心中猛地塌陷,不可抑制的沮丧起来。
“我想起来了!”焦箐过了半晌忽然用勺子壹敲碗沿抬起头目光烁烁的盯着林曜。“我在花鸟鱼虫市场见过这种东西,是...是不是还叫黄金鼠?”
“...是。”
“啊~我就说嘛,林叔你讲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见过了。”她笑瞇瞇的摇头晃脑,连带着桌下的双腿也开心的前后踢踏着。
“你讲的那么清楚,我就觉得肯定在哪见到过这种东西。”
......
“吃...吃饭吧。”
“哦,林叔你也吃。”
“好。”
林曜低下头将脸埋起来,深吸气用尽量简短的话结束了交谈,以防对方听出他语气中那无可抑制的颤抖。
其实要说起来,林曜是非常不喜欢做饭的。
倒并不是说他不喜欢做饭这件事本身,而是说...
“林叔,这是第二个了。”焦箐倚着门边指指地上两秒鐘前还完整着的碎瓷,语气中有些幸灾乐祸。“我看你家里干凈的要命,还以为你收拾家很厉害呢。怎么你原来不擅长做这个啊?”
“......”
他明智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皱紧眉头闭着嘴,默默地将地上的渣滓扫起来倒入垃圾筐内。可待林曜刚直起腰身方壹回头,就看见焦箐正挽了袖子,拿起水池中的洗碗布将池子里的碗碟洗刷干凈,动作利落。
“干嘛?”她壹扭头,发现林曜正怔楞地看着他,不由扯出的个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
“哦,之前还太小的时候没长开不好看就没有生意,也没人收我,我就去给旧城区那边的小饭店刷碗啊扫除啊什么的,干壹天管两顿饭,晚上可以睡在打烊之后的餐桌上。”她吐吐舌头,狡黠的眨眨眼。“不要偷偷去告人家雇佣童工啊,那边老板和老板娘人都超级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