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在纪清防御屏障到极点时,安隐和阿珂嘉已经整装完毕,今晚,他们准备去找珀斯。
好像有预感,珀斯指挥了手下所有的芯人为他守卫。
他没有找到阿星,屋子里关着的人变成了洛沉,珀斯笑了笑:“看来主仆联结真的没用,是你陪我到最后。”
“那怎么办?”洛沉也在笑,“我还想和你回12区。”
真真假假,都在一笑里,记忆穿越万里,落在12区的糖果店中。
无所谓了,结束吧,洛沉想。
芯人们带着反电磁项圈,安隐能力没用,阿星却自告奋勇,“弥漫控制”派上用场,几个人顺利潜入,他们目的也不是针对这些芯人,只是珀斯而已。
在三楼,他们和一队芯人正面遭遇。
“我们被发现了。”阿星惊慌失措地说:“我被控制了。”
“弥漫控制”能力还没使用,阿星竟然已经被钉牢在原地,芯人们对安隐等人举起枪,就要开枪。
纪清开启防御控制,能力暂停的十秒间,安隐出手,烟尘飞舞。
十秒,足够安隐利用电磁能力出击,空气中火花四溅,直到一个人自后方冲出来。
电光闪烁,纪清屏障碎裂,后退几步。
“洛沉?”
人影重叠,灯光大亮,洛沉侧着身子抹了抹嘴唇,身后大门打开,珀斯一脸不屑,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玩味地看着众人。
“阿星,过来。”
阿星脚步不自觉向珀斯走去。
“你是我的芯人,和那些垃圾站在一起干什么。”
没有芯人能反抗建立联结的主人。
没有例外。
洛沉挡在前面,和安隐对视。
“为什么还要帮他?”
“我还想回12区。”洛沉声音低哑,面色苍白。
安隐愣了愣,“12区?”
“安隐和我对抗,你们没有胜算,我的芯人可以很轻易捏死你们。”
“他们不是你的。”阿珂嘉站出来,“你什么时候能明白,芯人也是独立个体,他们和人类一样,会痛会伤心有感情。”
“伤心?”珀斯大笑起来,“那你问问安隐,能不能哭出来,哈哈哈哈哈。”
阿珂嘉和安隐上前几步,阿珂嘉打出电磁枪,击中珀斯身边的芯人护卫,安隐则以极快的速度,发出电磁能力,直接要缠上珀斯的脖子。
珀斯一动不动,一声冷笑,有个身影挡在前面,安隐心神一动,收回能力。
不是洛沉,是阿星。
“为什么控制傀儡一样控制他,对主仆联结这么没信心吗?”安隐微微喘息,盯着珀斯。
“也许,没想到主仆联结这么好用。”珀斯伸出手,穿进阿星的胸膛,把内核处的控制器拿下来放在手里转动。
“反正你们走不了里,做个交易怎么样,安隐,阿珂嘉?”
“什么交易?”安隐警惕起来。
“就是这个。”珀斯把控制器递给安隐,“放进你的内核,看看到底是所谓的主仆联结控制你,还是我的控制器更胜一筹。”
“安隐,不行!”阿珂嘉说。
“这么没信心吗?人类不总是强调爱吗?安隐,你自己也看看,芯人和人类之间到底靠什么联结?是你那虚无缥缈的爱吗?”
“不可以。”阿珂嘉要上前去,却被纪清拦住,“阿珂嘉,你不想知道吗,爱是什么?”
阿珂嘉愣住。
“好。”安隐走到珀斯面前,珀斯毫不留情,如同凌迟,慢慢将控制器放进内核。
电光闪过,安隐痛苦地喘息一声,胸前萤蓝色的光芒蔓延,耳边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安隐,杀了他。”珀斯启唇,指着阿珂嘉。
安隐转身,歪着头,摇摇晃晃。
“安隐,杀了他。”
地狱之中,烈火四起,安隐感觉自己坐在巨大的蛇头上,火焰肆虐,烧灼着万物。
飘渺的歌声传来,月亮变成倒影,有人站在烈火之外,喊他:“我带你走!”
实验室的栏杆之外,有人拿着笔刀割断锁链,对他说:“我带你走!”
潮湿阴暗的矿洞里,晶莹剔透的梭蟹晶衬着反光,有人抱着他,说:“我带你走!”
拥挤的会议室,带着回响的穹顶下,有人为他穿上鞋子,说:“我带你走!”
蝶笼喘不过气的水罐中,血液沸腾着,满天雪花里,走出一个人,对他说:“我带你走!”
安隐!
电磁光缠绕手掌,距离阿珂嘉身前不到一寸,安隐停下来,一动不动。
“你输了!”纪清激动起来,“珀斯,你输了,你是人类又怎样,你永远不懂什么是爱。”
是爱,是救赎,是自由。
珀斯咬牙切齿,收起笑容,不想继续废话,对着芯人下命令:“杀了他们。”
阿珂嘉做出攻击姿势,把安隐护在身后。
“强弩之末,还妄想抓我,做梦!”珀斯掏出电磁枪,指着阿珂嘉。
队伍里——没有人动。
“……我说,杀了他们。”珀斯趾高气昂继续命令着。
仍然没有人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受我控制,控制器失灵了?
洛沉抬起头和他对视,那些控制器都经过洛沉的手。
“是你。”珀斯把枪对准洛沉,“为什么又背叛我?”
“那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相信我。”洛沉虚弱的笑了笑,迎着枪口,“杀了我。”
珀斯目眦欲裂,双手颤抖,“为什么?”
洛沉没有回答,又前进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我杀了你!”
砰——
洛沉没感到想象中的疼痛。
枪口转移,洛沉转过头,枪口对准的是阿珂嘉。
“我不怪你。”珀斯笑了笑,一口血喷出来,他想再向前一步,却再也没有力气,洛沉的左手已经插进他的左胸,洛沉抱着珀斯,却不敢看他的脸。
“是他们……又把你抢走了……”珀斯抬起手,“我的……亚特洛斯……”
洛沉抓住珀斯的手,人类的身体终于流下眼泪,大片的血迹从台阶蔓延而下。
阿珂嘉也没感受到疼痛,纪清却尖叫起来。
怎么了?珀斯不是死了吗?我们赢了!
“安隐,醒醒,我们赢了。”
阿珂嘉声音颤抖,安隐还站在他面前,眼神一片清明,一如初见。
警报声响起,那是联盟军进攻的标志,反叛军大势已去。
白塔教堂,安隐看着点燃的烛火,埃德加说:“你既因他而活,终有一天,也会因他而死。”
“他”不是萤。
此时此刻,安隐才明白,他是阿珂嘉。
你既因阿珂嘉而活,终有一天,也会因他而死。
“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什么替我挡。”阿珂嘉痛哭起来,安隐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静静看着他,自背后被电磁枪打穿,内核的荧蓝色光芒慢慢暗淡,这代表安隐的生命在不断流失。
“不要,不要。”阿珂嘉伸手想堵住伤口,却眼睁睁看着内核化成齑粉,从指缝落下、消失。
安隐闭上眼睛,被阿珂嘉抱在怀里。
夜已经过去,太阳即将升起。
纪清站在一边,不忍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朝霞好像一匹金纱,铺满天空,阳光照耀到安隐的脸颊。
一滴泪水流下。
阿珂嘉摸了摸眼睛,他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
又一滴泪水流下——从安隐的眼角,蔓延到鬓角。
新的一年开始,反叛军被消灭之后的各种善后工作让阿珂嘉累断了腿,还好安隐一直在帮他解决那些改造的芯人,那些芯人程序被篡改的乱七八糟,最后只能全部销毁。
内城区开放了边界线,和12区常用飞船往来,晶石不再资源垄断。
符絮的商人头脑,竞标了12区的基础设施,联盟法令又又针对“芯人”进行了更改,人类与“人造人”为平等关系,不允许程序性人造人产出……阿珂嘉并不同意,认为应该杜绝人造人的生产,总之要走一条漫长的改革之路。
那天安隐竟然流下泪水,符絮后来检查说,安隐那颗人类的心脏竟然工作起来,他成为了第一个不需要内核存活的“芯人”。
至于原因,符絮也不好解释:“按照科学说法,那可能是你们主仆联结的那颗梭蟹晶是七环异形晶,特殊能力觉醒是重生,不按照科学那就是爱,是天生注定,是命运眷顾。”
七月,各项工作告一段落。
阿珂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带安隐去了白塔教堂。
元央的墓就在莫斯卡托山,墓前是一束带着露水的鲜花。
“有人来过了。”
两人沿着小路向白塔教堂走去,占星会还是老样子,只不过故事换成了《繁蒂歌》,唱诗班的孩子们声音清亮。
“先见光芒,再见明月;纵歌取乐,把酒消磨。镜中是梦,梦外是我,亦步亦趋,何必琢磨。”
阿珂嘉和安隐站在最后,符庆阳站在孩子们面前指挥,苍老了很多。
“我一直有个疑问。”阿珂嘉捏了捏安隐的手,“纪清离开时为什么要见我父亲,他们说了什么竟然让父亲甘心放弃重建嘉珮到这里。”
安隐想,纪清不肯说,大概是不想阿珂嘉知道真相。
“亦步亦趋,何必琢磨。”安隐抬眼,眼角的小痣模糊又清晰。
三十三声钟响,朝阳会驱散莫斯卡托山上所有的浓雾,风如利刃,吹散一切源头,紫罗兰随风摇摆,黑背鸥盘旋而来。在礁石上,阿珂嘉递给安隐一块儿面包,安隐抬手,很快有鸟儿叼走面包,然后闪电一般飞向天空,飞向了联盟所有自由的角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