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月

66 / 81 章 · 2,186

“是你朝思暮想的萤?”洛沉顶着黎元央的脸,平时这张欢喜跳脱的脸,现在却是讥讽与冷漠,躯壳分明未变,但是灵魂已经面目全非。

安隐仍在一旁大喊着:“你别逼他。”

“你看我是不是很别扭,虽然这是那位黎姓军官的身体,但你是不是感觉不认识了。”

“你杀了他。”阿珂嘉握紧双拳,却无法挣脱铁锁。

“不是。是一只用来迷惑你们,和我一样面貌相同的芯人杀了他。”洛沉看着双目泛红的阿珂嘉,说:“灵魂才是一个人的根本吧,躯壳会被湮灭,但是灵魂永生。”

“所以,他是谁?”洛沉再次指向还在大喊大叫的安隐,“刚刚,在珀斯的逼迫下,安隐与萤之间,你不是选了萤吗?”

安隐闭嘴了,他发现阿珂嘉正用一种失而复得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白塔教堂里,我对萤说想像黑背鸥一样,自由飞在每一处,后来,他写了一封信给我,里面有同样的话,他称呼我为‘阿汀’,这个称呼也是后来引起我对于萤身份怀疑。”

“那天,在地下实验室,他送了一颗糖果给我,他说,他只有一颗糖了。”

“爆炸摧毁了一切,我以为所有人都死了……包括萤。”说到这里,阿珂嘉哽咽起来,“那里什么都没留下,只有那颗糖果,一直被我攥在手心。”

“为我写信,送我糖果,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晚上,死在烈火里的,让我此后十年难以忘却、愧疚不已的,是一只我母亲研制出来的,与萤长得一样的芯人,他不是萤,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说到这里,阿珂嘉停住了,安隐颤抖着嘴唇和他视线相交。

那些记忆清晰的涌进脑海里,一桩桩、一件件,每一句说过的话,每一次的心口不一,从医院里铺满糖果的床单到白塔教堂绚丽的星空,从实验室昏黄的壁灯到地下二层熊熊燃烧的烈火……

想起12区的那个夜晚,他仿佛受着指引一般,在无数飞舞的火花背后,发现那艘飞行器。

想起在潮湿阴暗的矿洞里,重复的每一句“不要死掉”。

想起每一次胸口剧痛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记忆的卡扣严丝合缝,不论哪条时间线里,从来都是安隐。

“他不是萤,他没有死,他只是忘了我。”

耳朵在轰鸣,白炽灯光芒刺眼,阿珂嘉就在对面,眼角湿润却微微笑着。

“我不是萤……”安隐喃喃,“我……我活下来了,对不起……阿珂嘉。”

我用尽了力气,拼命告诉自己要活下来,

我活下来了,但是却忘记了你。

咔——

“你们走吧。”

安隐惊疑不定,洛沉已经拿下了他的电磁项圈,然后解开束缚阿珂嘉的铁链。

获得自由的一瞬间,安隐迅速被阿珂嘉搂进怀里。

“你和我一起走,洛沉,我们一起走,不要再帮珀斯了。”

洛沉摇摇头,说:“晚了。”

与懵懂无知无关,他同意跟随珀斯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写好了伏笔。

“珀斯掌握了把人改造成芯人的方法,也就是在人体植入芯人内核,而这项技术此前并不成熟,他在我身上的实验算是歪打正着。”洛沉缓缓道:“这项技术,是珀斯当年在符家的实验室中偷偷学来的,当时的实验没有成功过,所以中途停止了。”

安隐和阿珂嘉只觉得起了满身鸡皮疙瘩,符家当年的实验如此突破底线,如果成功了,不知是多么血腥可怖的后果,这比特殊芯人的实验还要可怕。

“符二少,我知道你很尊敬你的母亲,但是这项实验技术,她也可能掌握,甚至——”

阿珂嘉果然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洛沉不再多言,催促两人快些离开。

好像十年前从实验室逃出的夜晚再现。

从景物依稀可以辨别,这里是8区的某地,只是距离中心城甚远。

夜风有些凉,月亮高悬在天空,担心被珀斯过早追上,两人选择了一条漆黑的小巷,准备穿出去,之后想办法联系符家和军部。

军部应该已经得到了他们失踪的消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找过来。

阿珂嘉拉着安隐的胳膊,飞快地走着,安隐莫名心惊肉跳。

“阿……阿珂嘉。”安隐有些别扭地喊他的名字,鬼使神差一般,问:“我是谁?”

阿珂嘉停住脚步,回过头,盯着安隐,眼中情绪翻腾,安隐有些紧张,舔舔嘴唇,刚想开口缓解一下,就感觉自己被轻推了一把,后背紧贴在巷子的墙壁上,冰凉。

但是很快就变得热了。

因为阿珂嘉咬了他——耳垂那里。

好像无法忍受之后的惩罚一样。

“别……”安隐觉得脸颊变得很烫,耳垂那里有些痛,阿珂嘉一点儿没留情。

“别什么?”阿珂嘉看着他,目色如海,似乎巨浪翻滚,要把安隐卷进去。

安隐却不敢看他,只盯着阿珂嘉的肩膀:“别咬我了。”

“不够清楚吗?刚刚我说的不够清楚吗?还要问,安隐,这是惩罚。”

安隐。

安隐只觉得现在还在梦里。

“你救了我两次,我却怀疑你,我早该想到的。”阿珂嘉抬起安隐的下颌,安隐不得不直视他的目光,他的手慢慢抚上安隐眼角的泪痣,“这里,以前也有的一颗痣,但是萤没有。”

安隐不敢看他,眼神仍然虚虚盯着阿珂嘉肩膀处,听见阿珂嘉又贴近他的耳朵,说:“对不起,安隐。”

安隐瑟缩了一下,脊背僵硬:“没……没关系。”

阿珂嘉轻轻笑了一声,“小隐,你这么勇敢啊。”

“给勇敢的小隐一点儿奖励。”

奖励?

奖励不是——

有云朵飘过挡住了月光,安隐却瞪大眼睛,努力寻找着月亮。

阿珂嘉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安隐只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和在12区的矿洞那次接吻不同,也和在“shooting star”的房间里那次不同,一种没有过的情绪从胸口蔓延,不是针刺的痛,而是无法缓解的痒。从指尖到嘴唇,安隐觉得都被麻痹了,他伸出双手先是抵住阿珂嘉的肩膀,然后慢慢变成搂着他的脖子。

云朵很快飘走了,月光又明亮清晰起来。

“走吧。”阿珂嘉牵住安隐的手,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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