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柏诺卡放下望远镜,从天窗缩进车里,拧开钥匙打火。
纪清坐在副驾,问:“怎么了?”
“珀斯再给阿珂嘉下套,现在他和安隐都跳进去了。”
“你怎么就知道是圈套。”纪清微微一笑,“对于阿珂嘉,这不是个认清自己的最好时机吗?”
“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柏诺卡说起自己在望远镜中看见的一幕——珀斯控制垃圾飞船扔下黎元央的一瞬间,刚睁开眼睛的安隐已经冲了出去。
那是非常人的速度,快到阿珂嘉只来得及用手划过安隐的衣角。
好像慢镜头回放,安隐借力在棚顶边缘,伸出双手,如同阿珂嘉在莫斯卡托山上见过的黑背鸥,翅膀带起气流,一道闪电劈在暴雨间。
安隐双手稳稳接住黎元央,他紧紧闭着眼睛,安隐一甩身,把黎元央甩在后背背好。
惯性让他还在持续下落,阿珂嘉半个身子探出棚顶,看着安隐背着黎元央就要落在那堆破碎的芯人里,齿轮滚动而来,要把他们碾成碎末。
大雨滂沱,混着空气里的泥和黄沙,让他狼狈不堪。
天地之间,阿珂嘉只觉得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从小时候的爆炸到鸟笼,再到今日。
“安隐——”
“安隐……”
泥水流淌在他的脸颊,那地狱的烈火又一次灼烧了他。
他还是会失去,所有。
再一道闪电打下,蓝色的荧光至棚底而出,吸引着那道闪电,火花四溅。
阿珂嘉看见——安隐站在垃圾堆上,正利用电磁能力阻挡着齿轮的前进。
一线生机!
“救援机,钩索,钩索!”
支援的飞行器快速驶来,对着安隐放下钩索,阿珂嘉紧紧握着视讯器,直到安隐拉住钩索,他才慢慢放下视讯器,紧盯着棚底。
飞行器用最快的速度拉着安隐攀升,收回电磁能力,齿轮运转起来。
一片朦胧中,安隐觉得背上的黎元央轻轻动了一下,“元央,抓紧我。”
黎元央吐出一口凉气——对着安隐的后脖颈,安隐觉得有些奇怪,只感觉黎元央一只手如同蜘蛛一样爬上他的肩膀,轻轻抓了一下。
安隐愣住了,他听到了黎元央的一声轻笑,在不停坠落的雨点中,安隐差点松了手。
齿轮闭合的一瞬间,飞行器带着安隐平稳落下,阿珂嘉过来扶他,接过虚弱的黎元央。
雨势慢慢小了,飞行器在一旁悬空,有人拉开舱门,示意大家上去。
有士兵跳下来,回收倒在地上的芯人洛沉。
安隐有些发抖,他看着正被士兵检查的洛沉,和那些被扔在垃圾堆里的芯人一样,破碎的,毫无生气的,颈骨已经断裂,被电磁枪击中的胸膛里,已经分辨不出内核所在。
带着虚弱的黎元央,三人一起坐在飞行器的后座。
符絮几人从废品处厂走出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洛沉被回收,黎元央活着,安隐内核没有被抢走,这场战斗算是一次完美胜利。
随行军医给黎元央做了简单检查,大家询问他具体经过,但黎元央始终一言不发,安隐盯着他,对军医说:“喂他一些安眠的药物吧。”
黎元央接过药,喝了下去,眼睛却是盯着安隐。
天马上要黑了,绮歌山的团状电光云雾会耽误返程,楼俊下令让他们先回8区休整。
下了飞行器,符絮就被叫去解构洛沉,军部想要第一时间了解里面的数据。
“不用去了。”安隐苍白着脸,“被电磁枪击中的内核已经无法调出真实数据了。”
“除了内核,其他也是要解构的。”符絮疲惫地跟着军部的人走了。
黎元晴从人群里冲了过来,紧紧抱住黎元央,嚎啕大哭。
黎元央没什么反应,木木看着黎元晴,最后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还是没有说话。
有士兵过来,递上地磁项圈,“符上校,按规定这只芯人已经完成任务,应回收到军部。”
安隐很自然接过来带上,要跟着士兵走。
“这是我的芯人,应跟着我。”阿珂嘉满脸脏污,话音冷冷,“军部没有资格要我的芯人。”
“我的”两字,被阿珂嘉加重。
“上校,我只是按照规定行事,不要为难我。”
“是谁下的令?楼俊?”
“是我。”人群自动为楼俊让开了一条路,他穿着象征联盟最高军事长官的白色军服,满面威严,“符上校,我需要带你的芯人回到军部。”
“军部没有这个权力。”
“军部没有,是你母亲拜托我的,我需要带这只芯人回军部。”
阿珂嘉愣住了,“我母亲?”
有人刚刚送来一样东西,楼俊拿出视讯器,里面传来的是阿珂嘉的自己声音。
“安隐的内核,就是芯人萤的内核。”
“谁给你的?谁给你的!”阿珂嘉震惊过后便是恼怒,军队里的内鬼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
楼俊没回答,吩咐士兵带走安隐。
他心情激动起来,在阿珂嘉他们还没有回程时,有人在他视讯器上传来这条语音,他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起来,如同回到和芬琳见面的那天。
莫斯卡托山下,隐心海边,礁石上年轻的芬琳转过头拜托他:“哥哥,请帮我把萤交给阿珂嘉。”
白塔教堂的钟声穿透耳膜,孩子们清脆的歌声蜿蜒成河,巨大的天神降临人间,洪水、烈火和追逐尾巴的蛇,晶石中折射出的光明与璀璨,化作蝴蝶,楼俊听见自己骨骼作响,却无法言说。
“萤还活着。”
士兵抓住安隐的肩膀,阿珂嘉没有阻止,他听到楼俊播放出的秘密,只觉得浑身发抖,内核、心脏、血液好像针刺一般疼痛,他感觉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我又要没电了。”安隐想,这一去还能再见到阿珂嘉吗?或者是说能以安隐的身份再次见到阿珂嘉吗?
再见面,他应该就是萤了,属于安隐的一切就如同水消失在湖中,他会被毁灭、被遗忘,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一只叫安隐的芯人了。
就看最后一眼,看完后我就把萤还给你。
于是安隐回过头,阿珂嘉还站在原地,也在望着他。
他还没有洗脸、换衣服,很难受吧,安隐动了动唇。
阿珂嘉看清了,安隐说:“再见。”
疼痛变得越来越具象化,安隐只觉得眼眶都好像被敲击一样,胸口处的内核被炙烤一般,岩浆流入四肢百骸,他有一种冲动,想挣脱开脖子上的项圈,因为电磁能力好像在身体中膨胀,挤得他越发透不过气。
“等一下。”阿珂嘉喊道。
他走到安隐面前,说:“上次分别,你给了我什么?”
安隐愣了愣,想起在12区的分别,低声说:“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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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四的,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