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隐慌乱不已,他想自己一定已经被符絮看穿了,只有阿珂嘉还在傻乎乎被自己欺骗。
阿珂嘉很容易多想,就像在12区,不断猜测他的目的,可是阿珂嘉又很善良,愿意一次又一次相信自己。
随便吧,安隐把腰带系好,看向符絮。
他和阿珂嘉长得不算相像,但是偶尔低头的某一瞬间却非常神似。
他们是亲兄弟,即使符絮现在说出他的身份,安隐也只会乖乖束手就擒。
“怎么说?”阿珂嘉把轮椅移到安隐身前,看上去是个遮挡的保护动作,安隐知道这个根本于事无补。
“我们见过。”符絮好像只在脑海中简单回忆一下,就认出来了安隐,“shooting star我过生日那晚……”
安隐平稳下呼吸,那晚他被黎衍的保镖带到了楼上套房,符絮是目击者。
“他昨天还是shooting star的员工,你见过不是很正常。”阿珂嘉打断符絮的话。
因为这句话,安隐却出了一身冷汗。符絮的印象里,安隐是“送酒水”的侍应生铃兰,阿珂嘉的印象里,安隐是门口那只小熊猫玩偶。
符絮本不应该见过他,阿珂嘉更不应该用这句话来为他遮掩。
显然他和柏诺卡漏洞百出的计划早已经被阿珂嘉看穿。
“衍叔要了店里所有的雪莉干白,算你这位护工的业绩。”符絮没有再说下去,谁人不心知肚明,8区黎家风流成性的二爷,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少爷”。
“但是我联系衍叔,他说那个侍应生那晚不在套房,打伤他的保镖逃走了。”符絮露出那张冷淡的脸,把手伸进风衣口袋。
安隐警惕起来,电磁能力汇集在指尖。
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他什么都不会对符絮做。
谁都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你到底想说什么,大哥?”阿珂嘉好像并不在意符絮的话,面容平静,只是并没有回头看安隐一眼,他好像早就预料到符絮回来找他,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说过12区肮脏而且罪恶,不要再和12区的人有任何联系,你把这种——”符絮好像一副嫌脏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安隐看着他的动作,松了一口气,电磁能力撤回。
“垃圾带回家,被父亲知道了的话……”符絮看笑话一样说道,“不会放过你们。”
“我现在是个残废。”阿珂嘉声音低沉,“去不了军部,在家里请个护工也不行吗?”
“你威胁我,还是威胁父亲?”符絮露出一种怜悯的目光来,“你威胁不了任何人。”
符庆阳需要军部的势力,为阿珂嘉打造的上校身份,阿珂嘉没让他丢过脸。
只是非常厌烦。
“在腿好之前,我不会回到军部。”阿珂嘉动了动轮椅上的手指,“麻烦大哥告知父亲了,就像从小到大那样,但是这次请把我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以免发生之前的误会。”
“没有误会。”符絮收起目光,“军部是你主动要去的,恰好符合父亲心意,我没有多说一句话。”
阿珂嘉没有回答,安隐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那天在“鸟笼”,明明是能为对方付出生命的亲兄弟,转眼就针锋相对起来。
“我走了,你行动不便,让你的护工送我下楼吧。”符絮了一下衣服。
“路线不是很熟悉吗?”阿珂嘉明显表示拒绝,一副安隐对他很重要,丝毫不能离开的样子。
安隐对上符絮的目光——是欲言又止,亦或是无法在阿珂嘉面前说出。
“我马上回来。”安隐从轮椅后走出来,走向符絮,阿珂嘉没再阻止,只说:“快点回来,饭还没有吃完。”
“嗯。”
安隐关上门,符絮就站在他的身边,然后两人向电梯走去,一前一后进入电梯,安隐按下“一层”键。
“阿珂嘉不喜欢坐电梯。”符絮开口。
“为……为什么?”这点安隐并没有发现,阿珂嘉上楼下楼时明明很正常。
符絮没有回答安隐的疑问,而是说:“他也不喜欢芯人。”
委婉的警告,不,已经很不委婉。
会在门口捕捉他吗?安隐突然有些感谢符絮,没有在阿珂嘉面前揭穿他。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往公寓出口走去,雨后空气湿润,太阳还没有出来。
阿珂嘉不喜欢芯人,安隐当然知道,在12区他就知道。
“流星会所里捕捉的那只芯人,和逃走的芯人洛沉有着相同的内核数据,却拥有电磁能力。但据我所知,洛沉并没有电磁能力。”符絮停下脚步,和安隐一同站在门口,“这说明,有人想掩耳盗铃,给那只电磁芯人脱罪,却并不知道内核的数据,当时——”,符絮伸手抚上安隐的脖子,手套没有带来丝毫温度,安隐只感觉一阵森然,“你们很慌乱?”
安隐急促呼吸起来,却一动没动——符絮真的认出了他。
再也不必提心吊胆,他贪心起来,想求符絮留给他一点儿时间,他不会反抗,只是让他再看看阿珂嘉,最起码可以告别。
符絮继续说:“你知道吗?你身上有股铃兰花香,非常淡,只有这么近——”,符絮后退一点点,贴在安隐身后,比安隐高出很多,另一只手拿出匕首抵上安隐的喉咙——是那天鸟笼里两个人的姿势,只不过现在反过来了,被挟持者变成了安隐。
“……才能闻到。”
后颈一片冰凉,安隐却凝聚不起一点儿能力,
符絮戴了电磁屏蔽,就在手套里。
“我现在放手,你会杀了我吗?现在这里没有人。”符絮声音低沉,眼神凌厉,却没有那种厌恶12区肮脏垃圾的表情。
“不会。”安隐双唇颤抖,“你是阿珂嘉的哥哥。”
不到十秒,符絮松开手,问他:“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安隐不知道他为什么加了一个“现在”,但还是平静回答:“安隐。”
“安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是疑问句,只是在描述事实。
“我记得。”风吹起安隐的头发,他的声音被卷进风里,“从睁开眼睛开始,从得到安隐这个名字开始,所有事,我都记得。”
名字是洛沉为他起的,安隐没有说谎,从这颗内核安上开始的记忆,他当然什么都记得。
符絮竟然又露出来那种怜悯的目光,看向安隐的胸口——内核所在的位置。
草里偶有虫鸣,撕心裂肺。
“大哥。”
两个人同时回头,阿珂嘉坐在轮椅上,正冷冷看着他们,“你还能和12区的人闲聊,不会觉得恶心吗?”
“恶心。”符絮笑了笑,“恶心到再也不想见到他。”
符絮离开了,安隐推着阿珂嘉上楼,转身时正好看见一个人影拐进了楼梯间。
阿珂嘉感到安隐放慢了脚步。
电梯里,安隐想起符絮告诉他,阿珂嘉讨厌坐电梯,“你哥哥说,你讨厌坐电梯,为什么?”
阿珂嘉用一种奇怪的表情回头,好像不明白符絮为什么对安隐说这个,“门关上那一刻,总是感到对一切无能为力。”
安隐推着他进门,阿珂嘉不再掩饰,从轮椅上站起来。
“真的不回军部了吗?”安隐已经明白,阿珂嘉装病是为了拖延回到军部的时间。
“不知道。”阿珂嘉坐在沙发上,拍了拍,安隐乖顺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阿珂嘉摸上安隐的脸颊,手指刮了刮那颗小小点泪痣,又盯着安隐的眼睛。
“那晚你在哪里?”
安隐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阿珂嘉说的是符絮生日那晚,在shooting star他没在黎衍的套房里,他在哪里。
安隐摇摇头,不知道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你没有陪衍叔吗?你在会所还做了什么工作?”
安隐看着阿珂嘉面无表情的脸,对了,这才是阿珂嘉,在12区刚刚相识的那个永远一半审视一半怀疑的阿珂嘉。
阿珂嘉捏住安隐下巴,他的手很热,安隐的皮肤很凉,阿珂嘉微微用力。
他觉得,安隐的眼睛里应该弥漫出水光,但安隐的眼神却很清明。
不仅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连和他记忆里的也不同。
“送……酒水。”安隐乖乖回答,内核好像有点沉重,让他呼吸都变得费力。
好像要没电了。
“然后呢?你去了哪里。”阿珂嘉松开手,看着安隐下巴被他捏出的红印,有些迷茫,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冲动,不顾后果。
一定和12区干的那些蠢事原因相同——是安隐这张诱惑人的脸。
阿珂嘉把手覆盖住安隐的后脑,轻轻扯住他的头发,头发柔顺,和安隐的皮肤一样,微凉。
安隐轻轻喘息了一声,顺从地仰起头。
“你在我的房间里。”
安隐明显慌乱起来,微微挣扎,阿珂嘉用了点力,“那天晚上我喝了酒,记不清了,是这样吗?”
安隐看见阿珂嘉的脸放大,唇上一热,“你说很甜。”
呼吸急促起来,手抵上阿珂嘉的胸膛,安隐微微发抖。
倏地站起身,头也不回跑进那间没有床的卧室,反锁上门。
是的,我要没电了,安隐摸了摸嘴唇,在自己的行李中翻了翻。
找到剩下的两支注射剂,拿出一只,推进自己的尾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