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一分,林曾和秋敬意火急火燎地飙了一路车终于赶到青大东南门。
保安室内一片漆黑,他们无奈敲窗。阵阵抨击中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与后怕——林曾开车的时候让秋敬意给木苑子打了不下十个电话,木苑子一向睡眠很浅,不可能不被电话吵醒,一定是出事了。
“保安!保安!醒醒!”
刚刚飙车的时候,秋敬意就已经很震惊了,就算是深夜他也从没见过一个人敢在闹市飙到六十码以上,如今看见林曾这副慌张到要暴怒的模样,他才的明白什么叫做可怕。
在阵阵呼喊中,秋敬意想起了自己上学时的事,那两个保安连睡午觉都叫不醒,更别说夜间睡眠了,“曾姐,如果保安还是我读书时那批的话,是不可能醒的,咱直接翻吧。”
林曾闻言,马上反应过来,“行。”
秋敬意本想着林曾到底是女性,他应该自己先过去做个示范,再帮林曾过去,但还没等秋敬意做示范,林曾抓住那道矮栅栏的门,腰部一发力,腿一抬就过去了。
林曾这一越,属实是给秋敬意又震惊到了,这还是她认识的曾姐吗。
“愣在那儿干嘛,快点!”
“哦,好。”说着,秋敬意也一下就翻过了栅栏。
很幸运,警报没有响。
“教务处,带路。”
“是。”
他们步伐极快,但还是嫌慢,每一步似乎都跨过了半个世纪。
终于踏过小半个校园,他们进了教务处所在的楼,但林曾心里不知道已经骂了多少话。她极少骂人,要骂的基本都留在心里。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林曾已经让秋敬意给教务处主任打过电话。电话刚接通,对面的骂声让秋敬意吓得差点没拿稳手机,这主任是有点起床气的。
不过现在的教务处主任恰好跟秋敬意大学时的专业课老师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所以一听到是他打来的电话马上就变了态度。
爬了三层楼梯,他们远远地就看见有人站在不远处射出来的光里等着他们。
“邱老师。”
那个被唤作邱老师的中年男人朝他们挥了挥手。
走近一看,林曾才认清他的面貌,典型的地中海,脸上却没有太多皱纹和老年斑,甚至有些意气风发。
也难怪起床气那么旺。
“邱老师。”
“小秋啊,这位是。”邱老师看了林曾一眼,或者说看见他们从楼梯口上来,他就一直盯着林曾看,林曾的步伐非常不稳。
“哦,这是我在法医部的师傅,她叫林曾。”秋敬意知道事态紧急,但还不至于慌不择口,
“林法医,你好。”
邱老师伸手,林曾本想象征性地同他握一握,但对方那一下却十分有力,一下子就把她拽清醒了。她刚刚,太慌张了。
“邱老师,谢谢。”
“嗯,赶紧进来吧。”说着,邱老师就带他们进了教务处。教务处内一切摆放有序,架子上的资料放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个地方显得突兀,跟公安局的停尸间有的一比。
邱老师走到一台亮着的电脑前,上面excel的表格显示着那四年文学系和化学系的学生名单,“不好意思啊,这个点实在太早了,打印室的老师还没上班,我们教务处的打印机刚好又坏了,只有电子版的了,如果急的话,你们就在这儿看吧。”
“没有,没有,本来就是我们打扰了,麻烦您了。”
话是这么说,可林曾还是马上就坐在电脑前开始检索了。
秋敬意则跟着邱老师到另一边“叙旧”了。邱老头第一次见他也是在这样的凌晨。
他还在这儿读书那会儿总跟室友出去上网吧,最后半夜回来别人都翻过去了,就他卡在那儿导致警报触发害一帮人都被逮住。他们第一次见面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臭小子,今天也是翻进来的吧。”邱老头不用说就开始取笑他。从前,他们私下总这么叫他。
“是啊,不过今天没卡住,警报……也没响。”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想到再一次见面居然还会提起这件事,不过好歹他技术有所进步。
“在公安局干的怎么样。”
“还行,还在学习当中,上学时学的东西跟真的出任务差别还是挺大的。”
“知道就好,你要走的路还远着呢。”
“您说的是。”
“你那位师傅看着倒是年轻啊,好像只跟你差不多大。”
“额,虽然曾姐不太介意别人说她年龄,但她……马上就三十一了。”秋敬意低了低头,似乎是为“暴露”熟悉女性的年龄而感到有些羞愧。
“诶,三十一算什么,我见过能当师傅的老法医都是三十五起步的,她这样的,算是‘年少有为’了。”邱老头赞许道。
“曾姐……确实很厉害。”
……
这么聊着,时间也就过去了半个小时。
可林曾那边就算是按首字母检索,也还没有全部完成,目前姓名首字母缩写符合myz的,只有木苑子。
手上的鼠标越握却紧,只怕下一秒就会别捏碎,林曾在发抖。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得把名单看完,万一,万一还有呢。
谈话间,邱老头回头看了林曾一眼,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
邱老头走到林曾背后,并没有刻意隐没脚步声,但林曾却完全没有听见也没有感觉到身后的那个人已经挡住了部分灯光,她全心全意都扑在表格上,直到邱老头用手拍了拍她的肩,她乍然一抖。
“啊!”
“年轻人做事要有条不紊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听小秋说,来的时候是你开的车,现在让小秋来替你吧,你看着已经很疲劳了。”
林曾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像是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疲惫,“好,谢谢邱老师。”
邱老头把林曾带到刚刚他们坐的地方,用教务处的纸杯和饮水机给她简单倒了杯水。
“来,先喝口水。”
“谢谢。”
说实话,从昨天早上六点钟睁眼到现在,林曾还真是一口水没喝,不是在白板和本子上反复梳理案情,就是在尸体解剖室不停地绕着解剖台转。
她总觉得木苑子就是下一个被害人,但她没有证据,也没有办法保护她。
这样的生活,说累也累,说不累也不累,因为这些都无所谓,只有无能的感觉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邱老头或许无法猜出她到底遇上什么事了,也说不上感同身受,但林曾的感觉他大体还是能看出来的。
邱老头拍了拍她的肩,面无表情,可眉目里尽是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