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 170 章 · 3,489

她们急急收拾了东西走出若府时, 火势已蔓延到?了?更多的地方,就连谷中石壁上亦是熊熊火光。

“可惜了这么美的地方。”过了石桥之后,灵衍回望着若府, 神色淡淡地说道。

江灵殊轻叹一声:“只是这么美的地方,却是建立在许多人的血肉之上的。”

那?一头整个若府都陷于火海之中, 这一边湖心岛上最大的那棵紫藤却成了唯一幸免的存在,依旧在风中静静绽放摇曳, 与其身后的火场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就像是一切的见证者?。

“灵殊。”灵衍忽又开口, 似有话要问。

“嗯?”

“你说,生离与死别?, 哪一个更痛苦呢?”

江灵殊摇摇头:“我?比较不出?,亦觉得, 这世上的痛苦大抵都是不能相较的。”

灵衍望向她,眸光比火光更为灼灼:“我?们不要生离,也不要死别?。”

江灵殊浅笑着握住她的手:“好。”

她们心感沉重?酸楚,好在还有彼此,便相互安慰着出?了?山谷, 只?觉得这一切果真?就像一场梦一样——初时恍入仙境, 愉悦自得;中时疑象突生,心内惶惶;末了?一场火将一切烧了?个干干净净,方至梦醒。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寻到?这里?……”站在来时爬满藤蔓的石壁前,灵衍自言自语道。

“谁知道呢, 但愿不会有人搅了?她们的安眠吧。”

“我?总觉得, 是我?做错了?。”

“哪里?错了??”

灵衍深吸一口气:“若我?不曾因?一点疑虑而寻根究底, 或许不至有此结果,或许, 她们还能一直平平静静地生活……”

江灵殊摇摇头,神情颇为感伤:“怎么能这么说呢……此事固是遗憾,可换一面想想,你若未拆穿,日后便仍有许多路人不断受害……总之,这世上并无可以两全其美之事。”

顿了?顿,她又低头思忖道:“只?是我?在想,若家的人所追寻的究竟是什么呢?若小姐说的话,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要是只?为家族兴旺,有如此家业,尽可住在大的城镇里?,岂不更为有益?又何必隐居山谷避世?为了?世代的执念而犯下的罪孽,又该是什么……”

灵衍愣了?愣,随即缓缓望向了?一边:“……我?也不明白。”

“还有一事……衍儿。”她们快走出?这座山时,江灵殊忽然停下脚步道。

“什么?”

她回首直直瞧着她,看起来似乎很是难过,可声音却依旧温柔。

“以后,别?再骗我?了?,好不好?”

灵衍神色一滞,紧接着觉得五脏六腑都似乎因?一直以来积下的内疚突然喷发而痛了?起来。

她张了?张口,对方已回过头去继续走起路来。

月光洒落,道上落影,那?影子与那?人虽是成?双,却仍显得分外孤寂。

她连忙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有些慌乱地解释起来,并头一回觉着自己的嘴皮子如此不利索。

“灵殊,你听我?说,我?,我?并非是有意瞒着你的!我?暗中调查,一是因?为一个人总没两个人那?么打眼,二……二是怕你拦着我?……”她结结巴巴地说完,自己都觉得如此解释太过牵强。

果然江灵殊这下更带了?几分怨气,轻轻挣脱了?她的手道:“若是真?有这样的疑虑,你与我?说一声我?岂会不允?还是你觉得,我?本就不是你能信任之人……”

“那?怎么会?!”灵衍一惊,竖了?手便要赌咒发誓,却被对方一掌拍下。

“罢了?罢了?,”江灵殊满心烦乱地道,“这事就算翻篇了?吧,我?只?当是自己先前叮嘱太过好了?。”

“……”灵衍本就理亏又心虚,看她是真?动了?气,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边,话都不敢再说一句,她总不能将那?其中别?的缘故也一并相告。

只?是江灵殊带着气赶路,步子极快,总是有意无意与她拉开些许距离,叫灵衍十分难受——她未用?晚饭,又动了?手,现在又总要追着前头的人走,早已饥肠辘辘分外疲乏,偏偏与她一样未用?晚饭的江灵殊却像是飞升成?仙不必食五谷了?似的,走得极其精神,速度更是快得几乎就要双足离地。

灵衍时不时望向江灵殊肩上那?个装着干粮的包袱,咽了?咽唾沫,忽听见腹中叫了?一声,着实尴尬不已。好在对方似乎并未听见,仍自顾自地走着,她便在她身后撇了?撇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可不一会儿,江灵殊忽地抬手向后一丢,只?见一个圆圆的东西飞了?过来,灵衍正垂着首无精打采,慌忙去接,那?东西落进?她怀里?,拿起一看,是个白饼子。

她心里?一热,咬着饼子跑到?她身边:“灵殊,你自己也还没吃东西,不如先找个歇脚的地方坐下休息片刻?”

“我?不饿。”江灵殊冷冰冰地说道。

紧接着又补上一句:“没胃口。”

这便分明是意指因?为她才没胃口了?。

“那?,那?好……”灵衍讪讪地道,“好在前方看着像是有些房屋,到?了?地方再歇也不迟。”

走得快总还算是有些好处,——从那?座山经过本就已算是抄了?近路,再这么疾步一走,不多时便已到?了?个小镇子前,虽然看上去贫穷荒凉些,但好歹客栈还是有的。

终于进?了?客房,灵衍刚放下行李,便听江灵殊对门?口的小二道:“除了?热水,还要上些饭食,只?捡你们的招牌呈上就是,还有,你们这里?可有些什么酒?”

那?小二将汗巾子往肩上一搭,掰着手指道:“您这可算问到?点子上了?,咱们这儿就数酒的品类最多了?,看您二位都是姑娘家,这‘梨花春’、‘鹅黄酒’、‘小红槽’都相宜些,您可要来上一坛尝尝?”

“坛……”江灵殊面色僵了?僵,“罢了?,只?将那?‘梨花春’来上一壶就好。”

“好嘞,您且宽坐稍等。”

关上门?之后,灵衍便坐不住地迎了?上去,惊诧道:“灵殊,你怎么要了?酒?你……该不会是自己想喝吧?这可不行!你难道忘了?自己不能饮酒么?”

江灵殊将肩上包袱向椅子上一抛,板着脸道:“不是自己想喝,难道还是特意为你准备不成??我?自然不会忘,但只?怕若不喝些酒,今夜许要难以入眠了?。”

虽然她板着脸也是好看的,可这样的神情总让灵衍看了?便想笑,却又忍着不敢笑出?来。且她知道,追根究底还是因?为自己擅自做了?决定不曾告诉她,她才会这般生气伤心,所以也无从劝起。

罢了?,便是醉了?,有我?照顾着也无妨。灵衍心道。

半晌,热饭热菜与酒水一同被送了?进?来,菜式虽不精致,可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那?道小火慢炖的咸肉春笋,汤汁奶白,入口咸润鲜美,又带着竹笋的清香,单吃或是泡饭俱为上品。

灵衍一碗饭已下了?肚,正想再盛上一碗,抬眼看见江灵殊用?筷子缓缓搛了?一片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一番,又缓缓斟了?一杯酒仰头饮下,一脸的心碎神伤,如此反复,半天也未吃下多少?饭食,倒是喝了?不少?杯酒,眼神亦已开始有些朦胧。

她急忙搁了?碗筷,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酒壶:“你不能再喝了?!”

“才……不要你管。”江灵殊含糊不清地说道,半睁着一双盈盈含露的眼睛望向她,两颊粉若初桃,比起平日的端庄更多了?几分娇俏可爱,灵衍被她盯得心虚又心动,摇摇头觉得眼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于是哄着抱着,好容易才将她挪到?了?床边。

江灵殊现在已是醉了?个明明白白,只?是从前她醉后一会儿便会自己睡过去,这一回许是因?有着心事,便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话来。

“骗子。”她迷迷瞪瞪坐在床边指着灵衍道,指的方向却也不大对,一会儿向着房顶,一会儿又向着地上,灵衍看着哭笑不得,更多的还是心急。

“好好好,我?是骗子,以后不敢了?,行不行?”从前总是江灵殊哄着她,如今换了?个位,感觉倒是有些奇妙。

“不,不好……”江灵殊口齿不清地说着,忽然下一秒便呜咽着哭了?起来。

“你……不知道已骗了?我?多少?次了?……有,有许多次……我?明明有所察觉,只?不过,只?不过是没有说罢了?……”

虽然还是酒后乱语,但看着却是真?的伤心。

灵衍一愣,心里?越发难受,将她揽进?怀里?轻声道:“……对不起。”

可江灵殊处在酒醉的状态下,却是什么都听不进?耳内。

“我?……喜欢……你……却……骗,骗我?……”

“灵殊,你说什么……?”灵衍呆住一瞬,随即急切地扶着对方的肩问道。

她自是得不到?任何回应,且那?话说得断断续续,听上去也不甚清楚。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还是两说,只?是她自己在狂喜之中笃定无比,坚信无比——

江灵殊说了?喜欢她。

她想那?一定不是寻常师姐师妹之间的喜欢。

因?为下一秒,江灵殊便搂着她的脖子,抬首吻了?过来。

灵衍被她封住了?唇不得开口,睁圆了?双目,脑海里?一片空白,看着眼前人细密的睫毛与绯红的面颊,便也渐渐合上了?双眸。

江灵殊的气息里?带着酒气,红唇灼热如火,身子一寸寸倾了?下来,不多时已将她压倒在了?床上。

灵衍急促地呼吸着,几乎快承受不住这般激烈的索求,只?得如海中将要溺毙的人儿一般,将对方当作那?最后一块浮木搂抱得更紧了?一些。

完全沦陷前,她的指尖最后向上轻轻一勾,床帐随即落下,笼住了?榻上春景。

二人一同醉倒在这夹杂着辛辣酒气的无边夜色中,直至天色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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