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 灵衍的?反应比昨夜里快上了许多,只稍一震惊,便即刻合了门离去。
想起她问月染衣强盗之事时, 对方回答的样子的确是有些支吾遮掩,但那样一个温柔和善的?人, 纵使行事神神秘秘些,她也再怎么都不?会将她与山路上那些害人的捕兽夹子联系到一起。
此刻除了惊心与意外, 她别无他感。只是一直在想——在月染衣那张绝美的?面容下, 究竟藏了多少可怖诡魅的?秘密?
再细一思索又觉得不?大对, 依现在所得,只能?说是若府与山道上那些捕兽夹子有关, 且捕兽夹与强盗的?关联也尚不?明确,并不能因此全算在月染衣头上。
可她还是第一时间便怀疑到她身上, 这又是为何??
灵衍思忖片刻,得出了结论——许是从先前?到现在,月染衣给人的?感觉都是这偌大的?若府唯一的?掌事者?,更何?况,她确实?说过些谎。
若府里的?大小事情, 她也都绝无不?知情的?可能?。
捋清楚这些事之后, 她便也不?再觉得怕了,反而越发沉心静气下来。本打算劝说江灵殊即刻离开这里,但如若这样,对方必定要追问缘由?, 且她自己也着实?想弄明白, 这山里的?强盗和捕兽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灵衍快步回到客房, 江灵殊正百无聊赖地伏在桌上把玩着先前?于灯市上买的?仙鹤木雕,听见动静后开口问道:“回来了?可有觉着好?些?”
“嗯, 好?许多了呢。”灵衍随口一答,可下一秒脸色便难看起来,眉头几乎拧在了一处。
江灵殊怔怔地看着她:“你……?”
大事不?妙,她去时和回来都走得太?急,又积了一肚子的?食,这下是真?的?腹痛了。
“我?我?我?还没好?,得,得再去一趟。”她讪笑了两下,捂着肚子便奔了出去。
“你这分明就?是想找个由?头出去乱逛罢了——!”江灵殊带着一丝怒气的?喊声自后方跟了上来。
这可真?是报应啊……灵衍揉着肚子心想,果然总骗人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出人意料的?是,月染衣午时便赶了回来。
从她昨日出去到今日回来,才不?到十二个时辰,如何?能?只靠脚力便往返城镇与山谷之间?灵衍记得清清楚楚,她与江灵殊来时四面可皆是荒田野地。
想到这里,她故作赞许之意笑道:“昨日听月姐姐所说,还以为你要三两日才能?回来,没想到竟这么快,月姐姐怕不?是有什么日行千里的?功夫在身上吧。”
月染衣神色一滞,却仍是温和一笑柔声答道:“灵衍妹妹说笑了,我?可没有妹妹那样的?好?身手,不?过是因小姐病重,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急急赶了回来。”
“也是……”灵衍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盏,面上带着笑,眸中却似有些深意,忽地便问道:“月姐姐应当不?是防着我?与师姐吧?”
此言一出,江灵殊和月染衣俱是一怔。
这丫头,真?是疯了!江灵殊心中大怒,更觉尴尬不?已,只得隐忍地轻咳了两声以作提醒,示意她莫要再如此不?知礼地胡乱说话。
月染衣面上却依旧平静得很,甚至连一丝不?快也没有,更让人钦佩赞许她气度雍容、性子温和。
“怎会?灵衍妹妹切勿多心,”她浅浅笑道,随即站起身来,“既已问过两位安好?,我?也该回去照顾小姐了。”
“是是,月姐姐慢走。”江灵殊如释重负,方才的?情形,她实?在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转头看见灵衍抱着双臂倚在门上,一副无事发生的?自在表情,便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开口训斥道:“你方才说的?那是什么话?就?算玩笑也该有个限度才是,我?们?在这里住着,人家?处处周到,你还那样……”
“可我?,并?非是在玩笑。”灵衍出言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什么?”江灵殊更加震惊不?解。
“灵殊,你信我?,我?不?是会胡乱行事的?人。”
顿了顿,她又长吁一口气道:“到了晚上,咱们?去拜访一下若小姐吧,叨扰了这么几日,明天再怎么也该走了,只当是提前?辞个行。”
她说完便转身上了二楼,江灵殊在后头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对方像是被笼入了一团灰雾般遥遥不?清。
两人无言相对,就?这么在房内待了一下午。直至夜幕降临,灵衍抬眼一看天色,起身便要向外走,江灵殊忙跟上走在她身侧。
有些事她太?有主意,她拦不?住她,便只能?陪着她。
“灵殊,谢谢你。”灵衍垂眸道,并?未停下脚步。
江灵殊不?答话,心里仍是有些怨意。
她们?垂下的?手随着步子碰来碰去,终于被灵衍抓住机会,一把握紧了对方的?手。
江灵殊下意识地挣了挣,没能?挣脱,也就?默许下来。
这简短的?一出插曲,却使两人面上都恢复了几分笑意。
若青锦的?屋子并?未关门,重重纱幔与珠帘似紫藤一般层层垂落,在一室灯辉的?映照下愈发美丽夺目。
“美人魔窟,莫不?如此。”灵衍望向面前?这间在黑夜里有些太?过耀眼的?屋子,口中喃喃道。
她正要掀开帘子,江灵殊拉住她:“就?这么进?去?”
“是。”她肯定地点?点?头。
踏入其中时,她们?皆忍不?住闭了闭眼——屋内每一个角落皆有竖立的?树形铜灯,其它地方更不?必说,竟是没有光线照不?到的?所在。
可这灿烂灯火,焉能?照进?人心?
内室里,月染衣正小心仔细地喂着若青锦喝药,一旁的?小火炉上还咕嘟咕嘟炖着一个南瓜式样的?小盅,她们?突然走进?来,把二人都吓了一跳。
“两位怎么来了,可有要事?快请坐。”若青锦倒是并?不?介意她们?的?无礼,甚至还有几分欢喜。
只是灵衍注意到,在看到她与江灵殊时,月染衣面上终于划过了一瞬的?不?耐与厉色。
灵衍落落大方地坐下道:“不?见若小姐许久,便想过来瞧瞧您,若小姐身上可好??”
若青锦轻轻颔首:“托二位的?福,青锦一切都好?。这几日本想与两位多说些话,可听染衣说你们?常要出谷探查那夜山匪之事,总是不?得空闲。我?心里更是愧疚,多谢你们?做的?这些……青锦,实?在无以为报。”
江灵殊和灵衍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又都向月染衣望去,但见对方虽仍保持着平静,手却已在不?觉中握成了拳。
“我?……可是说错了什么?”若青锦纤细敏感,察觉气氛有异,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灵衍爽朗一笑,“只是若小姐不?必将那点?子事挂在心上,江湖儿女,行侠仗义本就?是分内之事,可不?敢当作是什么功劳。”
对方这才放下心来,有些害羞地低了头道:“真?好?……若我?身体康健,实?在也想像江姑娘与灵姑娘这般做个侠女,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可惜……这辈子是不?能?了。”
她说着又咳嗽起来,心疼得月染衣忙在塌边蹲下了身子替她轻轻拍着心口:“小姐,要不?还是先歇一歇吧。”
若青锦本有些不?情愿,看了看江灵殊与灵衍,又看看月染衣,兴许是被她眸中的?关切打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另外两人歉疚地笑笑,便由?着月染衣扶着自己躺下,合了眼。
安顿好?若青锦之后,月染衣总算是松了口气,走至二人面前?,平静开口道:“还请两位至外间说话。”
“好?。”灵衍牵着江灵殊,跟在她身后向外走去。
这三个人中,月染衣镇定自若,灵衍浅笑盈盈,唯有江灵殊心内惴惴不?安,只觉得山雨欲来,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与灵衍相握的?手也不?由?用了些力。
灵衍察觉,侧首对她一笑——先前?总是她安抚她,如今轮到对方紧张,自己自然要反过来宽慰她。
三人刚刚坐定,月染衣便开门见山道:“方才的?事情,多谢两位不?曾戳穿。”
“无妨,应该的?,”灵衍不?在意地笑笑,“只是若月姐姐不?介意,可否将其中缘由?告知一二?”
“是,此事本不?该瞒着你们?……”月染衣垂首抹了抹泪道,“小姐一直病在这里,久不?见外人,因而你们?两个来了之后便极是高兴,可是……她的?病须得好?好?休息才行,若所用精力太?过……便会加重……所以,所以我?才会撒了那样的?谎……”
江灵殊恍然地点?点?头,灵衍却是不?信。
这话分明是现编出来的?,所以她才会说得这样慢,生怕自己错了一个字。且先前?她即便为若青锦担心,也不?曾将情绪表现得这般外露。如此低泣拭泪,简直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因怕旁人不?信而演得太?过刻意,反倒尽显疏漏。
只是眼下倒也不?必即刻拆台,且再看看她要做些什么。
“对了,两位不?来,我?也是要去送一趟东西?的?。”月染衣说着起身走进?内室,不?多时端着个小盅走了出来,正是她们?先前?在内室看到的?那一个。
“这盅里是莲子百合炖燕窝,是小姐素日常用的?滋补之物,今日炖煮得多了些,便想送去给二位品尝,横竖这也不?是什么药,常人喝了也极有好?处。”
她揭开盅盖,里头的?燕窝看起来剔透润泽,透着甜丝丝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