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 170 章 · 3,441

清晨, 江灵殊已坐于妆镜前梳妆,灵衍还半卧于榻上,裹紧了?被子?不愿起来, 只目不转睛瞧着江灵殊打扮,见对方最后并未忘了将那支红梅发簪簪在头上, 便面露欢喜之色。

江灵殊转头看她赖床的模样,正要打趣, 忽想起昨夜里晨星的嘱咐, 忙惊道:“糟了?, 你快些起来。昨日师父可是说了?,今天白夜山庄的白夫人可是要带着白师兄前来拜访, 你与我也得同去接待一下。本该昨夜就告诉你的,不料看了?场烟花竟就将此事忘了?个干净。”

灵衍听了?, 面色一沉,不快地匆匆起身,边洗漱边压着气埋怨:“好好的,他们不在家中过年,来凤祈宫做什么……”

江灵殊笑?着将帕子?递给她:“我怎么觉着, 你像是很?讨厌他们似的, 难不成,你与白夜山庄还能?有什么过节?”

“那,那怎么会……”灵衍连忙摇头,“我?只不过, 只不过是不想与外人过多啰嗦罢了?……”

“你忘了?, 没几个月, 你我?便要下山了?,到时候在江湖上得遇见多少外人不是?”江灵殊轻叹一声?, 耐心劝解。

“是是是,我?知道了?嘛……”她一边急应着,一边系着衣带,反倒手忙脚乱系得不成样子?,最后还是江灵殊走?上前拍开了?她的手替她轻轻系好。两人相视一笑?,却又因彼此眼中的情愫而?羞怯地移开了?目光。

“好了?,既然一切妥当,先往师父那儿去吧。”江灵殊抚了?抚灵衍的领口,满意?地点点头,二?人结伴而?至凤鸣殿。

她们刚到,不多时,白夫人也携着白溟和数个仆婢前来,两方人互打了?招呼行了?礼,晨星见江灵殊与灵衍束手束脚地站着,好一副不自在的模样,于是挥了?挥手笑?道:“既已见过客人,便别在这儿杵着了?,自去习武修炼吧,为师自有要事与白夫人商议。”

“是。”两人如得赦令,向白家一行人微一福身便忙不迭地离开了?,倒是白溟在灵衍离去时又忍不住多瞧了?一眼。

真的……同那幅画上的人好像……

江灵殊同灵衍离了?凤鸣殿,却也并不急着前往奉雪台,而?是极有默契地向风霞殿回去——虽然不过是见个面说几句话,她们却觉得比练武还耗费气力。

正在路上走?着,灵衍忽地停在了?一从?春兰前,伸手抚了?抚那些嫩绿色的花朵,眼中似有怜惜之意?。

“这花开得真好,绿色的花儿也是罕见。”江灵殊见她喜欢,便也随口夸道。

“我?听说……你与白家少主——也就是白师兄,曾有婚约,是不是?”灵衍突然毫无征兆地问了?这么一句。

她虽然早就听见了?此事,但终究从?未提起过,今日白家来访,到底引得她再也忍不下去。

“我?……这……”江灵殊惊异万分,匆忙之间也只得明言相告,“确,确实在我?儿时是有这么回事,但那不过是长辈们因为两家交好信口而?说罢了?,算不得数的……你又是从?何处听了?来?该不会是阿夏告诉你的吧,这丫头,真是多嘴!”

风霞殿中,阿夏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你想错了?,并非是阿夏与我?所说。”灵衍仍只盯着那丛兰花,声?音发冷亦发颤,“既然算不得数,那为何除了?我?与旁的师妹,凤祈宫内几乎无人不知此事呢?”

“灵殊你,又为何一直不告诉我??”她说着,指尖一用力,生生将一朵兰花掐了?下来。

“哎呀,真是要死?,”江灵殊见她如此,抓了?她的手道,“这兰花是师父所钟爱的,一向好生照料,你说掐就掐,也不怕她知道了?生气怪罪。我?不与你说此事,自然是觉得这事不值当一提,我?自己都?并未放在心上,就算族中是真存了?这样的心思,我?亦不会答应,你可明白?”

“……”灵衍转头,神色沉闷,许久才道,“当真?”

“自然当真,”江灵殊信誓旦旦,“我?何曾骗过你?”

“好吧,”对方这才满意?地展颜而?笑?,“我?信你。”

“这才对,还不快离开,可别让旁人看见你掐了?师父的花告了?状去。”江灵殊环望了?望四周,急忙牵着她离去。

“是啊……这花既是师父所钟爱的,自然不许旁人染指……”灵衍压低了?声?,暗暗说道。

阿夏见她们这会儿便回来,不由觉着奇怪:“少宫主和衍小姐怎么回得这么早,不用与白家宾客共进午膳么?”

“不用自然是最好的。”江灵殊如释重负地歪在长椅上,信手取了?一本灵衍为她备的新话本子?来看。

“那您与衍小姐想吃些什么?我?这就去厨房先准备着。”

江灵殊想了?一想,沉吟道:“嗯——昨夜席上吃得丰盛油腻,随意?做些清淡的吧……银丝面就不错。”

“好,那我?先熬些高汤去。”阿夏欢欢喜喜地走?出去,想着自家小姐终于回来,足足一年也没吃什么好东西,总得好好补上一补。

她正兴致盎然地翻着书,忽见灵衍抱着个木盒走?进来,一声?不吭便将匣子?打开整理着些什么,于是好奇凑上前一看,原来是她与对方一年间所寄厚厚的一沓书信。

这些信本就已按着顺序放得整整齐齐,她却不知为何又一封封拿出重新叠了?一遍,这一叠,倒让江灵殊又瞧见了?其他几封不大寻常的信。

她讶异问道:“白家少主怎么也写了?信给你?”

“不是他写给我?,是我?先写给他的,”灵衍鼓着嘴道,“给你写信时,想到先前比武大会与他也算有所往来,便来回书信了?几封,以?表问候,如何?”

“如何?不如何。”江灵殊只觉她反应奇怪,摇摇头随意?应了?句便放下了?信,连展开一看的意?思也没有。

“你……你怎么也不看看啊……”灵衍见她全无在意?,不知为何心中陡然生出几分急怒。

“我?为何要看?”江灵殊不解地皱了?皱眉,“这是你与旁人的信,我?一无心去看,二?也本不该去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什么道理!”灵衍脸涨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半喊了?出来,“你就,你就不怕他在信上说的是喜欢我?吗?!”

江灵殊怔愣一瞬,随即大笑?起来,许久才堪堪止住道:“怎么会,我?虽与白家少主不甚熟,也知他不是如此轻薄的人。倒是你,怎么好端端说出这些疯话来,别是练武走?火入魔了?吧?幸而?无旁人在,不然岂不惹人笑?话?”

灵衍被她说得又羞又气,却仍旧不依不饶道:“怎么不会?灵殊,你总是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问,如若我?有一天真的被谁骗走?了?呢?”

江灵殊并不知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玩笑?似地笑?着摇摇头:“不需要我?过问,你这么精明,定不会被骗走?,任谁也是骗不了?你的。”

“江灵殊!”灵衍一字一顿地叫着她的名字,眼中甚至隐隐泛出了?几许泪花,“你只是不在意?我?罢了?!”

“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我?怎么会不在意?你!”江灵殊见她如此认真,也被她说的急了?起来。

“你就是不在意?我?!”灵衍越说越来劲,像是要将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都?吐出来,“你只当我?是你的师妹,只是比其他师妹要好一些的师妹罢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她这样毫不退让,竟让她一时不知究竟该如何分辩。

“那是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是啊,那是怎么样?

江灵殊半张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不能?说,不可说。

灵衍热切地凝望着她,希望对方能?在此情急之下吐露出一番心意?来,却终是并没能?听见自己想听的话。

眸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她摇摇头,灰着脸将那些信一股脑都?胡乱塞进匣中合上:“是我?胡闹了?,你不必在意?。”

实话说,她就是故意?抱了?匣子?过来要让对方看见那几封信,她想看她吃醋,想看她慌乱、质问……可没成想,最后却是她自己醋意?横生,想看的愣是一点儿也没见着。

这可真是弄巧成拙……灵衍在心里气恨着江灵殊,更?气恨自己,早知如此,她才不会这样……

真是丢脸!

她正要将木匣带回自己殿中,江灵殊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定在了?原处,神色中显而?易见有些怒气。

灵衍从?未见她对自己如此,当下倒是有些怕了?起来,且本就是她理亏,自然稍露怯色。

“我?可不知道你到底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江灵殊尽力忍着气道,“但我?不看那信,是因为,是因为我?知道你必定不会与旁人有些什么。你对我?来说,也绝不只是比其他师妹要好一些的师妹而?已,至于……至于到底是什么……我?现在也不好说,总之,总之是与至亲无异就是了?!”

她说着说着,脸也渐渐红了?起来,看灵衍一副呆呆听着不敢回话的模样,不由好笑?,故意?严肃道:“记着了?没有?”

灵衍忙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江灵殊这才松开她,见对方手腕上已被自己攥出了?红痕,又替她按了?一按,才柔柔一笑?:“去吧,将匣子?收好,回来与我?一同看话本子?等着吃午饭。”

她颜如春花笑?似和风,方才的厉色全然如梦境之景。

灵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抱着木盒出去,背过身的一瞬,便已是笑?意?满面。

好在,好在她并未因此厌烦自己,看来……偶尔闹上一闹,倒也未必就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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