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绝不能被人发现, 如?无必要,我们?都不会轻易出去。所以……接下来?你?恐怕也有相当长一段日子得待在这里……不过你?放心,这儿的?用具物件一应俱全, 绝不会?亏待了你?。”灵衍拥着她哄道。
江灵殊却冷哼一声:“你这是想要关着我不成?”
灵衍勾唇道:“你若是愿意这么想,也可以。”
“我要是真想出去, 又岂是你?们?这些?人能关得住的?”对方斜睨她一眼,“不过是我不愿与你?动手罢了。”
“我自然知道你?的?功夫高强武艺过人, 亦尽得两?位名师的?真传, 就连我也不能赢你?, 更别说她们?。”灵衍长眉轻挑,娇娆一笑, “我就是笃定了你?必不会?与我动手才这般放肆,如?何?”
顿了顿又道:“再者?, 双拳难敌四手,你?再厉害,也终究只?是一个人……这地宫也不是想出便出得去的?。”
她说的?自是玩笑话,但见江灵殊脸色越来?越难看,便赶忙敛去了斗嘴时?的?戏谑神?态, 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央求道:“这, 这些?都是我胡说八道的?,最要紧的?是……是我不想离开你?,灵殊……”
江灵殊也算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见她如?此, 叹了口气道:“罢了, 要我待在这里也行, 但你?得先将你?还没说明白的?事都一一告诉我。”
“当然,”灵衍将头挨在她肩上, 抚着她垂落的?发丝轻声道,“你?是我最亲最重要的?人,我本该什么都告诉你?,只?是——”
她站回与她面对面相望之处,有些?忧虑地问道:“你?能答应我,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不会?讨厌我离开我吗?”
江灵殊心内一滞,不由下意识地思?索对方究竟做了何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若你?有足够的?理由……”
再怎么想,她也不是会?做出什么不利师门?之举的?人,如?此,还能有什么呢?
“圣女大人,晚膳到了。”门?外忽然传来?人声,灵衍开了门?,进来?三个捧着金盘的?女子,每个盘子上皆满满当当堆着珍馐美馔,并以还挂着水滴的?蔬果点缀在旁增添美感……在大漠里能有这样的?吃食,也实属罕见了。
那三个女子放下盘子便行了礼离开,江灵殊不由嗤笑一声:“你?在这里,倒像是个土皇帝。”
灵衍摇摇头:“地宫的?日子再富贵,哪比得上在外面自由自在。”
“所以,你?们?为何要这样躲藏般地待在这里?”
灵衍不答,割了一块肉挑在刀尖送至她嘴边:“此事说来?话长,先用饭吧。这炙羊肉的?味道很好?,你?尝尝。”
江灵殊撇开头:“我不想吃。”
她倒不是真不想吃,不过赌气而已。
“好?,不想吃便不吃。”灵衍放下刀子,又拈了一颗玲珑剔透的?紫红色葡萄递与她:“这葡萄总该是你?喜欢的?了?”
江灵殊不好?意思?再拒绝,猛地一低头,不但从她手上吃进了葡萄,还趁势狠狠咬了她的?指头。
“哎——”灵衍吃痛收回手指,看对方那鼓着气又有些?得意的?神?情,愣了一愣,反倒笑了起来?。
葡萄甜润可口,汁水丰腴,带着一丝清新的?微酸,瞬时?便打开了食欲,江灵殊也不用灵衍再招呼,自己动手,不一会?儿就吃了个饱。
这些?烤肉和奶糕之类的?食物,乍一吃起来?的?确是让人上瘾,但若住久了,恐怕也还是会?腻的?……江灵殊想到这里,便不由怀念起中原吃食来?。
蟹黄汤包、清炒时?蔬、红烧肉……还有她最爱的?暖锅子,都已远在千里之外,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见了。
“这些?东西,吃久了我也觉得腻,你?怕是也一样,”灵衍忽地开口,不知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还是两?人本就心意相通,“明天,我让人呈上你?爱吃的?暖锅可好??”
江灵殊怔怔颔首,忽想起自己要问的?事,便又提起道:“现在晚饭也已吃了,你?总该告诉我——”
灵衍不置可否,起身推了门?道:“饭后积食,我带你?在这地宫里走走吧。”
虽不知对方有何用意,但她到底是没有反对,耐着性子跟在对方身后,只?当是将这里再好?好?欣赏一番,顺便摸清楚路线。
她们?又站到来?时?所见的?那片地下湖边——湖中的?石制栈桥精雕细琢、蜿蜒曲折,通向对岸和湖心的?观景小亭,精心雕琢而成的?玉石莲花灯三两?分布于湖面上,花心中火光幽微,与湖水的?粼粼波光一同映在石壁上,美极妙极。
灵衍领她走至那座湖心亭中,从亭内的?圆桌上轻轻托起一盏石灯向对岸一晃,那些?石壁上的?雕刻竟如?同有所感应一般纷纷亮了起来?,发出幽幽荧光,与湖中的?灯光相互辉映。这么一来?,即使站在此处,也能将那壁上所刻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法术……”江灵殊看得呆住,不禁喃喃道。
“很美,是不是?”灵衍与她一同望着对岸的?石壁微微笑道,“这不是法术,而是那些?刻痕都被填涂了一种特殊的?颜料,以感光的?矿物和虫尸碾碎制成……不过这些?东西,如?今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寻了……”
“这石壁上的?内容,与来?时?的?那条隧道上的?……”
“嗯,”她点点头,“是一模一样,你?一定也觉着十分眼熟罢。”
“是,”江灵殊将目光投向她腰间,“其中那幅藤蔓交缠的?画,与你?匕首上的?那个纹样极其相像,只?因一个太大一个太小,我并不能十分确认……但我就是觉得,它?们?之间必定有所关联!还有那九首巨蛇的?画……”
她蹙着眉仔细回想,却被灵衍的?一声轻笑打断。
“你?忘了么?深山幽谷,藤花若府,那九首蛇怪化作紫藤的?画,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你?,你?说什么……”江灵殊脑海中瞬时?如?空降一声炸雷,将先前的?一切揣测和联想皆抹成了空白。
若府,和这里又能有什么关系?
即便两?个地方都刻了这么个东西,也实在是……毫无联系,不是么?
可对方绝不会?刻意提起一个毫无联系的?事物,所以——
若府和千里之外的?西域地宫,究竟有什么关系?!
她整个人都被混乱与谜团紧紧包裹着,更有一种没由来?的?诡异感如?蛇一般爬满了全身。
“不过,去若府路上的?那条隧道上的?九首蛇怪,你?的?确是不曾注意,可我却是一看就知道……”灵衍握住她颤抖着的?手,安抚着缓缓说道,“寻常人家,谁又会?以这种凶恶的?怪物作为纹饰?”
“先抛开若府不谈,你?可还记得苏樾长老那时?所带来?的?古籍,就是查那夜袭击你?我之人的?时?候——”
“我记得,我想起来?了……其中的?一页……是,是一团盘蛇!”江灵殊失声叫喊出来?,“魔繇——”
她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对方,嗫嚅许久也说不出话来?,好?容易才挤出几个字:“衍儿……你?,你?别吓我……”
“灵殊,这就是你?要的?真相。”灵衍不躲不闪地望着她,眸光温柔,亦有一丝哀愁,“不是如?今的?魔繇教?,是百年前的?魔繇族,我正是魔繇族之后,就是苏樾长老所提起的?——为求自保而北上的?那一旁支的?后人。”
“这些?对我们?这一族来?说,已如?上辈子的?事一般遥远,除我们?自己之外,再无人知晓。”她无比恳切地说道,“灵殊,什么半妖之后,我从来?不信,更何况数代通婚之后,早已无当初的?血脉……灵殊,你?千万别因此厌弃我,好?不好??”
江灵殊怔怔看着她,难以言语。
讨厌、嫌弃……这些?自然不会?。
她只?是太过震惊,以至于许久都不能回过神?来?。
但即使一时?说不出话,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