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意长而缓和地呼出一口气。
北开源张嘴要说些什么, 口袋里手机接连震动。
北开源拿出来看是北森,接了。
“哥,哥, 哥,”北森一连三声, 急道, “祝老师不见了!我去家里找他, 家里没人,又去玫瑰园, 也没人!”
他太急了,北开源连忙安抚他:“在我这,跟我一起来广州了。”
“……”北森松了一口气, 又不爽起来,抱怨道, “怎么回事啊, 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这时前面的司机提醒道:“北总,到了。”
北开源:“卢煦没有转告你, 让你出国玩几天吗?”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嘛?”北森大声问,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五天左右回去。”北开源说, “最近辛苦你了,让卢煦给你多打点钱,去玩吧。”
从出生到现在,北开源从没对他说过‘辛苦了’这种熨帖的话。
北森声音小了:“祝老师还好吗,你们和好了吗?”
北开源没回答他,笑了笑, 说:“他跟我在一起,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北森一想也是, 踏实了些:“那我出去玩了哦,你转告祝老师,等他回来跟我一起去看球赛,他答应了的。”
北开源看向祝意,祝意点点头。
大约是这个电话的缘故,他脸色没那么苍白了,有了一点红润的血色。
北开源笑着说:“转告他了,到时候你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北森哈哈了两声:“还是你们俩商量要不要带我吧。”
汽车早已停稳,挂断电话,北开源推门下去。
港口处停着的几辆车也纷纷把门打开,里面的人接连下了车。是总公司的几位得力下属。
刘承续和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从远处迎过来,笑呵呵地说:“什么事一大早飞来飞去,助理讲你昨夜飞回北京了,我还以为你回不来,要放鸽子了。”
“有点要紧的事,这不是赶着就回来了,怕耽误了咱们的聚会。”北开源也笑了一声,绕到另一侧拉开后座车门。
一条匀称修长的腿先踩到地,随后人才从车上下来。那面容十分英俊,西装裹身,身形单薄却挺拔无比。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认出了这就是北开源传闻中在国外领了证的爱人。
刘承续上前两步“哎哟”了一声,率先伸手道:“这不是祝老师吗?”
祝意跟他握了握手,微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刘总。”
其余的人纷纷上前招呼,祝意一一应过,北开源催促:“先上船,有话上船说。”
刘承续跟着一块往船上走,伸手指了后头一下:“刚刚看见结婚的车队了吗,出门见喜,这趟准错不了。”
北开源笑着点头,想起刚刚被打断的话,视线往旁边移,停在祝意身上。
祝意恰好看过来,两人隔着空气对视,说不清的情愫弥漫在周围,仿佛四周的谈笑声都成了背景。
甲板上站着不少人,大部分都携带家眷,有些夫妻站在一起,更多的则是分散开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北开源一行人登船,贾松之披着件大衣带头站在甲板上,脑袋上缠了一圈绷带。
北开源眼角的纱布早已取了,见到他表情未变,从牙缝里头问刘承续:“谁他妈让他上船了?”
刘承续也笑着跟他点点头,外人看来好似正在谈笑,实际上却咬着牙说:“几个月之前你给人家发了请帖你忘了?他这么一副架势到了码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总不能拦着不让他上。”
北开源到了跟前,伸出手跟贾松之握了握,面上一派春风和煦:“唉呀贾总怎么站在这里,风这么大。”
贾松之也笑,握完了手也不松,好哥俩一般攥着:“别人的面子还要考虑,北总邀请,无论如何都要到场的。”
俩人亲切和煦,外人根本看不出前两天打过一架。
祝意站在旁边,看到贾松之的行头顿了一下,又去看北开源。
北开源感受到他的视线,扫了旁边一眼:“还不扶着贾总进去。”
分公司的人走上前来请。
贾松之没动,转头看向祝意,笑呵呵地再次伸出手:“祝老师,久仰大名。”
祝意跟他短暂握了一下,礼貌道:“不敢当。”
贾松之用富有深意的眼神看了祝意一眼,要说些什么,两侧的人已经就位,要去扶他。
贾松之抬抬手,示意不用,张了张嘴又合上,带着自己的人进了船舱里。
祝意全不在意,独自去往一侧,站在栏杆前头看风景。
轮船又等了一刻钟,此时已经起航,远处的码头逐渐缩小成一个点,海平面线上的建筑也逐渐消失,看不真切了。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小雨,今日却风和日丽,海风凉爽而惬意。
船上人数众多,想着谈生意的西装笔挺,想着纯游玩放松的穿着舒适随性。祝意穿着西装,为挡海风,外面加了一件大衣,看着正式又休闲。
他既不像游玩放松的,也不像谈生意有求于人的。
北开源腾出身来,拿了些点心走到他身边:“吃点吧,到现在没吃东西呢。”
祝意摇摇头:“没胃口。”
“哪里不舒服,”北开源把甜点放下,将热橙汁往他手背上贴了贴,“喝点热的,暖暖胃。”
祝意撑着栏杆眺望远方,发丝不停扫了他前额,皮肤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如冰似玉,唇色也比平时浅淡。
北开源观察着他的脸色:“进舱里吧,别吹风了。”
祝意嘴角动了动,北开源下意识以为他要问关于打架的事情,谁知他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北开源不由屏住呼吸,“怎么了?”
祝意仔细打量着他,半晌没出声,又将视线移开了。
下一刻,远远地有人朝着这边打招呼:“北总!”
祝意没回头,对北开源道:“你去忙吧。”
“就是寒暄客套,没什么要忙的。我马上回来。”北开源说着,转过头去,笑着跟走过来的人打招呼,“周行长。”
“又跟我生疏了,”周叔宴拍了拍跟在身边的人,“叫人。”
周训心穿着合身定做的西装,大大方方站在他身旁,张嘴的时候却迟疑了。
他看到了祝意。
祝意刚刚跟北开源并肩站在这里,衣角翻飞纠缠,身量相宜,气场相搭。
他早就知道他们关系非比寻常,却在今日才听父亲说他们早已在国外领证。
祝意没看到他,对着来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顺着栏杆离开了。
北开源余光追着他去。
周叔宴清了清嗓子,催促道:“训心,叫叔。”
周训心望着那背影,咬了咬牙。
北开源没看他,只对周叔宴笑着道:“孩子面子薄,叫不出口,也别强求。”
周叔宴顿时急了,转头瞪儿子,周训心无法,只能叫了一声:“北叔。”
北开源应了一声,夸的没什么感情,但是话光捡着别人爱听的说:“贵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听说已经开始做生意了,青年才俊,后生可畏。”
周叔宴很受用,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上不了台面:“都是小孩子过家家,以后常来常往,北总不要吝惜,多多指点。”
北开源接了他递过来的烟,却没往嘴里放。
周训心上前两步,接过父亲塞到手里的打火机,抿着唇要给北开源点烟。
北开源弹了弹手指间并不存在的烟灰,一笑起来风流又张扬。
“不好意思,孩子,”他把玩着那根烟,漫不经心抬起眼,扫了一眼祝意离开的方向,“爱人不让抽烟,叔就戒了。”
夜幕降临,游轮之上亮起黄色的灯条,透过美丽壮观的外表,里面的宴会厅顶部繁星漫天,四周被布置好的月亮灯团团围住,照亮宴会的每一个角落。
拉着大提琴的琴手盘着发髻,妆容精致的坐在角落的表演台上,修长手指下流转出悠扬悦耳的琴声。
北开源他们在另一边,和贾松之坐对家,旁边还有周叔宴和刘承续,四个人一桌打牌。
贾松之缠着头,北开源架着胳膊,两人都不太舒坦。
本来船上也有台球桌,但是顾及北开源的胳膊,刘承续没让过去。
——实则是台球杆子太顺手,怕北开源控制不住,拿着行凶多次的武器,一言不合又顺手打起来。
刘承续有意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摸了张牌在手里,琢磨着扔哪一张出去:“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冤家宜解不宜结。”
他旁边准备着一沓塑料袋,预备着随时晕船吐。
北开源坐他上家,碰了他扔出去的二筒,打了张废牌走。
“感谢我源儿哥送的牌。”刘承续重新摸了一张,顺手拿了个袋展开,偏头呕了几下,一边漱口一边留下了那张牌。
他头晕目眩地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好打哪一张:“打架就跟打麻将是一样的,有输就有赢。结束了一局,不能因为输了钱就不做朋友了。对不对?”
周叔宴充当牌架子,只打牌,不插话。
北开源透过玻璃看外头海上的夜景,这角度正好能看到月亮。
贾松之也看向外头,俩人视线一动,在玻璃反出的影子中对上了目光。
北开源晃到远处祝意的身影,心不在焉的笑了一声,说:“有道理。”
刘承续点点头,按着胸口看向贾松之:“贾总说呢?”
贾松之压着视线:“到底不是我先动手。”
北开源移开视线,垂着眼睛重新看牌:“不好意思,我这人容易冲动。本想着自罚三杯给贾总赔罪,但是最近戒烟戒酒,实在是不方便。”
贾松之摸了牌,搓了一下,看都没看,随手扔出去。
“追究起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他靠着椅子,撩着眼皮,“那你说怎么办呢?”
“要不我给你点个炮吧?”北开源问。
“好啊,”贾松之说,“吃九筒。”
北开源手里三张九筒,捏了有一会儿了。
“好啊。”他也说,语气跟贾松之差不多,抬手把九筒扔了出去。
贾松之抬眼盯着他,北开源无所谓。
刘承续视线在他们身上打转,北开源扣了扣桌子:“推就推,不推就摸牌,别磨蹭。”
刘承续犹豫了一下,把牌推了:“不好意思啊贾总,截胡。”
北开源偏头嗤一下笑出声。
贾松之眼神变了,把和气的表象收起来,嘴上硬是挤出一个笑:“两位珠联璧合,相辅相成,真是令人羡慕。”
“诶,”北开源摆摆手,“这话不能乱讲,叫我老婆听到,要吃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