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意傍晚接到蒋屹的电话, 约他吃饭。
他刚从实验室里出来,已经应了周训心的饭局,叹气道:“你不陪着小男朋友吃饭, 老约我干什么。”
“还不是男朋友,”蒋屹纠正道, “现在是郎有情妾无意。”
“人家晚上有课, 早早走了。”他叹了口气, “年纪小的是有代沟,而且一股子不顾后果的劲儿, 想一出是一出。”
祝意一听就知道俩人有情况,但是碍于周训心在旁边,没多说什么。
蒋屹继续叹气:“见面说吧, 你在哪里?”
“跟周老板去吃饭,”祝意一边往外走, 一边道, “校门口,烤鱼。你不能吃鱼吧?”
“我吃配菜, 带我一个。”
祝意用眼神询问周训心, 周训心没看懂什么意思, 示意都听他的。
祝意对着手机道:“来吧。”
“???”周训心看他挂了电话,“啥意思老师,叫谁来,说好了跟我一起吃饭的,又放我鸽子?”
他站住脚挡在前头,还歪着头, 祝意推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周训心把脑袋往他那边靠,想让他摸一把。
“再给你摸乱了, ”祝意收回手来,笑着说,“蒋教授要跟我们一起吃饭,我请你俩。”
周训心说那可不行,态度坚决道:“谁来了我都得请,说好了的。”
祝意不跟他争,往来的学生络绎不绝,当着别人的面,他话很少:“到了再说。”
校门口的饭店生意一个比一个火爆,等排到祝意这桌的时候,蒋屹也到了。
“这时机赶得巧。”蒋屹一边脱掉外套,气息还有些不稳,一看就是着急了一路赶过来。
“坐下喘口气。”祝意往里挪了个位置。
“饿,”蒋屹坐在他旁边,跟周迅心面对面,“沾周老板的光了。”
周训心在交际上一向得心应手:“沾祝老师的光,嘿嘿。”
饭店的音响里响起钢琴的前奏,是一首老歌《偏偏喜欢你》。
蒋屹端起晾温了的水,朝着祝意一抬:“好的,敬祝老师。”
这饭店站起来人挤人,又正直中午就餐时间,光学校里的学生就不知有多少,服务员也来来往往送水送汤,这吵闹场面已经够难为祝老师的了。
他无奈用水杯跟他碰了一下,催促道:“赶紧吃饭。”
《偏偏喜欢你》接近尾声,蒋屹垫了几口饭,说:“高中的时候学校经常放这歌,还记得吗?”
祝意点点头。
蒋屹笑了一下:“那会儿你还问我,这歌词里哪一句是喜欢你。”
“到现在你也没告诉我。”祝意说。
“怎么可能,”蒋屹说,“当时我就写纸条告诉你了,之后你没再提,我以为你知道了。”
祝意想起来是有这么一码事,但是时间久远,也有些记不清楚了。
就在这时,周训心感叹一声:“真好,我也想跟祝老师当同学,蒋教授快跟我说说,祝老师上高中的时候怎么样?”
蒋屹说:“学霸啊,有一回考试让我超了三科,不服气,其他都不学了,就学那三科。”
“反超了吗?”
“超了啊,”蒋屹忍不住憋着笑,“然后另外三科失手,反被我超了。”
周训心“啊”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祝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吃你的饭。”
“我吃饱了,”蒋屹作势躲了一下,笑着说,“还不让说啊?”
周训心看着他们,捧着水杯笑了一会儿。
祝意抬腕看时间:“下午是不是有课?”
周训心也看时间,已经快一点半了。
“有有有,”说着他连忙站起身来,拿纸擦手,又去拿自己的外套,“要迟到了,那我……先走一步?”
祝意抬了抬手,示意他“请走”。
周训心抬了步,又犹豫了一下,祝意问:“有话讲?”
周训心本来准备了很多话,蒋屹横插一杠,一句都没来得及说。
“有一点,”时间确实不早了,这里离学校不远,但是距离上课的阶梯教室至少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他犹豫了一下,“时间不够了,下次再说。”
然后抓起衣服匆匆跑了。
祝意看着他身影转下楼梯,收回视线来,蒋屹起身坐在他对面,朝着楼梯口抬了抬下颌:“什么意思这是?”
祝意没明白:“什么什么意思?”
蒋屹用‘别跟我来这套’的眼神挖苦了他片刻,才闲适地说:“别说你看不出来,周训心对你不寻常。”
“怎么个不寻常法,”祝意说,“老师跟学生一起吃个饭不是很正常,这是大学,又不是高中生。”
“高中怎么了?”蒋屹坐直了,瞪着他,音调高了些,“高中生招你惹你了?”
这时间饭点已过,爆满的大堂里潮退般空置起来,仅剩下收拾餐桌的服务员和两桌聊闲的客人。
客人和服务员一起往这边看,祝意连忙伸手往下压了压,要他把声音压低一些:“别喊。”
蒋屹瞪了片刻眼,把声音放低又说了一遍:“高中生怎么了?”
祝意安抚他:“高中生很好。”
他把最后一点白水喝掉,拿了自己的外套,又拿了手机,依次安置好,站起身来,补充道:“荷尔蒙爆发期,年轻力壮,精力充沛,又恋爱脑。”
蒋屹本来已经跟着他站起来了,又坐了回去,等着他的后话。
祝意不挖苦他了,往自己身上找补:“这些我都深有体会,北开源当年不就是这样吗?”
岂止,北开源现在都这样。
蒋屹心里好受了点,无奈至极地叹气:“这可怎么办,我都三十二了,一想等我五十岁的时候,人家才三十六,我心里就不得劲。”
祝意拍了拍他:“还能有我不得劲,下午我准备去试一下按摩前列腺。”
蒋屹正要喝掉最后一口水,闻言差点呛出来。
他飞快地环顾一周,确定没人看这边,才压着声音道:“这种话在外面讲,要是被人听到,你不要形象了。”
“形象都是身外之物,高知分子更不能讳疾忌医。”
蒋屹朝他竖大拇指,跟着站起身来,将运动外套穿了:“我看你等下能不能笑着走进医院。去医院吗,还是约个其他地方?”
“医院吧,”祝意说,“穿着那身白大褂我还容易接受点。”
大堂里过道狭窄,蒋屹示意他前面走。
“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去,这事儿北总完全可以代劳。”蒋屹说,“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祝意没答前一个问题,边走边说:“不需要。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去。”
·
卢煦开着车去医院,后面坐着北开源。
北开源受不了别人开车墨迹,一般都是自己来,只因为卢煦问了一句:“您凡事都喜欢自己来,哪有时间谈感情呢?”
北开源着实愣了一愣,卢煦说:“谁家老板会亲自开车啊?有这个时间,给祝老师煲煲电话、发发消息,想一想惊喜、准备准备礼物,黏一黏他,增进增进感情,该多好啊。”
北开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祝意越来越疏离高冷,可能就是自己不够黏他。
然而他在车上坐了一路,拿起手机又放下数次,编辑了消息又删除,一直到医院
也没想好该发些什么。
缠院长已经跟医生提前打好了招呼,本想约在院长办公室,北开源考虑到这问题跟祝意有关,不想让别人知道,于是让就近约在值班室里。
看这位医生三十来岁,不胖,但是笑起来有俩酒窝,看着挺和善。
北开源就知道,祝意应该能听得进他的话。
“您好您好,”医生推门进来,朝他伸出手,“您是病人的……”
北开源跟他简短握了手,也笑着说:“家属。”
“快请坐,”医生说,“我详细跟您讲明白。”
等他坐下,医生也坐在椅子上,把手里的病历单放在办公台上:“他激素水平远低于平均值,同时心理上也有一些压力。”
北开源示意他尽管明白讲。
医生早已经得了院长的提点,这位究竟是多大的人物,不敢讲那么明白。
他编辑了一下话,点那病历本上的几行数据:“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心理压力越大,激素水平越低,欲望越低,从而继续出现心理问题。我建议他吃药的同时辅助按摩前列腺治疗,当然最重要的是…伴侣的配合。”
北开源听到要按摩前列腺先是震惊了一下,几乎同时同刻就断定,祝意肯定不会来。
他是一个极其传统守旧的人,但是又因为他接受的新知丰富庞杂,所以对于他人行为差异接受度很高,但他对于自己骄傲而矜持,端着拘着,轻易不沾尘土。
高中三年北开源连他的手都不敢拉,直到有一次,他不知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想跟北开源试一下男的和男的到底爽不爽,俩人才牵手接吻一条龙直接干到了本垒。
北开源道:“有医嘱在,我一定全力配合。”
医生笑着点点头:“病人到现在都没有来过。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男科妇科这些隐私类疾病,非到一定程度,人们还是不愿意摆在明面上治疗。”
“他最近是有点忙。”北开源也笑了一下:“我催催他。”
医生:“夜生活期间,能够双方配合,互相尊重,对于家庭关系和谐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北开源深有体会,但是不便明说,只问:“这些跟他讲过吗?”
“讲过的。”
医生看他并不是不好说话的态度,便缓缓把话讲明白了:“一般来讲,条件优越的男人都不会对技术上心,因为觉得大就是一切。但是作为伴侣,如果能够更加体贴,那给另一半体验感会更好。”
北开源下意识心道,祝意连我多大都告诉这医生了??
随即升起戒备,将他上下打量一遍,觉得并没有哪里特别到能吸引祝意,才后知后觉出一点不对劲来。
什么意思?
我不够体贴?
祝意体验感不好?
我技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