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7 / 91 章 · 3,926

晋聿这个人太能翻旧账了。

秦意浓莫名其妙地就和他进行了灵隐寺两日游与承山寺一日游。

去灵隐寺是小心眼晋先生的惩罚, 去承山寺是因为方丈在承山寺。

秦意浓陪晋聿在方丈那里为老夫人求了护身符,晋聿又为她请了一个平安符放在她包里。

即将五一国庆假期,串休的缘故, 这周日上班上学,她不需要给方泽曜补习,而晋聿即便在外地, 仍可以用碎片时间处理工作, 临时离开北琼的这三天, 没影响任何事。

三十号早班飞机回来, 晋聿先送秦意浓回学校, 她下车后去店里打印论文。

即将放假, 她要在节前拿去给自己的导师看,好方便五天假之间有时间在江教授工作室做实验和修改。

论文是她在飞机上改的, 晋聿以非专业、但很能挑毛病的老板角度看她论文,给她提了一些意见, 她改好以后先发给江教授看。

江教授没直接在她文档上进行批注或更改, 都是发引导问题类的文字给她,让她自己思考和更改,她明白是为了避嫌, 以防以后被人举报教授父亲帮她写论文之类的情况,江教授明白这世界上的坏人比想象得多。

打印好厚沓的论文, 秦意浓走向学校。

八点半的时间,校门来往学生不多,初夏的天空一片宝石般的深蓝, 校园林木郁葱如绿翡, 秦意浓在心里盘算着五天假期给方泽曜补习可以赚五千块的事,一边为钱欣喜, 一边为方泽曜的态度感到头痛。

正想着,忽然听到连串的脚步声向她跑来,她停步抬头望去,就见到前方杨悦直奔她而来。

杨悦没有好脸色,显然已经等了她很久,就同小时候杨悦等她很久的生气模样一样。

“秦意浓!你妈我生病住院这么久,你一个电话不给我打,你也不回曲津看我,你还大学生,你有没有心啊!我白养你!”

杨悦走向她,同时指着她鼻子骂,应是这些天来被她气得不轻,实在忍无可忍特意来骂她,并要趁这五天假把她带回曲津给她介绍男朋友,她明白杨悦的这份心思。

而她此时望着杨悦,她本以为自己心里会很平静,毕竟杨悦不是她亲生母亲,过往的一切都不过是场笑话。

但事实上,在再见到杨悦的这一刻,她心里更多的是难过,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心里好像在流泪。

秦意浓沉默地看着杨悦走到她面前,眼见杨悦要伸手打她脸和抓她头发,她敏捷退后没让杨悦碰到她一根头发。

她跟沈沐琛学打拳,除了要在外面保护自己,也是为了在杨悦他们面前保护自己。

忽然一个身影从她身后晃了出来,一巴掌扇在杨悦脸上。

那个人影穿一袭红裙,波浪长发,踩着一双恨天高蛇形绑带盘脚踝的黑色高跟鞋,直逼得杨悦往后退。

杨悦捂着左脸尖叫大骂“你谁啊”,接着那人影又一巴掌扇在杨悦右脸上,声音响亮得好似要扇死杨悦。

秦意浓平静地望着那一幕,灵魂好似和身体分开飘远,只一个被抽了灵魂的空壳躯体立在这里,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杨悦被那个人影逼得连连后退跌坐到地上,高跟鞋断了鞋跟断掉在一米外,上身向后倾斜得要躺下去,地面铺设的是坚硬的花岗岩,杨悦磕到了手肘,痛得尖叫,她麻木地想,导师的办公室好像在三楼。

忽然被人挡住了视线,本该离开去上班的晋聿出现在她面前,遮住了那边的全部画面。

她缓慢抬头,眼不含泪,睫羽未颤抖,双眼空洞地看晋聿,像是在看晋聿,又像是脑袋里在想别的无关紧要的事。

晋聿的五官面容真的很好看,好看得令人仰视瞩目,剑眉如墨画远山,鼻梁如高挺青峰,含黛如墨的双眸有着直达人心底的深邃与锐利,英俊无俦。

他脱去外套披到她身上,温热掌心沉默地覆住她的双眼,沉稳有力的安抚响在她耳边:“我们都在,没事。”

秦意浓眼前落入黑暗,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但仍能听得到杨悦的聒噪刺耳的尖锐叫声。

刚刚她目睹了养母被人打,无论养母这二十二年对她如何,她对养母都有很深的感情,叫她能作何反应?

她轻轻张开干涸的嘴,想问他为什么在这,想说她要去学校里找导师,忽然被他戴上了降噪耳机,所有刺耳的声音都远去,一道不算温柔、并很有气场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秦小姐你好,”女人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沉稳的优雅与大气,“我是戴安娜的母亲,阿聿的大姐,晋婕,女字旁的婕,听说这段时间你很照顾戴安娜,戴安娜也很喜欢你,我一直想打电话给你谢谢你,一直没抽出时间,今天刚好有空,请问秦小姐现在有空吗?”

秦意浓飘走的灵魂逐渐回了体,她眼里不再平静和空洞,有了诧异情绪抬眼看晋聿。

晋聿的眼里浮现些微柔和,接走她手里刚打印出的还有油墨味的一沓论文纸,对她点头。

秦意浓突然结巴:“晋,晋女士您好。”

晋婕笑:“自家人,跟阿聿一样叫我大姐就好。戴安娜说你送了她一个立体的很漂亮的软木画,但她中文不好,英文又没办法讲出那个意境,我一直没有听明白,你方便给我讲讲吗?”

秦意浓注意力有两秒的转移,想要向晋聿身后看去。

晋聿却倾身按住她发顶,不许她转头,并将她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和上次在电视台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秦意浓定了定心神,与晋婕通电话。

她和晋婕的这一通电话打了十多分钟,她才知道晋婕是二婚,一婚丈夫是华尔街金融巨鳄,戴安娜是她的一婚女儿,二婚嫁进王室又生了一个女儿,姐妹俩相处没有太大问题,教养都很好,只是戴安娜生来遗传了父亲易怒易急躁的基因,身处于被所有人照顾的环境让戴安娜认为自己在被控制,情绪一度失控,是晋聿帮忙控制住戴安娜的情绪问题。

晋婕感谢她为戴安娜翻译的那七封信,说不是出自于工作,也不是出自于讨好,戴安娜感受到被喜欢、被真心对待,心情很是明亮愉悦,晋婕为此真心感谢她,邀请她有空和戴安娜一起回去玩。

其实秦意浓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很平常的一件事,并且也是戴安娜送她藏密财神雕塑在先,她感觉有一点受之有愧。

不知不觉间,她将全部思绪都专注地挪到了这通电话上。

直至晋聿拿下她耳机,对那边说“我有事找意浓,挂了”,这通电话终于结束,她发觉她所有麻木空洞的情绪都得到了缓解,轻松地熬过了这十多分钟。

同时晋聿让开身。

秦意浓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夏卿。

一袭娇艳红裙,笑靥明媚夺目,仿佛天不怕地不怕一身如火焰般的自信与成熟,脸上有一块出血的鲜红伤口,更显她明艳生动美丽。

是在她生命中出现了五年的人,以夏卿这个名字陪伴了她五年久的人。

“呀,浓浓宝贝,我们长得真的好像啊。”夏卿走到她面前热情说。

秦意浓有一点忘记呼吸,嘴唇微微张开,但发不出声音。

眼前人影一晃,被夏卿浓香温软的怀抱给拥住,夏卿轻拍她脑后的发,明媚又柔情地说:“我们长这么像,你这不肯定是我妹妹吗?真是的,那一群瞎子。姐回来了,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人欺负和委屈了。”

是与夏流萤女士不同的怀抱,夏流萤温柔慈爱,拥抱里总有哽咽,夏卿是柔情又强势,和晋聿的强势很像。

“你,你脸受伤了。”秦意浓说。

“没事,姐不疼,小伤十天半个月就长好了。”夏卿放开她,不在意地说,边仔仔细细地看她的模样身高与胖瘦,眼眶忽然泛了红,用力揉了揉她头发说,“浓浓长得很好。”

秦意浓目光移不开夏卿脸上的伤。

夏卿打了杨悦,是为她。

她知道杨悦指甲很尖,应是杨悦用指甲划伤的,一定很疼。

这样美丽无瑕的一张脸,被划伤后会落坑落疤吗?

“你,哎,看你眼神就倔倔的,我真没事,”夏卿比她年长六岁,没煽情太久,成熟利落地安排她的事,“我这次带夏叶繁回来的,鉴定结果是夏叶繁是你养母的女儿,但不是你养父秦大为的女儿。我现在带你养母去见夏叶繁,还有爸妈也跟你养母见一面。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们会安排好一切,你就安心去找老师改论文,晚上姐来学校接你回家吃饭。如果你想了解什么,妈容易哭,晚上姐和单独聊。”

夏卿说,夏叶繁是杨悦和另一个男人怀的孩子。

秦意浓怔怔地越过夏卿的肩膀,望向远处的杨悦。

杨悦已经站稳,衣服头发也都已经整理得体,但被扇巴掌的双颊红肿得厉害,杨悦远远看她,眼里含着丢了魂般的不可置信。

杨悦脸上有泪,不知道是不是在得知她不是她女儿的这一刻,对她有了一丝不舍。

秦意浓对夏卿说“好”,脱掉外套还给晋聿,从晋聿手中接走论文抱在怀里,平静地向杨悦走去。

杨悦伸手要碰她:“浓浓……”

秦意浓闪身退后,退进了晋聿怀里。

晋聿以山峰般的力量给她依靠。

秦意浓靠在晋聿怀里,直截了当地问:“请问,你和爸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爸的女儿?”

杨悦看着面前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秦意浓,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从秦意浓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到秦意浓努力懂事听话和讨好她,再到她对秦意浓指手画脚大吼大叫,她第一次意识到了秦意浓的无辜与可怜。

“你们知道吗?”秦意浓追问。

杨悦颓败地低下头,愧疚不甘和不愿相信甚至无能为力的恨意与妒忌、盼秦意浓好又秦意浓秦意浓在新家得不到关注、希望秦意浓终于发觉她这个养母最好,种种复杂感情与可悲人性不断在她心里如海浪波动涌现。

最终杨悦擦着眼泪说:“你爸知道。你和我们的血型一样,我又改了你出生月份,他本没有察觉,但他怀疑我,偷偷去验了你和他的dna。”

秦意浓垂眼沉默。

杨悦早知道她不是秦大为的女儿,才对她不屑一顾。

秦大为早知道她不是他女儿,才对她表现出厌烦。

所以她没有错,她没有性格缺陷,自始至终她只是成长在了错误的家庭。

“妈,”秦意浓眼眶泛红,轻着声音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感谢您这二十二年来的养育。家里我的那些东西,我都不要了。我也不回去见爸和哥了,望珍重。”

秦意浓最后向杨悦深深鞠了一躬,走向学校。

晋聿搂着她肩膀送她进去,如山一样守候着她。

“浓浓……”

杨悦还要再说什么,夏卿冷眼上前打断,警告杨悦不许再说。

杨悦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就是突然想到秦意浓每个月都会给她打钱,意识到秦意浓的乖巧懂事、让她觉得心里难受,再看秦意浓那样决绝冷漠地离开,又让她觉得心里堵得慌想发火。

夏卿招手叫余叔下车、带杨悦上车。

准备带杨悦去见夏叶繁。

夏卿忽然想起晋谨峋,高喊:“二叔,等一下。”

秦意浓身体微僵,同晋聿一起回头。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