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南清突然道, 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隐约的疲惫。她的目光扫过窗外,夜色中城市的灯光渐渐模糊,令她感到一种莫名的陌生感。
沈知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骨节隐隐发白。他那平日一贯温和、克制的面具似乎在这一刻被撕开, 露出了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掌控欲。
“嗯,是去医院的路。”
南清轻轻皱了皱眉, 想要反驳, 但疲惫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连反抗的力气都被药物的残余效力消耗殆尽。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肾上腺素短暂的激增已经让她透支,而现在, 随着那一瞬间的紧张消散, 连思考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倦倦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了沈知行。车内的昏暗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侧脸显得冷峻而坚定,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雕像。他从未改变,她心中轻叹, 但她却无法再像曾经那样信任他。
突然, 南清开口, 声音中透出几分好奇,又夹杂着一丝她自己都不确定的情感:“为什么会来找我?”
她的声音轻柔而低缓, 像是在探寻, 也像是在试探。
沈知行的目光没有从前方移开, 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他特有的那种笃定, 让车厢内的空气都显得有些沉闷:“只是想见你。”
如同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到访一般,再一次说出了那句话。
南清的眉心轻蹙, 似乎从未完全明白沈知行的行为。她冷冷地回应:“我拒绝了你。”
“嗯,我知道。”沈知行的声音依旧平静,似乎南清的拒绝不过是微风拂过,未能掀起他内心的波澜。
南清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她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加重了呼吸,接着又低声道:“我在你最开心的时候拒绝了你。”
沈知行的目光依旧锁在前方,但语气中却夹杂着一丝轻柔的笑意,像是在面对一个天真的孩子。他淡淡说道:“嗯,我知道。”
语气里没有一丝责备,甚至半点也看不出晚上的绝望,只有那种深埋于心的、无法解释的平静。
南清不再看他,转过身,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夜幕中远去的城市灯火。她的眼皮沉重得难以睁开,困倦逐渐侵蚀她的意识。药物的作用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似乎一切都在模糊中回到了过去,那个她曾试图忘记的时刻。
“当年,我确实混蛋。”沈知行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自省与愧疚。他从未在南清面前坦诚过这些,而此刻的气氛,却赋予了他某种勇气,“那个赌约开始的时候,我从没想到你会对我那么重要,甚至渐渐地,我忘记了那是个赌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短暂地瞥向南清,似乎在寻找她的反应,但她沉默着,像是在等待他的解释。
“但,我不求你原谅。”沈知行缓缓说道,声音里有种压抑许久的痛楚,“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那件事的?”
“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南清声音沙哑,却平静得让人心疼,似乎那段伤痛早已被时间磨得无关紧要。
沈知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他的声音几乎是一种自嘲:“年少时的我太愚蠢,想在朋友面前逞强,竟然会以为能同时拥有一切。那时的我自大到可笑,以为可以在朋友面前完成赌约的同时,还能和你继续在一起。”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似乎陷入了记忆的漩涡。他再一次开口,语气中夹杂着痛苦的挣扎:“那件事发生后,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南清的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轻,困倦让她的眼睛几乎合上,意识模糊不清。但她仍低声道:“我找了你……无数次。是你……先没有回应。”
沈知行的心骤然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捏住了。他忽然感觉到窒息,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无法抑制内心翻涌的痛楚,深藏心底的悔恨此刻像野兽般冲破了牢笼,肆意啃噬他的理智。
车子停在了路边,南清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沈知行的心中却如刀割般疼痛,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他难以呼吸。他的双手颤抖着,握着方向盘的力气大到指尖发麻。心脏似乎被猛然揪住,痛苦和后悔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沈知行想起那段在病床上养病的日子。每一天,他都期待着和楚喃喃的见面,那是他唯一的希望。而母亲对他的“静养”,他当时选择忍受,甚至美化成一种为楚喃喃的牺牲,只为了不让她看到自己那狼狈的模样。
可是一切揭晓之后,没有温情,没有大团圆。
甚至于他这些年来一直痛苦的那件事——楚喃喃不要他了,也是他自顾自地妄想。
从来不是楚喃喃不要他了,而是他,是他不要了楚喃喃。
沈知行用力吸了口气,勉强压抑住那股心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报了目前所在的位置,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南清的背影,甚至于连伸手触碰对方,都感觉是在玷污她的纯洁。
他缓缓闭上眼睛,他真希望南清是那慈爱的神,他可以跪拜在对方脚下,亲吻对方的手指,祷告自己的罪行,祈求她的宽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a href="https:///"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a>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十几分钟后,助理赶到。
“沈总。”助理从他手中接过车钥匙,敏锐地看了看后座上的南清,低声问道:“送您回家,还是?”
“去公司名下的医院。”沈知行声音低沉而坚定,“她需要做检查。”
助理没有多问,车子重新发动,驶向夜色中的医院。沈知行闭上眼,内心的痛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无法遏制。
——
沈知行的脸就是最好的快速通行证。医院的工作人员无须多问,南清被一路急送到专家诊室,所有的检查、抽血、化验在一片有条不紊的忙碌中迅速展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所有人都在沈知行的默许下加速运转,甚至连空气都透着一股紧张的压迫感。
沈知行静静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头微微靠在墙壁上,目光空洞,似乎在发呆。但事实上,他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那些往昔的记忆、南清的冷淡与抗拒,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像是压在胸口的巨石,沉重得让他难以呼吸。
平日里光芒四射的他,此刻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锐利和光彩,整个人被深深的疲倦笼罩,孤独得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像。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助理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询问:“南小姐已经在里面休息了,您现在……沈总,您还好吧?”
然而,助理刚问完,脸色瞬间变了。
“沈总!沈总!”助理发现沈知行的脸颊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缺氧泛着诡异的青紫。他的手紧紧抓着胸口,似乎心脏处传来剧痛,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那攥在西装外套下的手指节已经泛白,显示出极大的痛苦,他每次呼吸都像是在与空气的搏斗。
助理脸色顿时紧张起来,急忙招呼医生和护士过来,原本忙碌的医护人员又一次匆忙行动,将沈知行推进了另一间诊室。助理看着那扇关闭的门,额头上的冷汗也逐渐渗出,心中满是焦虑。
——
南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洒进病房,柔和的银辉笼罩在她身上。她眨了眨眼,神色还有些茫然。起初,她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小睡了一会儿,但当她低头看到身上穿着的病号服时,记忆像洪水般涌回脑海,昨天发生的事情也逐渐清晰起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寂静而深沉。屋内昏暗的光线让她的意识稍显模糊,像是沉浸在一场还未清醒的梦境中。
门轻轻推开,护士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你醒了啊,南小姐。”护士轻声说道,动作娴熟地为她调整了病床的角度,“你已经昏睡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现在先不要吃东西,我给你倒杯水润润喉。”
南清还挂着吊瓶,几瓶药水中的最后一瓶也见了底,护士熟练地拔掉了她手上的针头。南清微微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轻轻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病床旁的一角。
这明显是一处高级病房,但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房间靠近窗户的那一边,另一边看样子明显还有一张床。那里悬挂着一道厚重的帘子。她迟疑了片刻,目光在帘子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疑惑。
“这边……”她指了指那边,忍不住问道:“那边也有人住?”
护士没有隐瞒,走过去将帘子缓缓拉开。随着帘子的滑动,另一张病床上的人逐渐显露出来。
南清的呼吸微微一滞。
床上躺着的,正是沈知行。
他安静地睡着,眉头轻皱,神情间透出几分疲惫和隐忍的痛苦。脸上仍然带着一丝苍白,嘴唇依旧显得有些发青,似乎刚从剧痛中解脱出来。此刻的他,再没有往日的锋芒与不可一世,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反倒显得脆弱不堪。
南清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被子,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跳微微加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虚弱的沈知行。她曾听说过沈知行八年前遭遇过车祸,可直至现在,她才意识那场车祸原来在他身上留下了这么多难以察觉的痕迹。
她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泛起一丝细微而复杂的情感——那是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心疼,混杂着往昔的回忆与眼前的现实,让她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沈知行的呼吸仍然不太平稳,但显然已经缓和了许多。床边的监护设备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逐渐恢复正常。然而,即便是在沉睡中,他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挥去的痛楚,眉心微皱,像是陷入了某种难以摆脱的梦魇。
南清静静看着他,良久无言。可她依然无法释怀,内心的坚冰没有融化,只是此时,面对着他这样的脆弱模样,她心中的那堵墙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怎么了?”她低声问护士。
“沈总昨晚情绪波动太大,导致了心绞痛。”护士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身体恢复得不错,只是需要注意情绪上的过度起伏,幸好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南清闻言,心头微微一震,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柔和地洒在沈知行的身上,像是为他的疲惫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她缓缓靠回枕头,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八年前的那场车祸,以及那个她从未真正了解的沈知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海棠书屋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a href="https:///"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a>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