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嘴里轻念着:“丘鹤……囚鹤……”
这个词像一根刺, 扎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记得,当初在a国实习时,自己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曾经向李昭询问过公司名的含义。那时的她对李昭充满敬仰, 认为他是个温文尔雅、博学多才的人。
她的声音略带稚气和好奇:“李总,为什么您要将公司取名为‘丘鹤’呢?”
李昭当时正在翻阅手中的文件, 银色的手表反射着窗外微弱的阳光, 给他平添了一丝高高在上的冷淡。他穿着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装, 修长的手指翻过每一页纸时无声无息,显得举重若轻。那副带着金丝边的眼镜架在他挺拔的鼻梁上,为他增添了一份学者般的矜贵气质。
听到南清的问题, 李昭的嘴角微微上扬, 仿佛她的天真打破了他一贯的严肃。他缓缓摘下眼镜,将它随意地放在桌子旁, 露出了饱含深意的笑容。
“我很喜欢中国文化,”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眼神在文件与南清之间徘徊, 仿佛在思索该如何解释, “鹤, 自古以来,象征着高雅、长寿和吉祥。它代表着一种超凡脱俗的精神境界, 不是吗?”
南清记得自己当时有些迷茫地点点头。她当时只注意到“鹤”的象征意义, 心里认同李昭那番追求高雅与智慧的理想。至于“丘”字, 李昭没有解释,她则天真地将其看作是山丘的象征, 意味着公司的根基稳固、深厚。
但今天,站在这冰冷的宅子里, 她忽然明白,所谓的“丘鹤”不过是李昭的一个臆想。
那“鹤”并不高雅,它被困于李昭的虚妄中,根本没有所谓的自由和飞翔。
回想起这一切,南清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急促而混乱。她不再相信曾经对李昭的任何美好幻想。她挣扎着站起身,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内心的愤怒像是燃起的烈火,吞噬着她的理智。
南清走到第四扇门前,手指紧握门把。她知道,推开这扇门,或许意味着面对更加令人不安的真相。但她不能退缩——她的勇气和对母亲的爱驱使着她。
肾上腺素在她的血液中沸腾,恐惧被逐渐被压倒,内心的坚定让她不容退缩。她咬紧牙关,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此刻。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间温暖的书房,灯光柔和,仿佛将外界的寒冷隔绝在门外。书房的装修风格十分古典,墙壁上镶嵌着精致的木质雕花,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似乎每一步踏下去都能感受到丝绒的触感。
巨大的落地书柜整齐地排列着,书籍摆放得一丝不苟。壁炉里燃烧着橙红色的火焰,跳动的火光映照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带来一丝昏黄的暖意。火焰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夹杂着书页泛黄的气息,给人一种宁静与压迫感并存的感觉。
而书房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欧洲油画,画中是一位贵族模样的绅士站在庭院里,背景是幽深的山林与寂静的湖泊。
——那是李昭。
南清透过那张画,紧紧盯着画中人的眼睛。但突然间,一个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明明不是小姑娘了,怎么还学不会穿鞋?”声音柔和,虽是训斥的话语,可却能从中听到偏爱和纵容。
南清的头缓缓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移动,她看到了李昭。
男人正坐在壁炉旁的一张深色皮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书。那副熟悉的金丝边眼镜依然戴在他的鼻梁上,透过镜片,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与他无关。他的坐姿优雅而放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翻动书页,书页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南清站在门口,身上的狼狈与李昭此刻的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脸色苍白,双手仍在微微颤抖,虽然她竭力保持冷静,但内心的愤怒和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的目光锁定在李昭身上,内心的疑问和愤怒交织成一团,胸口急促的起伏出卖了她试图压抑的情绪。
李昭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镜片,淡淡地看向她,唇边依旧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喃喃。”李昭的声音似乎比以往都要温柔,他上下打量着南清,“这条裙子很配你。”
屏幕里的话语,最后落在了现实。
李昭的偏执与占有欲,再也没有屏幕的掩盖,在南清面前释放的淋漓尽致。
他的语气中带着关切,仿佛她的狼狈不堪只是他眼中的一场闹剧。
南清顿时感觉胸口一阵闷痛,她不想再被李昭的虚伪所迷惑,心中的疑问拉回了她的理智。她强忍住内心的波动,声音带着颤抖,却充满了坚定:“李昭,我有话要问你。”
李昭翻书的手顿了顿:“真不礼貌,已经直接叫我的名字了吗?”
南清的手攥成了拳头,落在身体两侧。
李昭微微扬了扬眉,目光深邃如深渊,他轻轻放下手中的书,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问吧,我一直乐意解答你的疑问。”
南清深吸一口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你为什么会有我母亲的钢琴大赛证书?为什么会有她的肖像画?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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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没有立刻回答,仿佛是在享受这个瞬间。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眼平静的面容在今晚终于有了起伏。
“你真的想知道吗?”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南清没有退缩,双眼直视着他,等待着那层笼罩在她母亲身上的迷雾被彻底揭开。
——
洪先生快步走进那间幽暗的房间,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跟随后,才长舒一口气,将洪太太也带了进来。
房间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出微弱的光线,映照着两人交错的影子。
洪太太眉头微蹙,显得不耐烦。她的手腕轻轻一甩,从洪先生的手中挣脱出来,挑起眉梢,冷冷地开口:“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你不愿意说,我就去问别人,总有人比你更清楚李昭的事。”
她的声音冷冽,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洪先生见状连忙赔笑,慌忙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讨好的味道:“好了好了,你真是我的小祖宗!”
洪太太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示意他快点讲述。洪先生苦笑了一下,似乎是在搜肠刮肚地回忆那些陈年旧事。
“李昭的身体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差的,早些年,李家和另一家世交的关系很好。那时候,李昭是家里的小儿子,年纪尚小,而对方家的小女儿比他大上几岁,两家人时常开玩笑,说将来要给两个孩子订亲。你也知道,那个年代,这种玩笑说着说着就成真了。”
“不过啊,那姑娘毕竟比李昭年长一些,而男孩子嘛,总是比女孩成熟得晚。结果呢,那姑娘在外面有了个男朋友,家里人不同意,他们还为此闹得很凶。最后,那姑娘索性和那个男友私奔了。”
“私奔?”洪太太挑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居然也发生在李昭身上。
“是啊,两家人四处寻找,但人始终没有找到。李昭那时候追得最紧,可惜——”洪先生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有些飘忽,仿佛回想起了那个风波不断的年代,声音低沉下来,“结果他自己反而出了事。他掉进河里了,如果不是被人救了,恐怕早就没了命。从那以后,李昭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慢慢的,就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这些事情对洪先生来说,不过是多年前的饭后闲谈。也就是因为李昭的逐渐强大,才变成了众人不敢谈及的话题。
洪太太思索着什么,语气带着一丝犹疑:“李家交好的那一家,姓什么?”
洪先生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怔,随即眯起眼睛,回忆起久远的细节。他的记忆模糊不清,那些片段在脑海中纠缠着,一时难以捉摸。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恍然大悟,声音低沉地开口:“啊,对了,和南总一样,姓南。那家人在小女儿失踪后,举家移民了,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李家也是,李昭掌权之后,直接将他们彻底送走,完全不让他们再插手任何家族的事。”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洪太太的脸色逐渐变得沉重。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消化着这些信息。
洪先生见状,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也没什么隐瞒的。”
洪太太却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慢慢摇了摇头,眼神在房间内徘徊。半晌后,她终于开口:“南清……她也姓南。她曾经告诉我,这是她母亲的姓氏。”
一句话出口,仿佛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阵阵涟漪。洪先生一时愣住,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开始拼凑出更大的图景。他看着眼前的洪太太,忽然意识到,或许事情远比他想象得更加复杂。
“……这件事她还和谁说过?”洪先生突然问道。
“我和白筠。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洪太太道。
往日那个慈眉善目的洪先生如今一本严肃,他对妻子嘱咐道:“这件事,我们最好都烂在肚子里。至于南总那块,只能祝她自求多福了。”
“李昭的手段,我们没几个人想和他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