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棠一直跟温庭亦抱怨,他入朝为官,造福百姓的报复已然实现,而自己纵横沙场的愿望这辈子就这集在京城了。
然而机会来得竟然这么快。
相邻的天京有山匪作乱,这个剿灭山匪的任务光荣落到了楚棠头上。
当然她只是个陪衬的,统领是他父亲的亲信,而且温庭亦也自请作为军师,和楚棠一同出发了。
这阵势,别说是山匪了,去占领天京都没问题。楚棠兴奋不已,终于圆了自己上战场拼杀的梦想。
剿匪完了后,是庆功宴,统领并不是很急于回朝。
楚棠喝的酩酊大醉,吐了好几回。
温庭亦拿着热毛巾,没有丝毫嫌弃的给她擦脸,擦手脚,看着她难受,又忍不住责怪,“一会儿没看住你而已,你就能喝成这样……”
楚棠迷迷糊糊中笑弯了唇。
夜里,一阵冷风吹过,楚棠瑟瑟发抖,醒了过来。
被子被她踢到了床下,怪不得。
楚棠去找温庭亦,这么晚了。温庭亦那儿居然还是亮着灯的,楚棠走近听到温庭亦在和人谈话,她本不想偷听,却听到了楚列的名字。
楚棠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她身体开始发抖,泪水无声汹涌,甚至站不稳身体。
父亲,哥哥!
楚棠咬破了唇,血腥味儿重新给了她力量,楚棠突然站起身,朝着马厩狂奔而去。
她癫狂的模样惊动了守夜的士兵,动静传到温庭亦这儿,温庭亦面色一变,“快拦住她!”
楚棠已经骑上了最快的那匹马,温庭亦在后面策马追赶,却始终追不上。
“棠棠,你小心坠马啊!”他急迫不已。
再大的风都吹不干楚棠脸上的泪,“温庭亦,我恨你,那是我亲人,不是你的,所以你才能事到如今还淡然至此,我恨你!”
诛心之语不过如此,温庭亦心口发疼,喉头一腥。
如若不是感同身受,这痛又是如何而来。
五百里,一天一夜,到达京城时,楚棠浑身狼狈,双腿颤抖几乎站不直身体。
有行人在议论纷纷,“大元帅居然意图造反”,“元帅私造龙袍”,“今日午时行刑”,“满门抄斩”,“……”
明晃晃的日光下,楚棠眼前阵阵发黑。
她掐着自己的胳膊,狂奔到西市的行刑之地。
皇帝高高端坐,不带任何表情,淡漠道:“斩!”
鲜血飞溅,輑溜弎坞司芭灵酒司灵尸首分离。
奔跑的楚棠跌落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她看到江允柔又哭又笑,疯了一般不顾侍卫的阻拦,抱住了哥哥的头颅,随即脖子撞上了侍卫的刀……
楚棠形容似鬼,她听到有人惊呼,“那不是楚家楚棠吗?此乃罪臣之女,快快押解上来……”
楚棠淡淡笑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先是抹干净自己的脸,随即又对着皇帝拜了下去。
她听到自己声音清晰,言辞恳切。
“皇上,我父犯下滔天大错,罪有应得,即使罪女对此一无所知,也应一并受罪,但蝼蚁尚且偷生,罪女一介女流,已是楚家最后的血脉,罪女恳求皇上看在我父以往的功劳上,允许罪女进宫侍奉皇上,以身赎罪。”
追过来的温庭亦恰巧听到此话,他眼前一黑,从马上跌了下去。
大结局
假仁假义的皇帝是不会拒绝这个体现他仁慈的机会的。
楚棠进宫从才人做起,五年后已成为楚贵妃,位于四妃之首。
可无人知道,她住在最偏的宫殿,五年来从未见过皇帝。
她还是太天真了,以皇帝的多疑,怎么会对她毫无防备,相信她的鬼话呢!
皇帝不过是将她作为自己一个展现仁和与宽广胸襟的工具而已。
进宫第二年,皇宫
落棠 作者:楚棠
多了个笨手笨脚的名为随风的太监,他什么都做不好,最后终于被打发到了楚棠这儿。
“我好恨啊!”楚棠凄惨一笑,“没了我爹,这世上依旧太平,人人都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却忘记了这和平从何而来。”
楚棠倒是宁愿这世间乱成修罗场,这样人人才会怀念曾经那个战神楚列。
“您不恨温大人吗?”随风问。
这五年,温庭亦官拜宰相,娶了真正的长公主,如今已是儿女双全。
“当然不”,楚棠微微一笑,“我不爱他,自然不恨他。”
楚棠在等一个机会,皇帝三十岁诞辰即将到来,这次,皇帝让楚棠出席宴会。
楚棠盛装打扮,褪去青涩的她已然有了艳压群妃的姿容,这年,她不过二十二岁。
她也终于再次见到了温庭亦,隔着一道轻薄的幕帘。
沧海桑田,万事已如前世。然而楚棠心口还是遽然一痛。
宴会上歌舞升平,有一支新晋的舞蹈班子格外出彩,楚棠就在此时端了美酒,靠近皇帝……
舞女舞动间靠近楚棠,隐约雪亮刀光一闪,楚棠接过,瞬间暴突上皇帝。
这五年,她日日练功,从未懈怠。
“哧”,一声,刀尖入肉。
四周哗然,有人大呼。“护驾,护驾!”
楚棠眉眼狠厉,大喝,“撤!”
刀剑淬了剧毒,擦破油皮便无药可医。
侍卫正在聚集,楚棠带着人跳入了湖中。
再冲出水面,这已是某偏僻宫中的池塘了,楚棠没想到看到的是温庭亦的脸。
“你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啊!”温庭亦的焦急语气仿佛还是五年前劝她少喝酒一样。
楚棠一怔,已经被温庭亦攥着手臂,拉了上去。
“快走”,温庭亦拿出一包太监宫女服,催着道:“由这儿向西,去西侧门,门外有马,我会想办法让闭宫的消息晚一些到西门,你们快趁着这时间出宫。”
楚棠脑子里乱糟糟的,大喜之中又觉得一切都空茫茫的,她想再看一眼温庭亦,却被温庭亦推着朝外走。
温庭亦果然没有骗她,西门这儿一切还安好。这个舞蹈班子是楚列曾经的亲信,他们和楚棠里应外合,才有了今日天衣无缝的刺杀。
“有如今大仇得报的一天,真是多亏了温丞相。”
多亏了温庭亦?
西门近在眼前,楚棠也没时间去问,身边的亲信们二话不说,直接结果了守城侍卫。
正在拼杀的时候,后面忽然有马蹄声逼近,有人高声怒吼,“刺客在这儿!”
随即而来的是纷纷的箭雨,此刻守城侍卫已经被除,城门也仅剩一人出入的空隙,楚棠厉声让亲信们先出。
箭雨逼近,楚棠已经正卡在城门处,眼看着正要被射成筛子。
却忽然有一人飞身而至,用自己的身体为楚棠挡住了一切。箭雨的冲力也让楚棠和那人冲出了城门。
粘腻的血从温庭亦全身流到楚棠身上,楚棠能清楚感觉到压在身上的身体正在失去体温。
“温庭亦!”楚棠痛哭,“你是傻子吗?”
他已经娇妻在侧,儿女绕膝,大权在握,何苦要为她失去生命啊!
直到此刻,楚棠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真是不恨他的,她只希望他能实现昔日抱负,一生顺遂。
温庭亦满脸鲜血,却笑了笑,带着血的手轻轻抚上楚棠苍白的脸颊:“为你,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楚棠抱着温庭亦,手臂颤抖,“别离开我,温庭亦,别离开我!”
温庭亦已经气若游丝,“别哭,棠棠,如今只是换我来保护你而已,下……下辈子,你要,要以身相许……”
“都是你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你的,只要你活着,我求你活着……”楚棠惊慌的央求,“你还有孩子,就算是为了你的孩子,你也要活着!”
温庭亦摇了摇头,凑近楚棠,唇在她耳侧留下鲜血的红印,“我已经把自己许给了你,又怎会……再有其它女人……那都不是我的,楚棠,我怎舍得……背叛你……”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的,还有温庭亦的手臂。
这位少年宰相,如今也只有二十三岁而已。
随风和其它亲信们将温庭亦的尸体扒开,拥着楚棠上了马。
“大小姐,温丞相已经去了,他一定希望你好好的,您要节哀啊!”
楚棠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其摆弄,她
落棠 作者:楚棠
看着温庭亦的尸首被拉开,被抛下,内心一片麻木。
去了,是什么意思?
不!他怎么能去呢?怎能离她而去呢?
她承诺要一辈子保护他,可他却陈尸于她眼前。
楚棠忽然淡淡的笑了,随即她决然跳下了马,后面追兵刀锋雪亮,像那一年飞扬的大雪。
雪中,有不知世事的年少爱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