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二月初五。
此时城门口的街道两边聚满了来看少年英雄的百姓们,只有道路中间留出了一条供少年骑马穿过的小路。
衣着淡蓝色纱裙的孟诗洛在茶楼二楼的包间坐着,包厢古朴素净,打开了雕花窗户,她的心砰砰砰跳着,正期待又不安的等待楼下表哥姜云龙经过。
身边坐着贴身丫环小红,一身红衣的小红凑近孟诗洛的耳边说,“小姐,表少爷真是了不起,在太原的少年英雄大会上,夺了第一的名次。”小红看着底下乌压压的人群,“我们小姐可是表少爷的未婚妻呢。小姐真有福气,这样的夫婿哪里找?底下的姑娘们恐怕一个个都羡慕死你了。”
孟诗洛脸上发热,脸颊变得绯红,瞪了小红一眼。
底下的人群的声音突然喧嚣起来,应该是姜云龙到城门口了。
孟诗洛看着楼下,一个白衣少年腰杆挺着笔直,骑着通体洁白的骏马,不急不缓的经过。少年眉眼清俊,气质出尘,乌黑的长发被规规矩矩的束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目不斜视,就算有少女把鲜花扔到他的身上,他也十分处之淡然。
小红一脸笑容,替小姐高兴,“江湖上的人都说他是清风朗月般的人物,翩翩浊世家公子啊小姐。”孟诗洛也不理她,只是看着楼下风光无限的少年,心里好像颤颤巍巍的,又好像有一股子甜蜜。
小红眨眨眼睛,朝着楼下经过的姜云龙大声喊道,“表少爷,你未婚妻在这里!”
姜云龙朝着楼上望了过来,望着孟诗洛展颜一笑,笑容宛如三月里的春风。孟诗洛也朝着他点了一下头。
看着姜云龙随着马儿继续往前,小红问,“小姐,今天表少爷回城,明天他应该会来拜会我们孟家了吧。”
姜云龙渐渐走远,人群开始消散,孟诗洛看到此情此景心里有些不舍和惆怅,“应该是吧,他今天先回家洗去风尘,和姑姑团聚,明天应该会来孟家。”
孟家和姜家二十年前两女互嫁是一时美谈,江湖佳话。
孟诗洛的母亲是姜云龙的姑姑,而姜云龙的母亲也是孟诗洛的姑姑,孟母的双胞胎儿子和姜云龙也是同年出生,两家十分亲厚。姜云龙出生不久姜父就去世了,姜母一直不开心,直到孟诗洛出生,看见这样可爱的小女娃,姜母才展开笑颜,所以孟诗洛从出生时就定下了和姜云龙的婚事。
孟诗洛和小红刚回到家,穿过几名守门。走到练武场的时候,就看见双胞胎兄弟正在练习三寸梅花针。孟家最善于使用三寸梅花针,是暗器中的第一等武器。因为梅花针短小又极细,针速极快时,令人肉眼难以看清,往往让对手防不胜防,一瞬间已经刺中要害。
双胞胎站在练武场的一边,正对着练武场另一边的靶子飞出三寸梅花针,两处距离足足有百米远。
小红紧张的躲到了孟诗洛的背后,孟诗洛笑话小红,“不要担心,哥哥们的梅花针不会误伤人的。”
“我就是怕嘛。”“胆小鬼。”“只要小姐胆子大就好了,小红一直躲在小姐的背后就行。”
看着像小猫一样蜷缩在自己背后的小红,孟诗洛笑着摸了摸小红的脑袋。
双胞胎看见孟诗洛和小红来了,两人就笑嘻嘻的走了过来。
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身高一模一样,连衣服也是一模一样,其中一个笑说,“小妹,来猜猜我们谁是哥哥,猜对了有赏。”
对了,他们嗓音也是一模一样。
孟诗洛实在分不清,连孟母都分不清,更何况她了,看着两个都是圆脸大眼睛的年轻人,心想猜对猜错,哥哥都得给她,就随便指了右边说,“大哥。”
双胞胎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有着笑意,左边的拿出一块黑色雕花的玉佩递给了孟诗洛,“小妹,我们意外偶得的,看起来挺漂亮,就送你了。”
孟诗洛高兴的接过玉佩,玉佩闻一闻居然有股清香,绑在了自己的腰带上,“小红,配衣服好看吗?”
小
红笑着说,“好看。”“那我就带着了。”
孟诗洛和小红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小红突然说,“小姐,你刚刚猜错了,其实左边的才是大少爷,右边是二少爷。”
孟诗洛奇怪,“小红,连我和父亲母亲都分辨不出来,你怎么分辨出来的。”
小红的手紧张的捏了捏裙子,“我也是猜的。”她脸上有些变红了。
孟诗洛笑道,“你不也是猜的吗,干嘛说我猜错了。”“是,小姐,也许是我猜错了。”
院子里,双胞胎笑嘻嘻的对话,“大哥,小妹这次又猜错了。”“这块玉佩是从魔教的人手里买来的,不会有问题吧。”“真金白银,银货两讫,有什么问题,这玉佩是难得的宝物,如果以后妹妹到了魔教那块地方,玉佩可以保护她不被里面的毒物猛兽所害。”
第二天,孟家人就收拾穿戴整齐,等待姜云龙的到来。
今天的姜云龙穿着一身淡青色衣服,气质显得清新淡雅出尘脱俗,他走进孟家气派宽敞的客厅,一双俊目就看向了孟诗洛。孟诗洛长相清丽标志,个性纯真善良,是一个好妻子的人选。而且他见过江湖上很多的美人,表妹的长相也算是一等美人。“姑姑,姑父,大小表哥,表妹。”相互打过招呼之后,在孟父右边的空位坐下,之后就有蓝衣侍女们送上茶点。
孟父喝了一口碧绿清澈的碧螺春茶,“云龙啊,你师傅鬼师最近可好。”
姜云龙的师傅乃是当今天下第一高手鬼师,鬼师性情古怪,极少收徒弟,能被他收为弟子,也是姜云龙的极大荣耀和福气。
姜云龙也细细品了一口茶,“师傅最近在闭关研究心法。”
孟父心想这鬼师研究的心法,恐怕是我们这等凡人这辈子也无法参透的,怀着对鬼师的巨大敬仰之心说,“你师傅的修为高深,你要向他好好学着。”
姜云龙不禁莞尔,“那是自然的,姑父。”
孟诗洛和姜云龙一起在花园里散步,花园以荷塘为中心,四周有花木和游廊,两人走进了荷塘西边角落的一个水亭。
“表哥,此次回来住几天啊。”
“我师傅说了,让我过几天就回去,毕竟我的武功已经修习到了心法第三重的关键时刻,要不是师傅说,少年成名也是重要的,也不会让我参加少年英雄大会。”
“你师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江湖都对他敬仰的很,百年难得的武学奇才,但是又说个性乖张奇怪。”
姜云龙微微一笑,眼睛有了几分崇拜,“我师傅的确是一个怪人,只是我们凡人无法理解他,所以显得奇怪了。”
“对了!”孟诗洛试探的说出了自己的听闻,“我听说你还有个师妹,和你一起参加少年英雄大会,得了第三名次,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姜云龙有些心虚,“没什么好说的,她就是我师妹嘛。”
孟诗洛追问,“你师妹漂亮吗?”
正在姜云龙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双胞胎兄弟闯了进来,其中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说,“云龙老弟,你这次可是大出风头了,江湖上的人都说你会继承鬼师成为天下第一武林高手呢。”
姜云龙谦卑道,“我怎么及我师傅万分,谬赞了。”
青衣继续说道,“跟我们打什么哈哈,你就不想成为天下第一?”
另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双胞胎之一笑着起哄说,“云龙老弟,别谦虚了。”
姜云龙想着这两兄弟还是这么口无遮拦,“你们怎么没有去参加少年英雄大会?”
蓝衣说,“爹说了,要我们多练几年,说还不够火候。”
孟诗洛起哄,“那你们比试一下。”
青衣埋怨妹妹,“小妹,我们怎么是云龙的对手。”
孟诗洛伸出两根手指,“二对一,点到为止,玩玩嘛吗,我想看。”
姜云龙笑道,“好,大小表哥,有请了。”
几人走到练武场,说明了规矩,点到为止。
姜云龙抽出手中的剑,将长剑递给孟诗洛,自己拿着剑鞘。而孟家双胞胎也一人拿着一根手臂粗的长棍。
双胞胎对视一眼,率先攻击,用长棍两边夹击姜云龙,姜云龙轻轻一跃,在长棍上足尖一点,双胞胎已经感觉到了千钧之重,心想这鬼师的内功心法好厉害,看来要使出真本事了。
姜云龙往后一跃,后退几步,双胞胎用了全部内力,将长棍齐齐向他心口撞来,孟诗洛知道姜云龙武功比双胞胎高,还是不免担心,心想哥哥也太不知道轻重了。
姜云龙迎面而上,配合着鬼师所授的步法,将剑鞘击打在长棍之上,每隔一小段就击打一下。孟诗洛惊奇的发现,每击打一处,木棍那处就被打得开裂。
这么强悍的内力,孟诗洛第一次见到,不愧是鬼师的徒弟。
片刻间姜云龙已经到了双胞胎面前,足尖轻点一个跳跃翻身,就到了双胞胎的背后。
而双胞胎手里的木棍像焉了一样,软倒在地上。
孟诗洛递给姜云龙长剑,拍手叫好。
孟家双胞胎也不生气,笑嘻嘻的,青衣说,“云龙老弟真是厉害。”蓝衣说,“不愧是鬼师的徒弟。”
姜云龙外表平静,内心却有了几分计较,自已如果没有幸运的拜入鬼师门下,恐怕和双胞胎一样,只不过是武林三流水平,不由对师傅更加崇拜和感激。
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鬼师的情景,那时候姜云龙正在古家院子里,被古家少爷和两个世家的孩子欺负,他们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口里骂道,“没有爹的野孩子!没落世家的孩子活该被欺负!”
“住手。”一个看似冷淡的声音响起,实则语气中有着寒意和严厉,那些孩子立刻停手了。姜云龙一看是一个穿着黑色宽大衣袍的年轻男子,长眉俊目,有着鹰钩鼻和薄唇,脸部轮廓十分深邃。
“哦,是鬼师,那个赢得了少年英雄大会第一名的人。”其中一个黄衣小孩说道,他继续对着鬼师说,“那又怎么样,你爹为了娶你爷爷的小妾,那个西域女子,不惜叛出家门,你至今连家族的姓都不能用。”
“过来。”鬼师对着年幼的姜云龙说,姜云龙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鬼师身边。
鬼师折下一边开着桃花的木枝,递给姜云龙,“照我的话做,刺向黄衣孩子的心口。”姜云龙以木枝代剑,刺向黄衣孩子,黄衣孩子侧身避开。“抽他脸。”姜云龙不可置信,但还是照做了,啪的一声抽打在黄衣小孩的脸上。黄衣小孩坐下失声痛哭起来。
就算刚才三个孩子打姜云龙,也没有打到脸,因为脸是门面。打脸代表了羞辱,也会让别人看得清清楚楚,鬼师很可能因此和黄衣小孩的父亲结怨。这么不墨守成规,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姜云龙也是第一次遇见。
“跟他说道歉。”听了三个小孩都说了对不起,包括抽抽搭搭的黄衣小孩。
姜云龙心里对鬼师有孺慕之情,就跪了下来,“鬼师,请您收我为弟子。”鬼师微微一笑,只简单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