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对着丛容柔声道:“你继续问。”
“哦。”正事要紧,丛容点头接着问,“你为什么要调包,你是不是知道那团黑气会捣乱祭典?”
曲凌摇头否认道:“我不曾知道他会捣乱祭典,但我知道李倩儿已经被他迷幻住。我就想除了李倩儿,会不会有其他人也同样中了迷幻,所以我就干脆把每个人都会喝酒换成了能解除魔修控制的酒。”
说完后,曲凌还蹬了一眼齐子乐,齐子乐皱着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瞪他,同样剜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李倩儿被控制的?”丛容一说出这个名字,昨夜发生的种种就刻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顿时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诡异的红色。
曲凌不以为意道:“没什么,某一天路过制衣坊时看见她正在对着空气说话,觉得不太对劲,就对她使用了显气术。”
显气术,同灵力窥视性质差不多,使用之后能透过眼睛看清楚被施术人的气息。看到的可以是妖气、人气、仙气,或者是魔气。
每一种气颜色都不一样,妖气为紫色,人气呈白色,仙气则为浅蓝色,而魔气自然也就是宛如鸦羽的黑色。
当时,在李倩儿身上看到的,就是在众多紫色气体只见混杂着的一丝黑气。
丛容眉飞色舞地道:“你还挺谨慎的,简直棒棒。那第三个问题,被扯被烧的衣服的颜色是不是皆为青色?”
曲凌对他的“夸奖”不做任何反应,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被烧的不留一片衣袂的衣服好像确实都是青衣,不少女子被拉扯住的衣裳也全都为青色,点头道:“不错。”
丛容暂停了询问,朝白渊看过去,摸摸下巴问道:“莫非那团黑气与穿青衣服的人有什么仇,让他怨念如此之深,看到穿那颜色的衣服就是有扯又烧的?”
白渊不置可否地静立在旁。
见白渊不发表意见,丛容继续问了,他总觉得比起问那个一问百不知的戴青钰,曲凌要靠谱的不知多少倍。
他问道:“第四个问题,你是不是认识那个黑雾?”
曲凌顿时哑然无声,过了半会儿颤着声道:“我……”
丛容像已经知道答案般的的激动到拍床,他大喊道:“原来你认识啊!?”
曲凌:“……”
他只不是说了个“我”字,又不是说“是”,所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竟然会是这样!”丛容知道了个天大的消息,满脸的不可置信和匪夷所思,却叫嚷的比谁都欢快,语声语调里满满的都是兴奋激动,他大惊小怪道,“你不会就是那个救了那团雾的人吧?”
曲凌沉默片晌,掠过丛容去看白渊,他道:“接下来我的回答,我希望你们……不要告诉青钰。”
曲凌心道这事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得需要有个靠谱的人替他迅速解决。
白渊看起来就非常靠谱,更何况还是九霄山的。
本来他昨天就想对白渊和丛容诉说的,但没想到戴青钰竟也一道跟了过去,于是他就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全部吞到肚子里去了。
白渊颔首,丛容却是一脸黑线无语加睥睨。
看他干什么,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怎么,难道我看上去很像是守不住秘密,很不靠谱的人吗?
齐子乐翘着二郎腿唏嘘道:“呵,还敢谈条件。”
曲凌不理他,微微站起身,神色肃穆,冲丛容道:“你的怀疑没有错,的确是我救了他。”
他继续道:“我希望你们现在,立刻,杀了我。”
丛容和白渊乃至齐子乐皆是一愣,看曲凌斩钉截铁的表情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完全是认真的。
一旁的齐子乐首先道:“为什么?”
曲凌指了指自己额头的一点道:“因为这个。”
他额头上是那一如花朵盛开般鲜艳花钿,他举起袖子在这上面轻轻的蹭了几下,水蓝色的袖子上顷刻间便沾染了娇艳的红色斑斓。
往他眉心上看,那朵花钿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象征着堕落成魔的标记,血色一竖。
丛容与齐子乐张口结舌地指着曲凌额头上的印记,道:“你……你堕魔了?”
白渊看到后却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算不上惊讶,勉强只能算属在意料之外。
丛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曲凌垂下眼睑道:“五年前。”
丛容唏嘘道:“这么久了?!戴青钰他知道吗?”
曲凌摇头。
也是,这种丢人的事情怎么会希望别人知道。
不过,能瞒了五年都没被发现,可想而知,这个人的行事是有多么的小心谨慎,心思缜密到可怕。
齐子乐悻悻然道:“真的是没有想到,我可是小看你了啊,死狐狸。”
“我希望你们能杀了我。”曲凌语气平静无比,仿佛生死对他来说根本不足轻重,“兴许我死了之后,这件事就能彻底结束……”
“不是。”丛容为难,让他杀一个这么急于求死的人,而且理由还未说清楚,这使他良心不安啊,“到底是怎么一……”
“你把话给本王说清楚!!!”
房门外兀然传来一阵贯穿耳膜的暴喝。
还没待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抹紫色鎏金衣闯了进来,“蹬蹬”的脚步声跺得巨响,硬是要把整块地表给跺穿。
戴青钰气势磅礴地走到曲凌面前,伸手就取他衣领将他提起,碧绿的竖瞳发着青光,神色堪称恐怖,他声嘶力竭地怒喝道:“什么结束,为什么你要死,你今天不把话给本王说清楚,不说个明白的话,本王定饶不了你!!!”
攥住他衣领的手剧烈收紧,收紧到极致后却又轻微颤抖了起来。
“你……你先放开我!”曲凌完全没料想到会被他听见,呼吸说话都尤显困难。
他的喉咙像是被坚硬的钢铁钳住一样痛苦困窘,白皙的脸庞瞬间覆上一层红雾。
“行,本王放开你。”见他这副难受的样子,戴青钰不得不松开了手,一双碧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额间的那道红色竖痕,恨得牙根发麻,横眉竖眼地道:“你竟然瞒了本王这久……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曲凌脚尖落地,望着他的脸沉默片刻后,声若蚊蝇地道:“对不起,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戴青钰再次被他的回答激怒,伸手就要去捉他,蓦地被一道黑色剑气拦了下来。
这道剑气威力虽不大,且不带着杀意,可气势劲道却不小,使戴青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小步。
剑气在他身旁擦肩而过,卷起一阵疾风,劈向了一侧墙壁。伴随着巨大声响,原先那面整洁平滑的墙壁给硬生生的劈出一道硕大的裂口,上面细细碎碎的小石子随之掉落在地上。
戴青钰:“……”
他猝然回头,望向了那名残害这面墙壁的罪魁祸首。
这架势,这力道,和两年前那套拙劣的剑法截然不同。
丛容毕竟是在白渊门下修习了整整两年,要是没点改进也太不像话了。
对此,白渊虽然面无表情的看了他这一招,但还算是颇感欣慰的点了点头。
而齐子乐则是吹了口口哨,暗中失望道怎么没直接打中戴青钰。
丛容手拿沉霄半举在空中,瞧见戴青钰盯了过来后缓缓垂下剑,假笑道:“别动手动脚的。”
……
那你就可以动剑了?
“你先出去,我会问曲凌所以事情的来龙去脉的。”丛容收起沉霄,“你若在场,我怕就算你是杀了他,他也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戴青钰直视着曲凌的眼睛,曲凌也顺着视线看他一眼后就垂下眼睑,低垂着脑袋一语不发。
他说的倒是真的。
以戴青钰对曲凌的了结,曲凌的确就是这么一个倔强的人,看似斯斯文文柔柔弱弱,实则却是外柔内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强硬得很。
老实说,看到曲凌这与生俱来的莫名来的刚硬固执,戴青钰有的时候真的想冲上去把他压在地上狠狠地毒打一顿,揍得他鼻青脸肿,哭喊着说再也不敢了的求饶模样。
可是,想法归想法,他又怎会真的下得了手。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曲凌的关系会变成这样。
是一个月前?还是说早在五年前就不一样了呢。
为什么就连堕魔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隐瞒,而且一瞒就是五年,他就这么不值得曲凌信任吗。
明明是一双紧盯曲凌的脸看去的双眼,此时此刻,却倒映不出来任何东西。
他小声地自嘲一声后,绿光拂过,戴青钰赫然从人形再次化作一条巨蟒,体型硕大,撑满了半个屋子。
青色竖瞳锁死了曲凌,他“嘶嘶”吐着蛇信子,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声音道:“本王让你说你就说!”
可那又怎样,就算他们之间的情分淡了,生疏了,但那都是曲凌自认为的,戴青钰从心底里根本不承认。
曲凌木然的仰头看着戴青钰的青蟒形态,咬了咬牙,默不作声。
果然固执!
戴青钰心猛然一跳,脸上的鳞片发出幽幽绿光,蛇形前倾,真的一头冲上前要去咬他,被丛容横剑卡住牙关,他皱眉道:“你疯了吗,真打算动口!?”
“没错,他既然执意不肯对本王解释,那本王就以包庇魔修的罪杀了他!”
这当然只是一时的气话,他就算杀了自己,也不会杀了曲凌。
丛容道:“你能不能先冷静!”
“不能!”戴青钰蛇头凶猛一甩,将卡在口中的沉霄剑甩了出去。而丛容则是紧握住沉霄剑剑柄,被他这一下子朝后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
齐子乐坐在边上揉了揉眼睛,冷笑一声,将自己置身事外。
“该死。”丛容咒骂一声道,“你到底出不出去!”
回答他的是戴青钰的满眼凶光以及附带着攻击性的吐息声。
丛容背对着白渊道:“看来是要和这疯子打上一场了,你不用出手,你只要别让这件屋子倒塌就行了。”
也是时候展示一下这两年来的成果了。
白渊淡淡地“嗯”了一声后,后退一步。
而曲凌则呆愣的站在原地,喃呢道:“你们别……”
白渊有意无意的看了他一眼,可丛容和戴青钰却已经听不见了。
他们打着打着就移到了屋子外头的一片空地上,齐子乐抱着看戏的心思也走了出去,叉着腰远远看着这二人。
他们一个化尖牙为利器,另一个则以黑色长剑为武器,发出阵阵划破天空的破空声。
丛容毕竟只学了两年,虽然天资聪慧,白渊又教的简言易懂,但还未到如火纯青的地步,对于戴青钰这种拥有百年修为的妖王来说,他的攻击够不成太大威胁。不过戴青钰似乎没真想伤到他,每次找到丛容的弱点将头部靠近他纤细脖子的时都会再刻意避过。
曲凌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提高嗓音道:“别打了,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