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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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就能马上清醒的头脑,在清澈的晨光中,想到的头一件事就是梁烈昨晚在地上冻了一夜,任舒霏嘴角又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灿烂微笑,愉快的伸头向地板望去,地板上却空空如也。

啪嗒一声,脸上粘着的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向下望去,几个昨晚已经很熟悉了的英文跳入眼帘,他赶快揉揉眼睛,竟真是一张desire俱乐部的金卡!

这难道就是昨夜梁烈要给我的?

任舒霏心想谁稀罕,哼了一声,转身从另一侧下床,脚没落地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回头从地板上拾起那张卡,拉开床头抽屉把它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门铃声忽然响起,吓了他一小跳。

他低声咒骂了句经常不带钥匙的梁烈,皱着眉不耐烦的趿上拖鞋去开门。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大脑轰得一声,几乎成了空白。

——万万没有想到,门外站着的竟是许久未见的母亲!

母亲的突然到来打了任舒霏一个措手不及。

他像梦游一样,神情恍惚脚步虚浮的跟着母亲走进客厅。

“怎么了,你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我早说过,你自己住只会越来越自我放纵,你就是不听,非要浪费买这么大的房子!”

母亲一进门就立刻开始习以为常的指责,这反倒让任舒霏稍稍镇定了些。

他胡乱敷衍了几句,安顿母亲在客厅坐下,找了个借口就飞快冲进卧室,手脚并用的把衣柜里梁烈的衣服拉出来,连同枕头下几个安全套全飞踢到床底,还没来得及进浴室把多出的牙刷剃须刀藏起来,母亲就已出现在卧室门口:

“霏霏,你又搞什么鬼?说去泡茶,躲在卧室里干什么?我就知道你自己住肯定要弄些不健康的东西,是不是趁我不注意赶快把色情杂志藏起来?你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又是你妈妈,有什么非要瞒着我?”

任舒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幸亏母亲刚才并没看到他往床下藏东西的一幕,只是皱着眉,用挑剔和不满的目光四下打量卧室,拉拉这个抽屉,翻翻那个柜子,并且很快从衣柜中揪出一件宝蓝色带暗条纹的丝缎衬衫,皱着眉头质问: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种颜色的衣服?又不是舞男,轻浮!”

说话刺人不留余地是母亲一贯的作风,无论是对家人还是对下属,任舒霏早已见怪不怪,但此刻还是不由得一惊。

若不是母亲一语道破,还不知自己怎么买了这种过于庸俗的衣服,确实跟自己以前的喜好有很大不同。

在对儿子的衣食起居进行了一番细细盘查和批评之后,任舒霏的母亲这才终于肯安坐到客厅沙发上。总算她没有过分到去翻放内裤的抽屉,在一旁一直紧张盯着她的手的任舒霏此时已是一头冷汗。

任舒霏不禁暗自庆幸母亲从来都缺乏女x特有的细心和感x,如果换个稍微敏感一点的母亲,恐怕早就嗅出房内明显不属于自己儿子的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霏霏,你也不小了,怎么还不找女朋友?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们公司财务主管的女儿,她也不知道是在哪个舞会上见过你,对你印象很不错,我已经替你约了她,下周末跟她见个面。”

任舒霏顿时暗暗叫苦,可又深知母亲决定了的事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只得含糊应答,想先蒙混过去再说。

这么久没见,对一般人来说本当是亲情洋溢的温馨时刻,喝喝茶,聊聊天,撒撒娇,这母子二人之间却依然像从前一样,感觉不到任何情感的交流,接下来的对话也如同公事公办的商务谈判。

“爸爸……还好吗?他怎么没一起过来?”

任舒霏小心翼翼的问道。相对于严厉的母亲,他从小就跟父亲更亲近一些。

可他马上就后悔这么问了,因为母亲好像正对父亲憋着一肚子火,听他提起,立刻就滔滔不绝数落起他的不是来,大致是父亲最近投资期货又赔了一大笔钱,还迷上了六合彩,整日跟一些无业游民混在一起研究彩经,有时候半夜都不回家。

母亲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亢奋了,说到最后唇角的口红都有些脱落,她自己却完全没发觉。

任舒霏看出,母亲今天的妆画的有些chu心,右边的眉形有些歪,昂贵的粉底也没能遮盖住脖子上疲惫的皱纹。

“还好你没有跟你爸一样没出息,我对他算是彻底绝望了!”母亲最后斩钉截铁的总结说。

任舒霏只能保持沉默不语。

他无法理解,听说当年父亲和母亲在大学里就是很出色的一对,是众人公认的王子公主型的情侣,只要他们出现在舞会上,所有人都会自动让出中心的位置来,看他们的j彩对舞。可是现在呢?只是小股票经济人的父亲身体早已发福,不仅全无往日风采,在事业成功的母亲面前也越来越卑躬屈膝。而母亲,从来都毫无顾忌的在自己面前表现对父亲的蔑视和不满。

既然爱已成灰,昨日的玫瑰如今只剩下一堆烂泥,还不如干脆离婚算了。任舒霏有时甚至会冒出这种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念头。

“霏霏,你还是快搬回家住,也好帮我看住他。”

任舒霏哪敢接话,忙岔开话题。他好不容易自由了,自然不肯回去母亲的牢笼。而且在他看来,父亲其实也很可怜,如果自己处在他的位置,也宁可躲在外面消磨时光,避开母亲足以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砰!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任舒霏从沙发上一下子弹了起来,脑中几乎立刻跳出一个人来,暗叫一声不好,可还没等他有任何行动,房门已经旋风一样开了——

梁烈提着一串热气腾腾的粽子,笑得像个有点恐怖又很愚蠢的万圣节南瓜,出现在脸色惨白的任舒霏和十分诧异的任舒霏母亲面前。

看到情人身边突然多出的气质高雅的中年妇人,梁烈也是一愣,眨眨眼,右脚还继续保持着踢门的姿势,竟一时忘了落下。

“你是谁?!”

任舒霏的母亲厉声呵斥道,她受人敬畏惯了,生平还从未见过像梁烈刚才那种无礼放肆举动,气的脸色都变了。

“是送外卖的!”任舒霏忙抢着回答,又拼命给梁烈使眼色。

梁烈竟一时也被任舒霏母亲的气势镇住了,不过他倒还机灵,马上就猜到了这中年妇人是谁,忙接口说:

“对,对,老子——我是送外卖的。”

“送外卖?你是怎么进来的?”任舒霏的母亲却不依不饶,又上前紧逼一步,带着明显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梁烈。

“大概是我刚才忘了锁上门。”任舒霏又忙抢着说。

“对,刚才忘了锁上门……”梁烈讪讪的说,如同鹦鹉学舌,声音也比平时小许多。任舒霏从来没见过一向嚣张狂躁的他这么老实过,明知现在不是时候,却忍不住想笑。

“岂有此理!”

任舒霏的母亲反而怒气更大,“门没锁你就能随随便便进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小偷!你是哪家餐厅的?你老板的姓名电话?你要是说不出来,我马上打电话报警!”

见梁烈支吾着答不出来,任舒霏的母亲便越发怀疑眼前这个小混混打扮的人是小偷,又见他眼角偷偷向后瞄脚也悄悄后退,立刻上前一把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想跑?!霏霏,快打电话报警!”

任舒霏心想“坏了!”,却见梁烈一侧身,从没系扣子的外套中抽身而出,来了个“金蝉脱壳”,转身撒腿就跑。等任舒霏母亲反应过来,只剩下手上一件半新不旧的廉价西装,还有扔在地上的一串粽子。

眼看着梁烈一溜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任舒霏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又心中狂笑。他没想到梁烈这个无法无天的黑社会流氓居然会这么怕自己母亲,瞧着他狼狈不堪落荒而逃的样子,一直以来总受他欺负威吓而郁闷低沉的心情,今天第一次感到云开日出般的无比舒畅和快意。

“这算什么高级公寓!要不是我亲眼见到,真不知治安竟这么差!我看你还是马上给我搬回家去住!”

任舒霏的母亲怒气冲冲,又要打电话报警又要投诉公寓管理员,任舒霏吓得连忙阻拦,好说歹说千劝万劝,又答应马上更换门锁按报警器,好不容易才勉强哄住了她。

母亲又唠叨责备了他好半天,才余怒未消的回去了。任舒霏亲眼看着她的车开走,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与其搬回去受母亲的高压管制,他宁可选择跟梁烈住一起。

而这天,一直到深夜,梁烈都没有再出现,可真是破天荒头一次了。

“霏霏,你老妈走了没?”

傍晚时分,躺在沙发上独自听音乐,享受难得安宁的任舒霏接到了梁烈的短信。

仿佛看到了梁烈躲在公寓楼外向门口紧张张望的样子,他嘴角露出一抹恶意的微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起来:

“没有。她说要住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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