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期,展小曦曾在书上看到过一个说法,说恋人的耳朵之所以敏*感,是为了在接收甜言蜜语的时候调动每一根毛细血管,把爱意以最快的速度传递给大脑。
让这颗理智思考的器官放弃倔强,与周身一同沉沦。
脑海里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耳朵是用来区分过客与归人的门。耳骨上有一把通向脑海的锁,穿骨耳钉就是回家的钥匙。
钥匙交付给心心念念的人,代表着愿意为他沉沦,为他放弃理智,与他思维共通,情感共融。
展小曦觉得这个说法好浪漫,忍着疼打了耳骨钉,钥匙自然是给了陆雪丞。
陆雪丞不理解他所谓的仪式感,好在也没有拒绝他交付的礼物。
后来展小曦再也没见过那颗耳钉,有次问陆雪丞,陆雪丞像是已经不记得曾有那么个东西存在,想了会儿才潦草地答复他,说忘记放在哪里了,有时间找一找。
随意的语气把展小曦郑重其事地将“钥匙”交付给他的行为对比得无比可笑。
展小曦当即明白,那意思是就算没丢,陆雪丞也不会再费心去找了。
本来也是一厢情愿的小心思,他不好责怪陆雪丞,默默忍下了难过,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耳钉的事情。
“现在想想,或许是哪个耳饰品牌推出来的洗脑小广告也说不定,陆雪丞大我几岁,看不上这些也正常。”
“小时候好像都做过这样那样的荒唐事,”展小曦自嘲,“很意外吧?毕竟我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浪漫的人。”
“你看起来……”乔瑾煜延长了话音,想了想,说,“不该是这样卑微敏感的人。”
他想起陆雪丞说很多人追求过展小曦,虽然听上去都是过去的事情,未见得现在就没有,话锋丝滑地一转,问展小曦,“喜欢你的人应该不少吧?现阶段呢,有人趁虚而入跟你告白吗?”
“啊?”
展小曦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个方向上来,可是乔瑾煜问的很自然,再加上对方也没有刺探他隐私的必要,多半是话赶话赶到了这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了。
看这个反应……还真有。
乐队成员?乐团粉丝?不止有男孩子吧?他的长相很讨女生喜欢,成长过程中应该也有不少漂亮姐姐跟他告白过吧?
乔瑾煜意味深长地压了下唇角,端起手臂用一种捉了学生早恋的教导主任一样的眼神看他。
“……也不算有了。”展小曦眼睛四下乱瞟,不太理解乔医生怎么忽然经营起了八卦事业,实在不好自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试图把话题蒙混过去。
乔瑾煜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展小曦刚刚松了一口气,乔医生忽然又压向他,或许是难得好睡,他此刻很有聊天的兴趣。
“来,趁着天气这么好,”乔瑾煜笑笑地诱导,“跟我说说。”
展小曦呆若木鸡地看着乔医生,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记不太清了。”
“唔,”乔瑾煜偏颇地翻译他的话,“已经多到记不清楚的地步了。”
“不是这意思……”
展小曦塌下身子,放弃了抵抗。有点可怜地看了乔瑾煜一眼,发现对方是真的想听,只好挑了一个最近正在经历的苦恼,慢悠悠地开口讲述。
“有一个经常来看乐队演出的大学生弟弟,唐水星也认识的,好像是他同学?”
“那时候乐队还没签约公司,就在地下场子里四处游走串场表演,算是小有名气。”
“他和唐水星最开始经常一起来追演出,因为年纪小,长得又很显眼,出现的次数多了,乐队的哥哥们自然就注意到了他俩,一来二去跟乐队混了个半熟。”
“我不太参加乐队的活动,但是每次去,都会遇见那个大学生弟弟。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不像是会迷摇滚的那种类型。听斌哥他们说那孩子成绩和家境都很好,还得过什么了不得的国家级的奖,总之就是天之骄子型的小孩。乐队有这样厉害的小粉丝,大哥们都觉得与有荣焉。”
他刻意把前奏拉的很长,想让乔瑾煜提前失去倾听的兴趣。抬眼看了下乔瑾煜,随时准备结束自己无聊的叙述。
然而乔瑾煜丝毫没有觉得他所说的话题乏味的意思,虽然没接话,但看得出来确实是很认真地在听。
展小曦只好继续。
“之前都只是打个照面,没有说过话。第一次发生交集,是在陆雪丞去深圳演出的一个晚上。”
“那天天气不好,我担心航班贻误,打给陆雪丞问情况。”
“从下午开始我就联系不上陆雪丞了,想着他应该是已经起飞还没落地,也就没多心。”
“晚间忽然下起暴雨,我想起陆雪丞放置在露天舞台上的设备,跑去查看。”
“没想到撞见了那个小孩。”
乔瑾煜调整了坐姿,用行动告诉他自己已经调足了十二分的精力,等待他进入正题。
展小曦眼梢向下耷着,陷入了回忆——男孩怎么都不让他管,固执又强硬地把他推到楼道里,一个人披着雨衣盖好了雨布,贴好封底胶,又撑了遮雨棚做二层防水保险。
“忙前跑后收拾了多半个小时,雨下得很大,雨衣也遮不住,等把设备稳妥地保护好,人已经淋透了。”
“我看着觉得特别抱歉,忽然想起来,问他怎么想到来收设备?”
男孩安静了好久,最后下定决心一样地告诉展小曦,是唐水星打电话拜托他过来帮忙。
话说到这里,展小曦停了一会儿,深呼吸之后又续上。
“我一下子觉出不对。天台的设备是陆雪丞为了腾仓库,前一晚临时叫人挪上去的,唐水星怎么会想到叫人来收。”
“那个男孩子什么也没多说,关系不熟,我也不好多问。继续给陆雪丞打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按照航班时间,陆雪丞当时已经落地了。我一下子就慌乱起来,想着他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通话自动挂断之后紧跟着又去拨号。”
“那个弟弟冷着脸望着别处,好像完全没在意我在做什么。可当我再一次拨号的时候,他突然抽走了我的手机,让我别再打了。”展小曦说。
当时男孩望着天边的雨幕,抓了展小曦因为长时间无法拨通电话而止不住颤抖起来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好久之后,他垂下头,给内心艰难的抉择落下答案。
他附过去,贴在展小曦耳边轻声告诉他,“我不想嚼舌根,但是哥哥,陆雪丞……他不值得你这样为他担心为他奔忙。”
说完苦涩地咽了咽情绪,松开展小曦,独自离去。
展小曦听懂了男孩隐晦的提醒,在陆雪丞“出差”结束后,悄悄留意起了他的行踪。
手段确实不光彩,他趁陆雪丞醉酒,在对方手机里植入了定位软件。
而后在又一个陆雪丞因为“出差”联系不上的夜晚,他点开了定位软件。
系统残忍地显示,此时此刻本应该落地厦门参加草莓音乐节的陆雪丞,跟他在同城。
展小曦顺着定位找到了乐队的更衣室,看到了跟唐水星抱在一起啃得火热的陆雪丞。
展小曦隐去了晦涩暧昧的细节,简单地说:
“那个雨夜之后,那个男孩子再也没有跟唐水星一起出现过。”
“他后来联系你了吗?”乔瑾煜问。
“嗯。”展小曦偏开眼睛,“他是个很好的弟弟。”
“选择把事情告诉我,为此失去了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的心意……感觉很抱歉。”
乔瑾煜自动补全了展小曦隐去的那些细节,清楚二十出头的男孩子难以自控的深情。也在心中一并感恩了男孩善意的保护,让展小曦有了更早醒悟的自由。
才没有真的按照陆雪丞的时钟走下去,在温水煮蛙的恶意诱导下,一步步被陆雪丞逼疯。
“你拒绝他了吗?”乔瑾煜意味不明地问。
展小曦不知他从哪推断出了男孩跟自己告白的细节,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无力地说,“也尽量避免了碰面的可能。但是邹妈妈告诉我,喜欢别人不是可耻的事情,被人喜欢也不是值得高高在上的事情。我不希望伤害他,所以避无可避地碰到了,还是会正常打招呼,正常说话。”
乔瑾煜注意到,这次他用的人称是“我”,没有带那个习以为常的“们”字。
好孩子在觉醒。
他暂且没去理会自己的苦恼,把展小曦拉起来,跟自己一同坐在沙发上,托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邹妈妈只是需要照顾太多人,没办法给你一对一的母爱。”
“但事实上,她给你的关怀和教育,比许多正常家庭的父母还要好。”乔瑾煜客观地陈述,“她配得上‘妈妈’这个温暖又伟大的称呼。”
“我们小曦是受着很好的家教长大的乖小孩。”他捧展小曦的脸,注视他的眼睛,连哄带求地问,“所以往后再也不要为自己的成长经历感到低人一等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求小星星啦mua~